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一本小說、翻牆
再次見到舒小曼是晚自習打鈴的時候,彼時她已将自己纏成了一個粽子,春天過了大半的時節,竟也罕見地給自己裹了一條針織的細線圍巾。她走到楊欽跟前,揚了揚拳頭道,“下晚自習等我,有事。”楊欽正一副死人的樣子趴在課桌上,動也懶得動一下,眨了眨眼睛以示收到。
英語課的晚自習。老師周盡忠并不像他名字一般對自己的職位盡忠盡責,踏進教室步子還沒夠着講台便留下一句“保持安靜,自己看書複習”然後急沖沖的離開了。其餘老師對他的這種行爲頗有微辭,不過并沒有效仿的勇氣,誰讓人家是年紀主任呢。老師一走,教室自然是變成一百度的水——沸騰了。三人一堆,五人一群開啓座談模式。
連漪是一個溫婉甯靜的女孩,其父母都是教師,極好的家教将她熏陶成一個标準的淑女:笑不露齒,行不擺裙。她喜歡看書,在這個獨立人格剛開始形成的年紀,她尤其喜歡看一些具有獨特思想的書籍,偶爾會去書店借一些盜版小說,幾塊錢可以租好久,當然,是瞞着父母去的。對于同桌的小個子男孩,她有着不錯的印象。楊欽雖然愛與女生打鬧,但她打心底裏覺得這個孩子天真得可愛,可愛得天真,偶爾安靜下來散發出莫名的孤單讓人忍不住親近。但出于矜持,她至今仍和楊欽是點頭之交,遠沒有達到談心的境地,至多在老師不在的自習裏聊一下考題,分享一些逸聞趣事。
剛剛重生,楊欽就被日裏的考試傷到了自尊,所以軟綿綿的趴在桌子上打着瞌睡。至于未來的打算他暫時不想去想,害怕這是一個夢,下一次睜眼自己還得面對那個邋遢、痛苦的人生。忽然感覺後背被人輕撫了一下,睜眼就看見連漪拿着一個粘着雙面膠的紙條對他晃了晃,顯然是小朋友們幼稚的把戲了,紙條上歪歪斜斜的寫着“我愛賴春梅”。老青年楊欽對這小惡作劇俨然失去了興趣,不過還是沒忘記對熱心的女孩兒微笑着答謝,繼而又如同一隻老貓蜷縮起來。懶洋洋的轉了下腦袋,楊欽發現連漪桌面書堆裏的一本小說,趁她認真解題的間隙偷偷抽出來,封面上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風約楚雲”,還有摟抱在一起的兩個看不出性别的人兒。
這個書名,讓楊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抓耳撓腮的想了一會兒,有關的記憶終究是顯現出來。這是一本耽美小說,前世楊欽看的時候覺得作者的文風不錯,簡約唯美,開始他一直認爲裏面的風唯卿是一個女性,當時看到裏面風唯卿與楚雲嘿咻的時候也大爲意動。哪知道後面風某人的哥哥出現了,然後叫風爲弟弟,在他考量完全書發現風某人與楚雲都是男性的時候,他的内心是崩潰的。在還不知道G片存在的年齡,楊欽感受到的惡心可以無限放大,更不消說那些對着這個情節屠殺了幾億後代的騷年們了。後世楊欽對于腐女文化超強的承受能力大概就是從那一個初三的這一本書裏開始挖掘出來的吧。
連漪覺得很滿足,又記了幾個單詞,做了幾篇閱讀,想來是放松的時候了。正打算看看前幾天剛借的小說,可怎麽也找不着。看到那個羞人的情節,她原本打算再不看這本書,出于好奇,又繼續讀了下去。在看到風唯卿的是個男性之後,她又懷着不一樣的心情倒回去重讀了一遍他們的嘿咻,這次居然産生了異樣的快感,想來都覺得自己是個變态。還剩一點收尾,她打算看完之後明天就還回去,以後換一家書店借書。
看見楊欽對着那本書發呆,連漪頓時漲紅了臉,隻不過這種羞澀很快變爲了被窺破秘密的羞怒。“喂,楊欽,爲什麽不經過我的同意就看我的書?”本是質問的話語裏強硬逃得無影無蹤。
“噢,我隻看了封面。雖然沒看裏面的東西,但我還是要說聲對不起哈。”楊欽一臉誠懇的歉意,隻是小眯眼裏的笑意露出了馬腳,一副我都懂但我會保守秘密的樣子。連漪氣急,一把抓過書冊别過頭去,佯裝發怒内心卻是覺得丢臉至極。
前世楊欽對連漪保有高度的佩服,這個女孩渾身透露着一股恬淡安然的文藝氣息,作文像記流水賬的他自然十分欣賞能寫出“窗外的雨淅淅瀝瀝,窗内的我尋尋覓覓”之類句子的她。隻是再次以重生者的身份降臨,他發現那本腐書的傳播者竟然是這個小淑女,記憶裏對其的推崇微微下調了些許,但是感覺距離似乎更加親近了,而不是遠遠的觀賞。
連漪在左,舒小曼在右,楊欽居中。
舒小曼看見二者的時候,連漪滿臉通紅,楊欽正解釋着什麽。她不禁懷疑,難道小不點也對那個女人用了同樣的招式?雖然一直和連漪看不對眼,不過還是覺得楊欽做得過分,怎麽能夠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小不點簡直色膽見長。剛想把楊欽拖過來教訓一番,下課鈴響了。
學校在每天晚自習之後會組織加餐,要麽水果要麽糕點,所以打鈴之後的教室空得極快。轉眼教室隻剩下分爲兩類的幾個人,搞學習的是一類,楊欽舒小曼是一類。
“你剛剛對連漪做了什麽。”舒小曼掰了掰手指,發出聲聲脆響,似是要動手的前兆。
“沒,我說要看看她的筆記,她居然臉紅了。”三十歲老青年信誓旦旦道,随時都在被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妹妹威脅讓楊欽極度無奈。沒辦法,記憶裏這具身體要到暑假才會長個呢!
“先不說這個,下午的事……也不說了,總之今天你的态度讓我很不爽,所以你得做出補償。”女孩臉上的表情迅速變換着,由羞惱變爲壞笑。楊欽看到這熟悉的笑霎時不寒而栗,後世這種笑容就預示着災難。
“你要幹嘛.....等等,我肚子有點疼,你先等我一會兒,我上個廁所先。”
……
春季的日頭比冬季稍長,而和夏季比起來還是短了許多。在這個晚自習之後不能随意走動的封閉學校裏,才九點出頭就有了一種深夜的感覺。空中挂着一枚極彎的月亮,已是下弦,昭示着農曆也到了月底的時刻。整個操場上空無一人,唯有食堂亮着燈,教學樓裏零星的點綴着幾點燈光,偶爾微風拂過,拍得四周的植物沙沙作響,平添幾分蕭索的意味兒。
靜谧的氣氛保持着,某個時刻,教學樓裏沖出兩個鬼鬼祟祟的矯健身影,一高一矮。楊欽覺得今天真的很背:早上還在參加婚禮,然後看到愛人前來攪局,覺悟了準備勇敢一點追求幸福,然後被車撞死,再然後就是重生到了這個月考的日子,現在還被拉着不知要幹什麽壞事。“早知道在廁所裏不出來了,能等二十分鍾,還能等一晚上嗎!”楊欽恨恨的想着。
噢,楊欽突然明白舒小曼要幹什麽了。3月31日,不正是她的生日嗎,後世舒小曼經常給楊欽提到初三生日的遺憾——她曾發現學校圍牆的盡頭處非常低矮,一直都想去翻一翻來着,隻是苦于找不到機會。難道自己今天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就讓她心生歹念,拉自己來做壯丁?他突然覺得很苦,離中考還有很久,舒小曼存在的時間還有很長......
圍牆邊是一排低矮的灌木叢,剛好擋住二人蹲下的身影。現在他們正像鴨子一樣行進着,唯恐被武術班值班的學生逮住。走到目的地,确實發現此處的圍牆稍低一點,但讓楊欽慶幸的是,即使這個高度,他還是夠不着頂端,這樣一來舒小曼的計劃極有可能流産。
“脫鞋,踩在我的手上翻上去,注意别踢到我,上去之後拉我。”果然大姐頭除了武力還有智慧。
廢了吃奶的勁兒,楊欽終于爬上去,原來這裏并不是圍牆,而是一個依牆而建的低矮平房,蒼茫的夜色混着迷人的草香,他微微陶醉,隻是這短暫的美好被牆下一聲威脅打破。“再不拉我上去,明天我揍死你。”有求于人又嚣張無比的舒小曼頓時讓楊欽心生一計。
“哦,先把鞋給我,上面髒。不穿鞋我也不好使力啊。”
舒小曼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還是将鞋扔了上去。等到楊欽穿好鞋子,站起來把屁股對着她拍拍灰塵,她開始後悔,更何況那貨來了句,“你回去吧,不用等我了。”然後就潇灑地跳走。
抓壯丁的被壯丁戲弄了,隻得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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