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玖看了芷敏一會兒，輕笑了一聲，放開了她的臉。

“你對芷敏一點都不了解啊，不得不說你選擇了最糟糕的手段，罪鬼。”

芷敏的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好像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似的：“你……在說什……”

就在她說出這句話的這一刻，一種恍然大悟一般的神色在她臉上漾開。很快地，她整個人的神色都重振起來，一下從墨玖身上就起來了。

“小子不錯嘛，什麽時候發現的？”

“你知道芷敏是我的書迷，所以給了她我的信息，誘導她和我成爲朋友。但是你沒有讀過我的書，她全部都讀過了。現在發生在這裏的事情在《鬼拉燈》裏面早就被我寫到過了，但是那個時候女主在快挂的時候說的是‘放下那些陪我走’，你卻來嘲諷我，呵……”墨玖一邊披上大衣一邊冷笑，“我還在想呢，爲什麽都虛弱到這種程度了還跟着我走，看來她是明白馬上這個身體的所有權就會被你奪走，所以故意配合我演一場隻有我看得懂的戲。”

罪鬼聽着他的每一句話，驚異于自己居然沒有注意到這麽簡單的小事的同時，卻也不由得嘴角上揚。聽罷，他不由鼓掌道：“好！看來慕容京墨的後人裏還是有些有用的！”

說着，黑氣狀的罪鬼從芷敏的身體裏逸出，在一旁重新成型，成了一個一米八多的梳着背頭身着的冷傲帥氣中年男性。芷敏的身體失去支撐，倒在墨玖懷裏。

“既然你繼承了慕容京墨的知識，想必你早就知道我是來幹什麽的吧！”他在座艙的另一邊坐下，跷起二郎腿，臉上神态自若，一點也沒有因爲被識破有些許的窘迫，“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我的。”

墨玖伸手在芷敏的人中上捺了一下，感覺到有呼吸，便扶她坐下，冷冷地說：“我一開始以爲，林楓叫我在這個時候繼承‘知識’是因爲要我來給這丫頭做心理輔導。”

他掃了一眼身邊昏睡的芷敏，又繼續道：“可是從我接手這件事開始，他就從來沒有給過任何提示我該怎麽做的行爲，還直接告訴我，他并不在乎我怎麽對待這丫頭。這說明他的目标根本不是解決這起事件，哪怕鬧大都無所謂。而這丫頭也告訴過我，她從别人那裏聽說過我的事情，這就能夠解釋爲什麽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她居然知道我。而知道我的事情的人，除了我貼身的朋友——你和我都知道沒有——就隻有另一種人，那就是情報販子。”

“呵，你的意思是我是個情報販子嗎？”罪鬼微微一笑，“然後你就在自己的腦袋裏以情報販子作爲關鍵詞找到了關于我的信息？”

墨玖搖搖頭，邪笑起來：“不，你也知道芷敏不會找情報販子的，所以這一定是某個人别有用心地告訴她的。我那個時候就在想，這個告訴她的人，到底和她是什麽關系？”

“那你也找不到我啊。”罪鬼擺出一個時臣式的張開雙手的動作。

“如果用我的腦袋去找确實找不到，但是可以從QQ空間找到。”墨玖繼續邪笑着，“我就覺得奇怪了，周六看她的QQ空間是117名訪客，周日看的時候是119名，周一是121名。我是沒想到除了我以外，你居然每天也都在上她的空間看啊。一個已經停止動态的QQ空間居然能有這麽大吸引力，你說我能不能覺得奇怪？”

罪鬼面色一凝，這不得不說是他畫蛇添足的一個地方。爲了完全将芷敏的精神狀态扣在他的手心裏，他每天都會去芷敏的QQ空間裏查看她是否有新的好友留言，同時也可以體現自己對她的關心，從芷敏的視角上來看是很貼心的行爲。可遇到同樣天天都去看的墨玖，他的行動反而弄巧成拙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你那個QQ号當然是個馬甲小号，因爲我看過那個号的曆史記錄，爲了讓業務人方便留言你開放了空間浏覽設置，但你一個狀态都沒發過，這就排除了營銷号或者對這丫頭有特殊感情的可能性。當然，通過那個号去找你本人是不可能的。可是我不需要知道誰在電腦前操作着這個QQ号，你無法掩蓋的事情正是我能查到的，我要知道的是這個号碼在網絡上進行了什麽活動。在腦子裏稍微找一下就可以找到這些資料，然後你的綽号就被牽到了我的面前，罪鬼。”墨玖讓芷敏靠在自己肩頭，他自己則擺出一副非常裝逼的霸道總裁坐姿笑道，“群體記憶是個好東西啊，你接的單太多了，我能查的内容也太多了。”

罪鬼不由得再次鼓掌：“不錯！作爲一個禮拜都不到的繼承者，你确實在正确的地方使用了能力，我以爲大量雜亂無章的可僞造信息會反過來影響你的判斷，沒想到你不用能力直接來找我，而是從我幹了什麽入手，反過來塑造了我這麽一個形象，再确定了我的存在。我能問問是什麽思考方式讓你這麽想的嗎？”

墨玖想了想，用同樣的張開雙手的姿勢說：“誰讓你不看小說的，從一個角色的行爲上面去潤色他本人是讀者最基本的視角。”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小說寫手！”罪鬼将手插回褲袋裏，眼神卻變回了原來那種銳利桀骜，聲音也随即變得冷酷，“那我們把話挑明了說罷，我想要你。想讓她活的話，拿你自己來交換。”

墨玖愣了一下，随即一臉嚴肅地說：“不行。”

“爲什麽？”

“我不喜歡基佬。”

……

好吧我知道諸位讀者肯定比我還早想到這個梗……

罪鬼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說：“我的意思是說……”

還沒說完，墨玖就跳了起來，一巴掌按在了他臉上：“說你個大頭鬼啊說，老子說了老子讨厭基佬你聽不懂人話嗎！”

墨玖突然裝瘋賣傻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爲他确實想要拒絕罪鬼。倒不是說他是多麽安分純良的守法公民，而是因爲他在和罪鬼周旋的時候想到了，投靠了罪鬼對他毫無好處，對别人還會帶來壞處。先說芷敏，自己投靠罪鬼那罪鬼更不會在意她的死活了，更何況就她現在這麽孱弱的狀态估計要變睡美人了。再說林楓，墨玖在把推理說出來的時候自己也注意到了林楓的真意似乎也是讓他直面罪鬼，于是往林楓的記憶裏一看，哎媽呀……一千種死法，這簡直是個鐵打的男人。這家夥居然還買兇對付自己，幸虧自己天資聰穎難自棄及時看到了一切，不然也是要和罪鬼共迎黃泉路共飲孟婆湯的節奏。

不過，看穿了這一切的墨玖，身上沒有帶任何武器。而墨玖知道，面前的這個人是一個敵強則強，敵弱他未必弱的怪物。因此，他隻能借着暴起的這一刹那像瘋狗一樣把對方按住，不讓他能在百米高的座艙上施展出任何能力，不然墨玖完全無法保證自己和芷敏的安全。

“你小子……呸……你……”罪鬼的鼻子被按住，呼吸都不通暢了。他知道在這裏使用什麽異能或者法力之類的超自然力量絕對會引起騷動，也隻能用肉體去反抗墨玖的壓制。一時間，兩個人四隻手在一張臉上絞成了一團獵奇的肉疙瘩。因爲劇烈的掙紮，連座艙都不由晃動了起來，名副其實的艙震，看得低下那目送墨玖和芷敏進去的工作人員不由長歎。

墨玖的想法很簡單，壓制住罪鬼，不讓他有機會使出能力，一到地面上自己就扛起芷敏撒丫子就跑。墨玖他們的影子映在艙裏，就算林楓現在想上來也進不來，因此在落地之前他隻能依靠自己。可現在摩天輪才剛剛升上頂部，要壓制住一個比自己年長十幾歲又比自己高出很多的男性談何容易？沒多久墨玖就力氣花了一大半，不得不把罪鬼的手臂使勁拗向一邊，自己一肩膀壓了上去。豈料，墨玖的體重太輕了（56kg），才壓上去就被罪鬼甩了開來，後腦勺撞在窗上。饒是沒把玻璃撞碎，也把他撞得眼冒金星坐倒在地。

“哈啊……哈啊……你小子夠能拼的，一個死宅居然把我按住，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你還有這能耐……哈啊……”罪鬼也喘着粗氣，剛剛他差點窒息，現在他正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脫掉礙事的長衣，露出下面的夾克。他獰笑着把墨玖一把抓起來，按在座位上。

“你要知道……咳、咳……你現在在做的事情……哈啊……放在文字冒險類遊戲裏……哈啊，是會降低攻略對象的好感度的……”墨玖喘得比對方還慘，畢竟體能差擺在那兒。但現在的他已經讀過了林楓的記憶，知道隻要落了地林楓就會來幫忙，自己無論如何要撐住。

罪鬼一拳把他打昏了過去，跟這家夥吵嘴比和林楓吵嘴還要鬧心。雖然這些損失的體力對于一個職業犯罪者來說不過如此，但在找不到吞食對象的時候罪鬼是無法通過附身的方式逃脫轎廂的，他必将在回到地面的時候被林楓截擊。那麽，在還在天上的時候，能夠回複多少力量就成了他不得不考慮的事情了。

罪鬼看向了還昏迷着的芷敏。如果她還醒着的話，或許因爲心情不好還能給他提供些許力量，但現在她失去意識，罪鬼從她身上什麽都吸取不到。

過了幾分鍾，墨玖的轎廂回到了地面。身高體壯的罪鬼一手拎一個把芷敏和墨玖帶出轎廂，驚得一邊的工作人員以爲是自己看錯了。他在登艙平台上站定，看到了不遠處的地面上站着玫紅色風衣，手中玫瑰拿鐵的米蘇和墨綠色大衣，手中抹茶拿鐵的林楓。

“林楓，你培養出來的好徒弟能力不錯，我接收了，這個還給你！”罪鬼遠遠地喊着走向林楓，一把把芷敏向他抛過來。林楓卻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好像罪鬼扔過來的隻是個空牛奶盒子而已。還是米蘇眼明手快，在半空中一個公主抱把芷敏救了下來。

“你這是交易嗎？”林楓喝了口咖啡，很平靜地，中氣十足地隔空問道。

罪鬼哈哈大笑：“你要是覺得虧了的話，别忘了十五年前的那次服務我給你打了八折。”

林楓聞言，嘴角一勾，不自禁地從喉間漏出一聲輕笑。

“呵……哈哈……哼哼哼……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在那聲笑聲響起的刹那，他沒能控制住自己，瘋狂地獰笑起來。

這是林楓第一次見到真正的罪鬼，估計也是最後一次。他設計用墨玖去做誘餌把罪鬼釣出來，他成功了。對方記得他幹過的事，太棒了。人生隻若初見，真是人生隻若初見啊。

林楓的眼中早已隻剩下了罪鬼一個人，就連他抓在手上的墨玖對他來說都無異于一團垃圾。被自己親手殺害的朋友的音容笑貌，在時間的流逝中早已失真，林楓都已經不知道那在自己腦中浮現的到底是自己的臆想還是真實存在過的朋友。

“哼、哼哼哼……你們都看着是吧……我給你們報仇來了……你們的兩個仇人，都會死在這裏，一個，接着一個，誰都走不了，嗯哼……嗯哼哼哼……”

林楓的左眼瞳仁中閃出彩光，那是和墨玖的左眼一樣的光盤眼現象。他瘋笑着從影子裏抽出一把足有他半個人那麽長的十字弩，向罪鬼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