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寂寞如雪與開卷有益
袁鴻偏愛優等生的說法在學生中流傳已久，前世楊欽受到的關愛不少，對此種觀點自是嗤之以鼻。今天班主任的所作所爲讓他明白，果然不是優等生就沒有優待。一個人求學的過程中會遇到幾個有虧的老師，自然也會遇到有盈的老師。
語文老師張淵在班級裏所有任教的老師中是最爲年輕者，不過二十五六。學生時代，大家都喜歡年輕的老師，他們與自己年齡差更小，意味着代溝更淺；他們亦更開明。最重要的一點，此種老師涉世不深，身上尚且保留着與學生們類似的東西——活力。
受過專業聲樂訓練的張淵講課的聲音亦極爲動聽，配以生動的教學手段，他課上學生的擡頭率自是極高。看着一個個昂頭聽課的同學，楊欽啞然失笑。中學時代檢驗老師課堂質量的是擡頭率，後世大學時代檢驗課堂質量的則是手機流量剩餘量。課堂質量高者，擡頭率高，流量剩餘量亦更高。相較之下，他還是喜歡這個大家都沒有手機的年代，幹淨，純粹。
一堂課畢，張淵走到楊欽跟前，輕聲道，“來辦公室一趟。”此舉毫無老師的架子，讨喜之人必有其獨到之處。後世張淵棄教從政後混得風生水起亦不無道理。
雖然張淵的聲音極輕，但學生耳朵更尖。楊欽起身的當口兒，又引起一片幸災樂禍的笑聲，旁觀者是樂于看見楊欽遭到第二次批評的。果然人緣不太好啊，楊欽無奈地想到。
遞給楊欽一杯水，不燙不涼，張淵拿着他的試卷分析道，“這次語文考得其實很不錯，隻是作文我隻給了五分。你最後那句‘啊，這寂寞如雪的人生’是怎麽回事，一個命題爲‘開卷有益’的議論文裏面出現這種句子，我真沒讀懂。介意說說緣由嗎？”
因爲所處位置不同，這個實際年齡比自己還小的老師竟是瞬間産生讓楊欽難以化解的高強度壓迫力。無奈仍頂着學生帽子，加之面前的确實是位好老師，楊欽不得不思索着給出一個合理的回答。
果然智慧總是在危急關頭顯現。
“老師，我看過幾個同學這次考試的作文，他們大都局限于開卷考試有益或無益，或者針對開卷與閉卷作出讨論，思路相對狹隘。而學生恰好知道這個成語的本意，通篇都在闡述多讀書給人帶來的好處，雖然前篇未曾出現過寂寞之類的字眼，但把那句話放在最後并無不妥，反倒起了畫龍點睛之效。”
“噢，”聽着楊欽一本正經的胡扯，張淵倒是來了興緻，“說說怎麽有畫龍點睛之效了！！”
“在最後面加上一句‘更需開卷’，您且再讀。”
“啊，這寂寞如雪的人生，更需開卷。”
“您看，是不是更有味道了。一個人感覺寂寞如雪之時，便可通過開卷讀書來排解，這可是樸實的大道理呢。學生之所以沒有加上最後四個字，就是想營造一種似是而非的感覺，讓文章的思想在這種朦胧的意境中得到升華。”
說完楊欽不禁佩服自己，這樣都能扯出一條道理，不去搞傳.銷似乎有點浪費自己的才華了。
“狗屁一樣的胡扯，”張淵停下來喝了一口水，楊欽瞬間耷拉着腦袋，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不過倒也說得通。寂寞如雪與開卷有益，本是風馬牛不相及，你能扯到一塊兒算是本事。這次我就不罰你。”張淵接下來話頭一轉，“給你個獎勵，縣上有個黃花節征文大賽，參賽細則在程博那裏，你看過寫篇文章交上來，這次再鬼扯就沒好日子過咯。去吧，要上課了。”
“噢，下次可要考好一點，所有科目。”臨門時，身後又飄來一句補充，言語裏充斥着堅定的信任。楊欽腳步一頓，回頭笑笑，羞澀中透露出滿滿的信心。
賨人縣作爲蜀地最大的黃花産地，自古以來有黃花之鄉的美譽。教育局設立黃花節征文大賽無可厚非，隻是對于自己黃花文化的弘揚似乎收效甚微。不知何時起，華夏人喜歡上了流于形式的文化傳播方式，卻是對于文化的本質望而卻步。浮躁地追求表面的繁榮，這大概便是時代的悲哀。
明白了這一點的楊欽不太願意參加此類比賽，不過參賽的資格就是張淵對自己實力的認可。在剛被班主任批評過的當口兒，語文老師此舉無疑是力挺與呵護，隻是不知會不會引起袁鴻的不快。
……
程博同楊欽一個寝室，對于那個幼稚的、喜歡和女生玩鬧的轉學生，他的印象一直不太好。他學習很努力，舒小曼生日夜，楊欽回來之時他還在被窩裏做習題。他的成績還不錯，隻是不及楊欽，無論怎麽努力。
程博的座位靠在連漪之後，楊欽的斜左下方。楊欽的一舉一動時刻都能收入眼中。他怎麽也想不通隻聽新課的楊欽、上課老打瞌睡的楊欽次次都能考出比自己高的分數，他不服，愈努力愈不服。
連着兩次楊欽考得都不好，程博卻是高興極了，竟是産生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在廁所這個傳播流言的習慣場所，他向幾個同學表示，作爲室友，他有充足的證據證明楊欽作弊：習題課不聽講，一回寝室就睡覺不看書......
流言止于智者，道理是這樣的。可在成人的社會裏智者尚少，更何況充滿未成年的稚嫩校園。楊欽作弊的傳言自然是長了翅膀，飛入整個班級的耳中，飛入任課老師的耳中。
看見楊欽走入教室，程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預想中沮喪的樣子并未出現，男孩嘴角挂着淺笑。程博無端憤怒起來，然後更憤怒的卻在後頭。
這次征文大賽班裏不過四五人參加，作爲語文課代表，程博包含在列。楊欽提出借閱參賽細則時，程博心裏在冷笑，表面平靜的說道，“這個是參賽者才能看的。”語氣稍顯輕蔑。
楊欽并不知道作弊流言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室友，耐心解釋，“張老師讓我也參加一下。”
這句話讓程博心中的憤怒沸騰起來，捎帶着怨恨張淵偏心，不過曆來陰險的小子懂得管理自己的情緒，神色隻有些許不自然，“噢，這樣啊，拿去吧，看完記得歸還。”右手将細則遞給楊欽，課桌下左手則緊緊握着，似要捏碎什麽。
流言并沒有讓楊欽産生絲毫不快，張淵的偏心倒讓程博心裏嫉妒更甚。好奇心害死貓，嫉妒心，會害死人的。
（ps：作者比較慢熱，寫書也是，所以文章的主線沒有明朗，請耐心等待，我會加快速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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