在墨玖遇見林楓之前四天，芷敏和罪鬼在QQ上又一次聊天。之所以說是又一次，是因爲之前已經好幾次如此聯系過了。事實上，罪鬼作爲一名出色的犯罪咨詢師，隻要感覺到有能品嘗的痛苦，就立刻會雷厲風行地出手。而在九月芷敏和她的前男友開始鬧矛盾的時候，他就已經乘虛而入在芷敏的QQ好友列表裏占了一席之地。在11月中旬芷敏和朋友鬧翻之後，他更是處處開導她，完全有做她人生導師的意思。當然，這不可能是因爲他對這丫頭動了情什麽的，而是因爲被他如此護着的她一旦遭到背叛，那種痛苦将化爲罪鬼完美的食糧。那時，再稍微略施小計，令她将這股痛苦發洩到别人身上的時候，就能成倍地收獲。當然，現在的他也在品嘗那甜美的痛苦，不過現在這點還是不夠的。

罪鬼還是很明白該如何讓痛苦傳染的，畢竟工于傷人，他早就明白人越是沒有可以逃避的地方越是容易受緻命傷。于是，在芷敏自己身邊的交際圈已經崩潰的情況下，他需要扶植一個和芷敏同樣容易受傷的人，而墨玖就是一個完美的目标。他沒有朋友，沒有戀人，廢柴一個，又是獨居，給他點大的刺激可以讓他三天躲在被窩裏不想起床。

于是，這次他将事先已經查到的所有關于墨玖的信息全部告訴了芷敏。作爲一個有人脈的犯罪狂魔，這不是多少難的事情。倒是芷敏隻是看了幾眼就沒再關注的做法讓他有些心裏暗罵這個女人的愚蠢，好在沒過幾天芷敏就真的遇到了墨玖，對方還主動湊了上來。不過當他注意到這件事後面有林楓的影子的時候，他不由得有些驚訝。倒不是他感覺到林楓身上的負面情緒是針對他的，畢竟他隻能從負面情緒上吸收力量卻不能直接明白那些情緒是指向誰的，而是因爲他沒想到這家夥居然也能摻和到這件事裏來。不過他想想就明白了，林楓的生活圈和墨玖不可能産生交互，排除墨玖欠了林楓幾百塊的可能，墨玖十有八九就是繼承了慕容京墨的什麽力量。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要知道林楓可就被罪鬼抓着這一點愣是吸了好幾年的力量。慕容京墨的力量是一個靈魂大範圍污染其他魂魄引發的群體意志誘變，換句話說就是罪鬼吞一個繼承者的力量勝過吞一群人。先來一個林楓，再來一個墨玖，罪鬼簡直是今夜做夢都會笑了。

不過罪鬼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笑得合不攏嘴的時候，芷敏已經把他的事情跟墨玖說過了。墨玖雖然新近得到力量，但是作爲20歲的人了，腦子多多少少還是有一點的。一個能知道自己就是ink9的人，除了他自己之外，能夠鎖定的人幾乎沒有，甭說是個位數了，數起來半隻手都不用。

“嗯，看來本大爺是被狙擊了啊。”墨玖喃喃地嘟囔起令人無力的中二台詞。他拍拍身下的影子，一臉孫猴子呼叫土地老兒的表情：“喂，出來，有問題要問你。”

一片死寂……

“叫你出來呢裝什麽裝！”一隻枕頭就砸在了他的影子上。

還是一片死寂……

墨玖一臉暴走漫畫裏的表情，差點沒把電腦扔在地上。不過好在這家夥還沒愚鈍到等林楓自己出現，他試着在自己的腦袋裏找了一下。很快，他找到了需要的信息，不過不是從林楓的記憶裏找到的。S市裏也是有許多被污染的人的，假如墨玖像使用搜索引擎一樣将關鍵詞輸入自己的記憶庫裏去搜尋，先跳出來的未必就是林楓的記憶。

“罪鬼？……”找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墨玖愣了一會兒。

接下來的一整個周日，林楓都沒有聯系墨玖。倒是墨玖自己又去和芷敏扯了些有的沒的，除了讓對方再次證明了對方是個自己的書迷以外也沒什麽特别的成就，不過這倒是讓墨玖自己挺開心的。而到了周一，則就是墨玖的災難日了，因爲墨玖不喜歡上課。倒不是他對正在學的日語專業沒興趣，而是因爲他上這些課完全不聽也能在各種考試裏考個中偏上的成績，換句話說就是語感擺在那裏想不會說都不行。與其上課聽一堆聽不進去的語法單詞，他更甯願拜讀自己的同行的作品，做一些學習。而且周一最糟糕的是晚上有選修課，要上課到9點才能回家。衆所周知，冬天的晚上是很冷的，而墨玖怕冷……

因此，當選修上完的時候，靠熱飲才勉強沒縮成一團的墨玖感覺自己已經離死不遠了。在跟着人流離開教室之後，他順便去上了個衛生間。

“嘶……我擦……”

上完衛生間之後的洗手永遠是那麽痛苦，畢竟學校衛生間是不會配備熱水器的，但是今天的水總覺得顯得特别冷，冷到讓人覺得……

“嗯？……怎麽回事！？”

踏出衛生間的那一刹那，墨玖的身體不能動彈了。在冰冷的空氣中，本來連走路都會有些蹒跚的墨玖居然以一個很詭異的踏步姿勢被硬生生地卡住了。他這才注意到，似乎身體周圍的空氣比大前天晚上下冰雨的時候還冷，冷到自己呼出的氣已經形成了非常明顯，足以擋住視線的白霧。意識到不妙的他擡起眼，發現走廊上不知何時已經空無一人，露天走道外面的學校建築群竟然全部黑燈瞎火，一盞燈都沒亮起來，眼前的視野一片黑暗，就連教學樓下理應有的人聲都聽不見了。

“滋……滋滋……”還沒等墨玖在心裏叫糟，連他頭頂上那盞衛生間的燈都跳掉了。瞬間，墨玖眼前的景象堪比一張進過黑油漆桶的宣紙。而在那張宣紙的正中，墨玖面前理應是露天走廊的地方，兩個身體放着熒光的人一點點顯形。

“我去……戾氣果然化爲鬼魂了嗎……”墨玖心裏慌得要死，身體卻就是死活動彈不得。不過那兩個人形的五官成型時，他便發現，那兩個人沒有一個長相兇殘獵奇，隻是普通的大學男女生各一人。而當兩人徹底成型的時候，墨玖有些吃驚地發現，那個女生的形象，俨然便是芷敏。這算什麽，M78星雲的1.6米級光之矮人？

兩人完全無視了在一旁的墨玖，相對而立。因爲由純光構成的形象輪廓不明顯，墨玖似乎看到芷敏的臉上帶着些許怒意和驚懼。不過反正自己動彈不得也說不出話來，即使知道也無所謂。

“所以，你是什麽意思……分、分……”

芷敏向那個男生說出的話分毫不差清晰無比地傳到了墨玖耳朵裏，她的語氣顫抖着，帶着害怕到極點的驚懼。而男生則一臉不以爲意的表情（從輪廓上看看不到有變化）淡淡地應道：

“我忍你有多久你自己也知道了，你這幾個月什麽時候都擺張臭臉，不笑也不說話，我做什麽你都好像無所謂，如果沒有談戀愛的心的話趁早分手是最好的。”

芷敏的臉更加扭曲了，她慌張無措地組織着語言：“那、那是因爲我懷……我心情不好笑不出……不是……我沒有讨厭你……我……”聽那語氣，大概淚水早就已經從眼眶裏漫出來了。

男生臉上冰冷的表情沒有因爲她的驚慌有絲毫的緩和，他擡腳轉身，還很酷地丢下了一句：“我們已經結束了。”說罷，走過走廊，腳步聲毫無凝滞地由近及遠。而芷敏則呆呆地，似乎還悲痛欲絕地站在原地，直到腳步聲已經完全聽不見了，她才像提線木偶被人放下一般坐倒在地，一直忍着的抽泣聲肆無忌憚地變成了嚎哭聲。

墨玖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失戀的經曆他也有過，說起來也每次都是被人甩的。也有幾次是自己動過分手的念頭，卻也不知道是因爲舍不得還是太溫柔，始終說不出分手，搞到最後每次都被對方提出分手，難過的卻變成他自己。要不是自己還多多少少算個男生，他也想這樣哭上一回。現在看着芷敏在這麽近的距離這樣哭，好像自己身上也感染了她的痛苦似的，讓墨玖鼻子不由有點發酸。然而，就在他差點哭出來的刹那，世界恢複了正常。頭頂的燈，遠處的建築，人聲，溫度全部恢複了正常。墨玖那古怪的姿勢也不再被鎖住，可以自由行動了。

“好暖和！”這就是我們剛剛目睹了一場悲慘分手，連自己都快入戲的男豬恢複正常後在接近零下的空氣裏發表的第一句感言。不過扯淡歸扯淡，再定睛去看原來芷敏所在的地方，那裏已經空無一人。當然這也是情理之中的，雖然現在天色已暗看不出來，但周六下午墨玖是确實地看到過芷敏的戾氣所化的鬼域的。剛剛發生在這裏的事情，毫無疑問是一場鬧鬼，就算去向芷敏詢問事發時間她是否有不在場證明也絕對是自讨沒趣。

“問題就是，‘爲什麽’我看到了這場鬧鬼嗎……”

他默念了一下，又不自禁改口了，

“不對，真正的問題是，這個鬼域裏發生的事情是她‘有自覺’引發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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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時候，林楓早就坐在床上玩電腦玩得起勁了。看墨玖回來，他居然一點非法入室的罪惡感都沒有地，甚至頭都不回地打招呼：“哦，你終于回來了，我幫你把排位打上了一個段位。”

“卧槽老子回到家看到有個男人莫名其妙地坐在我的床上用着我的大靠枕玩着我的電腦還跟我說‘哦，你終于’……不對你是怎麽知道我的密碼的！”

“你不覺得現在再質疑這個問題已經是後知後覺了麽。”聽林楓的口氣好像這是墨玖自己的錯一樣。

“好、好、好，你厲害，你厲害……”墨玖也懶得跟他吵，把包放到書房，轉頭進了廚房。林楓知道他餓了，頭都不歪，眼神一直固定在電腦屏幕上，道：“我燒了一鍋湯，在高壓鍋裏你自己去盛。”

“用我的東西完全是先斬後奏啊！”墨玖一邊喊着一邊去把那鍋瘦肉冬筍湯盛了出來，到家已經10點多了，又冷又累不想做東西吃了，這時有熱湯不喝是傻子才幹的事情。喝了幾口，他突然想起什麽，端着湯走進卧室，問：“對那丫頭你怎麽看？”

“什麽怎麽看？我跟她有過什麽交集麽？”林楓淡淡地答道。

墨玖一呆，随即叫道：“你有我的QQ密碼卻去拿來玩TX代理的美國産MOBA不上我的QQ？”

“像你這種二流小說寫手的QQ聊天記錄裏沒有讓人花大價錢來買的豔照，沒有讓人花大價錢來買的秘密，沒有讓人花大價錢來買的資料，我偷看你的聊天記錄難道是爲了看你和你的小夥伴無良的表情包嗎？”林楓理直氣壯地（盡管他一副懶洋洋而且可能還有點營養不良的樣子）丢出一個好有道理的理由讓墨玖竟無言以對。墨玖也隻能悶悶地喝湯，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過了一會兒，他又突然開口，沒頭沒腦地道：“我懷疑芷敏可能希望我去幫助她。”

林楓沒有任何反應，好像他沒聽見似的。

“我對鬼域這個東西不是非常了解，根據慕容京墨的記憶，這是由造出那個鬼域的人的精神投射形成的可視産物。我不知道這是不是說明鬼域制造者可以有意識地去控制鬼域裏發生的事情，還是說鬼域中發生的事情是潛意識裏的，沒有直接的證據可以說明這一點。但是今天……嗯，如果我在鬼域裏面看到的事情是真的，那她應該想傳達給我什麽事情吧。”墨玖一邊把碗放到廚房的水槽一邊繼續和林楓說，他還把在鬼域的所見告訴了林楓。

林楓聽了也沒說什麽，把電腦讓給了墨玖。

“幹嘛？”墨玖警覺地看向林楓，他總覺得接過這台電腦的時候就會有個刀片從電腦殼裏伸出來刮他一下，林楓這家夥未必就幹不出這事。

林楓的眼神依然懶洋洋的好像睡眠不足的貓：“你該問的人不是我，是她。”

“我以爲你在讓我繼承記憶的時候已經想好了該讓我怎麽做了。”

“我才沒那麽多空，隻負責把你領進這個圈子。你是你我是我，對她是殺是留你自己決定。”

雖然這麽說，但林楓心裏也知道，芷敏隻要再在罪鬼的引導下過個十天半月的，恐怕就沒人救得了她了。到時候，她沒有林楓這樣不死的能力，逃不掉被罪鬼吃幹抹淨最後在絕望中自尋一死的結果。作爲已經體驗過一遍這種事情的過來人，他隻是不想直接說出打擊墨玖的話而已。

但墨玖的行動出乎他的意料，他拿過電腦點開和芷敏的聊天框，根本不提今天晚上看到的事情，上來就直接問了：

“你哪天有空？我們一起去遊樂園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