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羊癫瘋患者
雖然心智遠超同齡人,但這種與别人分享秘密然後被抛棄的感覺還是讓舒小曼有點受傷。平時欺負楊欽隻是看這個孩子生的可人,覺着逗着好玩,哪想到被欺負的對象突然變得聰明起來,一股挫敗自心底升起。跺了跺腳,舒小曼打算離開,然後明天狠狠地教訓一下那個小不點。
“嘿,”熟悉的聲音從上面傳來,“打算去哪啊,還不快點上來。”原來楊欽那個往下跳是假動作,他隻是跳得遠了一點,下面的角度望上去丢失了視野,舒小曼自然以爲其走了。
女孩比楊欽高出太多,上去自是更加容易。重重的拍了一下楊欽的腦袋,舒小曼一改下面萎靡的狀态,不過也沒有多說什麽。走到平房邊緣,二人縱身一躍,穩穩落地。
“舒小曼,生日快樂。”句子裏彌漫着真誠,對于重生之後還能遇到這個姐,楊欽還是充滿了感激,即使随時都可能被她欺負。
“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我靠,你偷看我今天寫的日記!!!”又是一連串鐵拳
少年的格擋稍顯得無力,“沒有沒有,我猜的,猜的,不是一般偉大的日子都要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來彰顯它的特别嗎。今天翻牆出來已經很恐怖了,所以我猜來猜去覺得今天你生日最爲合理。”
“噢,是這樣嗎,看不出來你的腦袋瓜挺聰明的嘛。”少女的語氣裏還是充滿了懷疑。“今天我生日,待會你送我個禮物吧。”
“沒錢。”
“果然小孩子都比較吝啬!”
……
新民中學與賨人縣縣城之間隔了一條渠江,這條江是賨人人民的母親河,故賨人們又以渠人自居,他們堅定的認爲這裏是古巴蜀國的發源地并爲之自豪。隻是太過久遠的曆史早已無從考證。
渠江大橋橫亘在幾百米寬的河道上,宛若懸空在夜色裏的巨龍,偶爾穿行的三兩隻汽車閃爍着車燈,像是巨龍肌膚上遊離的金鱗。江面上風很大,肆意撩撥着過往的行人。此時廣場舞尚未興起,故而缺少在寒風裏起舞的佳人。
橋上的行人已是極少,在這個寒意未完全消退的季節,人們倒甯願窩在家裏看泡沫劇。有備而來的舒小曼渾身上下裹得嚴實緊湊,自翻牆出來便興緻高昂,像撒歡兒的野馬蹦蹦跳跳,以她的話來講就是聞到了自由的味道。倒是楊欽一臉不忿,他很冷,連走路的時候牙齒都磨得咔咔作響。得知楊欽沒有抛下她自己走掉的時候,舒小曼心裏的怨憤便被風吹散了。細心的女孩很快注意到楊欽猥瑣的樣子,簡短的嘲笑之後,她開始拖着楊欽狂奔,身高腿長的她完全不顧小短腿男孩的感受,越跑越快,隻是一直不曾松開手裏的手。
楊欽覺得身子熱乎起來了,心也熱乎起來了。縱觀他前世三十年的人生裏,初三的這一年是最孤獨的一年,轉學後的他失去了很多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在學校和自己小鎮上都顯得形單影隻。回到這個年紀開始他覺得是有一點悲催的,不過前面拖着他奔跑的女孩似乎可以化解所有的孤獨。或許多年後回憶起來,他都還會記得這一份窩心的溫暖。
奔跑漸緩,兩人終是将茫茫夜色甩在身後,踏進稍顯熱鬧的城區。興緻勃勃的舒小曼仍然起着發動機的作用,拖着楊欽這逛那逛。許是覺得暖和,楊欽也沒急着掙脫拉在一起的小手。來到一個燒烤攤前,舒小曼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道,“聞到沒有,自由的味道。”後面的楊欽翻了翻白眼,果然這個女生是文藝不來的,剛剛她狂奔時所說的自由的味道竟然是燒烤,想來她眼中吃才是最大的自由。選材中規中距,特别的是女孩點了三分烤土豆。後世和她極爲熟悉的楊欽自然不意外,土豆魔女可不是白叫的,她對土豆的熱愛簡直達到一種瘋狂的地步,不出意外,這妮子還會再加一份。
十點半,用餐完畢,拗不過女生的楊欽不得不陪着她去溜冰。其實是旱冰,貧困縣哪來的真冰場。舒小曼說在蓉城的時候一直想去溜旱冰,可朋友們都覺得太無聊,沒有人贊同,迄今爲止都未曾圓夢,今天逮住機會跑出來,索性一起玩了。隻是楊欽覺得不妥,入夜這些地方的安全程度對于兩個中學生并不高。
……
兩人這一路走來,都未曾注意到尾随在不遠處的兩個魁梧身影。
“嘿,王峰,你不去阻止你們小姐嗎,我們這小地方夜裏可不安全的緊呢。”說話的男子聲音渾厚,與語氣裏的嘲諷極爲不搭。
“小地方的就是小地方的,我們小姐可不像你想的那麽嬌弱。再說她出了問題,你們校長就不會罰你?何龍,你要對我不服氣,随時可以練練,用不着陰陽怪氣的。”這個聲音極爲冷酷,有着一絲微弱的鋼鐵意味。仔細觀察,便會發現說話者走路每一步的距離都極爲嚴謹。
“不來,我還留着名聲操練學生呢,不欺負無名小卒。”
叫做王峰的男子自覺鬥嘴無趣,索性緘口不語。
……
将至深夜,溜冰場卻還是熱鬧的緊,一部分是學生,另外一部分不好描述。上世紀末期港片裏的古惑仔刮起一陣強風,引起青少年們模仿學習的熱潮。過去這麽多年,生活節奏明快的大城市早就抛棄了這個詞語,隻有小城市的少部分問題少年還在侮辱着這個職業,學着古惑仔卻做着非主流。很不幸的是,楊欽就今天就遇到了這麽一群人。
其實溜冰這個東西,楊欽覺得是很無趣的。小學五年級開始,鎮上就開了一家溜冰場,親哥每個周末都拖着楊欽去溜,導緻他瘋狂的癡迷了一段時間,魔障似的狂練了一個學期他就成爲個中高手,很高的那種。倒滑,空中旋轉這些技巧他都玩爛了。後世他有空也會去溜一溜,所以狀态保持得還不錯。隻是今天他并不想炫技,也沒空炫技,因爲他今天對舒小曼唯一的作用就是——人形移動立柱。
雖然舒小曼平時行爲大大咧咧,但不得不說她是一個少見的美女。高挑的身材,天生的瓜子臉,還有無形之中流露的貴氣,這些都對社會青年們産生難以抵擋的誘惑。那麽麻煩就來了。
“美女,你是新手嗎,要不要我們教教你啊。”一大群人沖過來,夾雜着莫名其妙的怪叫,爲首的雀斑男用極度挑逗的語氣開始了談話。十多個人緩緩散開,将兩人圍在中央。
看這架勢,楊欽覺得異常無力,這具身體不出意外的話要到暑假才會開始長個兒。一米四幾,現在什麽也幹不了。難不成重生的第一天就要遭受非主流們的羞辱?他開始快速地轉動腦袋。
舒小曼的心情變得很差,隻是說了句滾開就拉着楊欽欲要離去。‘古惑仔’們哪會放任他們離開,圓圈越縮越小。氣急的舒小曼松開楊欽的手,快速脫去旱冰鞋,赤腳站在铮亮的水泥地上。身體緩緩下蹲,雙手捏拳微微上擡,渾身散發出一股剛硬的英氣。若是服過兵役的人們在此處,便會發現女生的動作像極了軍體拳的起手式。興奮地舔了舔嘴唇,舒小曼對于許久沒有做過的運動期待起來。隻不過下一個瞬間她的氣勢就被豬隊友瓦解。
楊欽想出了辦法,決定智取。所以他蓄了許多口水在嘴裏,然後忽的倒下去,咧開嘴讓口水流了出來,躺在地上手腳亂抖的同時翻起了白眼。
“我靠,真晦氣,居然遇到個羊癫瘋,他媽的......”看着這些行爲,雀斑男想起小時候給他留下心裏陰影的羊癫瘋患者,罵罵咧咧的率一衆小弟離開了。
楊欽覺得自己要被累死了,不停地抖啊抖。直到聽見“噗嗤”一聲嘲笑才睜開眼,女孩如塗滿紅墨水的臉預示着她的笑聲憋了很久。
“沒良心!”無奈的撇撇嘴,心裏憋屈至極,居然要靠裝病才能‘打敗’問題少年。
“喏,這個算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走吧,玩也玩了,該回去了。”
女孩沒有說話,跟着楊欽溫順的走了。隻是回去的路上一直傻笑或是嘲笑。
回程的風更大了,舒小曼将圍巾摘下,粗魯的裹在楊欽的脖子裏。她的心很暖,所以不再覺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