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爆炸之前,壁虎就已經在蹲在門口了。今天是他從事殺手這個行當十五年來最爲狼狽的一天。那個變态的近戰高手虐得他招架乏力,要不是他拼命一搏,哪能搶得一絲生機!他的武功路子走得是邪門歪道,剛才殊死一搏,現在膝蓋還在隐隐作痛。
現實就是這樣諷刺,越是拼命的人才能一直有命去拼。
但是,方才像狗一般的逃竄讓壁虎胸中怨恨難平,他等在這裏不止是爲了看着目标被炸死,更是想看看那個高手痛苦的反應。有些人就是喜歡這樣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整個計劃是他一個人的主意:裝成郵遞員,把炸彈安在電瓶車上,切斷大樓的電源,目标走專線撤退,隻要在通過手機便可引爆炸彈。目标的單獨撤離隻會讓爆炸結果更爲顯著。再然後就是沒有然後了。壁虎甚至認爲這将是他殺手生涯中最偉大的idea。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壁虎心中憤恨地想着。
可是目标人物并未出現,卻看見有個身影在挪動電瓶車。“MLGB!”壁虎認出是陳臻,心想便是炸死他也是值了,因此毫不猶豫地撥打電話啓動了炸彈。
爆炸應聲而至,火光四濺,硝煙彌漫,但并沒有看到想象中的血肉橫飛,隻有三個身影飛了出來。壁虎心中一緊,冒起了不詳的預感,也不去确認陳臻是否身亡便轉身逃離現場。
省政府門已是亂作一團。那波本來無所事事的記者先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巨變吓住,然後更爲驚訝地舉起手中了的鏡頭。而那些執勤的警察們哪想到有這樣的亂子,開始手忙腳亂地指揮現場秩序。火警聲、急救車聲此起彼伏。
現場的警戒已經控制不住了,微薄的警力已是按捺不住圍觀群衆的好奇和記者們過硬的職業素質了。壁虎悄悄地幫了他們一把,他用膝蓋頂住一個警察的腰,手臂卡住警察的脖子,向後一掀便撂倒了一名警察。人群從打開的缺口往裏湧,壁虎趁亂往外溜。可他一回頭便看見陳臻踉踉跄跄地朝着他這個方向奔來。壁虎心裏着急,手腳也是加快速度,三下兩下擠開人群,利索地翻過大門,一路放到了好幾個圍觀的群衆,很及時擠上了停在路邊一輛即将關門的公交車,揚長而去。
爲了搶救那兩個無辜的保安,陳臻是冒了生命危險的。電瓶車上的遙控炸彈是通過手機遠程控制的,随時可能爆炸。若不是他敏銳的危機意識,陳臻恐怕已是血肉橫飛了。
三人直挺挺地被吹下了米多高的台階,飛出了四五米的距離,兩名保安躺在一旁,生死不明。那近在咫尺的爆炸聲刺得他耳膜生疼,強烈的沖擊波和猛烈的沖撞砸得他頭昏腦脹。陳臻此時就像是被人把頭按在水裏似的,外界的聲音和景象模糊而顫抖,唯有自己的呼吸最爲清晰。沒有過多的停留,他便精确地找到壁虎,追了出來。
一路飛奔,仍是慢了一步,陳臻眼睜睜地看着公交車離去。午間火熱的太陽頗有些刺眼,陳臻心中有種莫名的不安。
“殺手一直是兩個人。到現在爲止還隻出現了一個。近身的襲擊已經不太可能了,這樣的爆炸會讓他們高度注意身邊的安全。而且,這裏地形如此開闊。”陳臻環視周圍,心中尋思。
從省政府望去是兩條寬敞的馬路,過了馬路是一個開闊的廣場。廣場前還繞着一條護城河,每隔一段距離,河上便跨過一座短橋,精緻而有江南氣息。再往那頭則是繁華的商業廣場,高樓林立,廣告牌巨大。陳臻奔走着,尋找着一絲端倪。
“綠色的電瓶車?”陳臻心念電轉。在樓上追擊壁虎的時候,陳臻就瞥見廣場那邊一個綠色的郵遞員停優哉遊哉地走進一座大樓。而他身上正背着一個碩大的黑色包裹。
陳臻雙目一掃便确定了方位。那座樓不是很高,樓頂立着一個大型廣告牌子,是國内日前一位當紅花旦的演唱會宣傳牌。在這個美麗的女星旁邊,陳臻似乎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和他臉上幸災樂禍的詭異笑容。
陳臻猛地返頭,發現濃霧彌漫的出口依稀可以看見幾個清理的工作人員,甚至都可以看見聶心蘭坐着的輪椅了。“糟糕!”陳臻心裏大呼,聶心蘭馬上就要出來了。
這樣趕過去已經來不及了,陳臻可不想寄希望于狙擊手的失誤。陳臻一路奔跑,一把搶過身邊幾人手上的氣球——這是從廣場那邊趕來看熱鬧的小販。大把的氣球歡快地飛向天空。天公作美,風把氣球吹向省政府的方向,短暫地遮擋了狙擊手的視線。
正門處,何俊青耐不住聶心蘭的要求,隻能推她出來,看看外邊的情況。一出門他便看見漫天的氣球遮住天空。何俊青心中不安,又發現氣球之間透過一絲亮光。“有狙擊手!掩護!”何俊青大呼道。四個迷彩服将聶心蘭圍在中間,何俊青拉着輪椅向樓内退。
“嘣!”一個迷彩服應聲一抖,還是退回了大樓。對方果然是窮兇極惡,竟然冒着被發現的危險打開了瞄準器,開了槍。
聽見了槍響,陳臻頭都沒有回。把氣球撒出手後,他就很利索地橫穿馬路,翻過護欄,越過短橋,向狙擊地點奔去。狙擊手的距離四百米左右,出口濃煙未散,人員混亂,加上氣球擾亂視線,何俊青及時反應,即使是陳臻自己也會明智地選擇放棄擊殺。隻因在這種情況下得手的概率近乎爲零,還會暴露槍手的位置。
廣場旁恰好停着一輛自行車,幾個打扮花哨的年輕人對着省政府指指點點。陳臻扶住車把手,翻身而上,疾馳而出。這不是一輛普通的自行車,是死飛。所謂死飛,就是車鏈條與後輪固定死了。騎車人往前踩,車輪往前滾;往後踩,車輪往後滾;不踩,車輪就不會滾。簡單說,這種車就是騎的人危險,看的人更危險,就算是死也要飛!
這輛還不是個花把勢,是純正的死飛。死飛充分發揮了陳臻的腿部力量,橫穿廣場,不到半分鍾。廣場這頭的馬路,陳臻雙手提起車把,腿勾住踏闆,騰空而起,車輪點在小轎車上,輕輕飄過馬路。
陳臻這電影一般的動作驚呆了路人,兩輛車撞在護欄上,還有幾輛車親了前邊的車屁股。
過了馬路車速就慢了下來,這邊是商業區,人多車多,也再難發揮死飛的速度優勢。陳臻丢下單車,擠入人群,開始尋找目标。大廈門口,一個黑衣男子看見陳臻,立馬返頭,反向而去。陳臻盯着那個熟悉的黑包,毫不猶豫地緊随身後。
那個黑衣男子就是黃蜂!作爲一個職業殺手,他很明白,他不該開槍。他最好的成績是四百米爆頭,再遠便無法保證準确度。但是哪個殺手不是賭徒?僥幸心理促使他扣動了扳機。都是爲了那三倍的酬勞啊!開槍之後,他迅速收拾好一切,逃離現場。他很明白,無論是否得手,他已經暴露了,他現在很危險。但是,他并不慌張,他已經設計好離開的路線了。
這裏是蘇杭市中心,人來人往,摩肩接踵,車水馬龍,熙熙攘攘。江浙省政府本就離西湖不遠,而這片購物中心又與政府大樓比鄰而望,公路、地鐵系統也是十分發達,發展爲城市核心也是情理之中。
黃蜂雖然身形高大,但是移動速度絲毫不減緩慢,還總是往人多熱鬧的地方鑽。這片地下商場便宜實惠,眼光獨到的還總能撈着好貨色,因此常年人滿爲患。
三岔路口。西北出口是通往地上,連着地上購物中心和公交車樞紐站。往東去是去往地下小吃街和地鐵站。岔口有一家衣飾店,挂的都是雲南少數名族的傳統服飾,色彩鮮麗,樣式獨特。幾個挂鈎空落落的,上邊的帽子已然不見。西北口筆直的通道,一眼到頭;東口二百多米就是一處轉彎。陳臻順着人流向東走去。
過了轉彎處,就見地鐵口人群裏起伏着幾個别緻的帽子,就像飄在海上的小船。人已經沒有那麽多了,一個帽子突然飛快地向地鐵跑去,黑色背包在空中晃來晃去。地鐵口的工作人員便看見兩個黑影跳過了安檢,安檢人員開始尋求幫助:“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地鐵口闖入兩名身份可疑男子,身着黑衣,身材高大,一人攜帶黑色背包。請各單位協助調查。”
地鐵站内,北去的地鐵“滴滴”地響着,催促着乘客。黃蜂一隻腳已經踏進了地鐵,臉上就要露出笑容時,背後一隻強有力的大手拽住了他的背包,猛地把他拉了出來。陳臻及時趕到!黃蜂反應也夠快,手肘兇狠反擊。陳臻一隻手托住他的手肘,往後一帶,借力反扣住,讓他動彈不得,另一隻手頂住他的背,直接推到樓梯口,狠狠地把他的頭砸在扶手上。黃蜂倒在地上,帽子滾在一旁。
很不巧,這時地鐵工作人員趕到了。兩個制服男子邊跑邊喊:“你!不許動!”說話間還掏出了警棍。陳臻隻有停手,二人上前準備把陳臻铐住。一個制服男扣住了陳臻的肩膀,另一個制服男抓着陳臻的左手,準備上手铐。陳臻一個側身,切住他的手腕,直接铐住他。同時陳臻又捏住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将其穿過護欄,用另外一個手铐铐住。一靜一動,陳臻動作迅速,兩個制服男繞過扶梯的護欄铐在了一起。
黃蜂抓住這個空檔,順着樓梯往外逃去。現在黃蜂心中已是火急火燎了。他右腿的膝蓋被陳臻踩傷,雙眼紅腫,視線受到嚴重影響。地鐵外的陽光格外刺眼。黃蜂慌不擇路地沖進馬路上,想要扒上一輛大貨車,逃之夭夭。
不守法紀,老天都要報應。
一輛疾馳而來的大客顯然沒有做好讓路人随意攀爬的準備,緊急制動都來不及,直接把黃蜂制裁了。
陳臻緊追在後邊,一步之遙,看着黃蜂血肉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