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波是蘇杭市公安局副局長,專職刑偵工作。他服過八年兵役,當過偵察兵。後來由于家庭原因退伍,回到地方被安排在蘇杭武警支隊工作,之後又被調到市公安局,在公安系統中一幹十餘年,已經成爲市局中流砥柱。
最近江海波右眼皮一直在跳。右眼跳災,他知道,肯定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但是當他得到省政府的爆炸事件的消息後,還是不敢相信地連問了三遍。在華夏政府機關發生爆炸襲擊,這是前所未聞的!這是恐怖襲擊!
驚訝歸驚訝,江海波的反應還是很快,他馬上兵分兩路,一邊派人穩定省政府的情況,保護首長,排除危險,疏散撤離;另一邊直接讓人監控公共交通,地鐵、汽車、火車、飛機。
這次事件應該是蓄謀已久,兇手肯定是職業軍人或者殺手。江海波心裏清楚,若是現在不着手緝兇,以後就絕無可能了。盡管市局警力有限,但是事态嚴峻,加上江海波雷厲風行,兩方面工作也是立竿見影。于是,地鐵站的異樣很快傳了過來,江海波明銳地察覺到了異樣,親自帶隊前來。
“你好!警察同志。”地鐵站一名女工作人員接待了江海波。
“你好!請你和我們說說具體情況!”江海波說道。
“是這樣的。大概是十一點四十分左右,兩名黑衣男子闖進地鐵站。二人奔跑速度很快,其中一名男子攜帶黑包,引起了我們的高度注意。我們的工作人員試圖将他們扣留,但是卻遭到襲擊。一名男子逃離,至于另外一名男子。”女子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你們還是随我來看看吧!”
江海波被領到地鐵外的車禍現場。警戒線外圍觀群衆頗多,議論紛紛,甚至有人在拍照錄像。江海波走近,便看見一個外籍男子倒在血泊之中,腦袋沾滿鮮血,面目難以辨認。
“這就是那個背黑包的男子。他的包……”女工作人員環顧四周,卻發現黑包不見了。
一個年輕的女幹警走了過來,說道:“江隊,調查過了,肇事司機姓張。事故發生時,是這名男子突然從路邊沖出,司機來不及反應,引發事故。幾名圍觀群衆也肯定了這個說法。”
“嗯。”江海波點點頭,看了眼被帶走的司機,問道,“小吳,他有沒有看見當事人的黑包?”
“黑包?”被喚作小吳的警察翻了翻筆錄,說道,“這倒沒有。他沒有提起過。”
“你說那個黑包?俺看見啦!一個男的撿走咧!”一個群衆咋咋呼呼道。
“大哥,你看見有個男人把黑包拿走了?”江海波走過去問。
“是咧!俺看見啦!一個男的追了出來,看到出了車禍,就撿走了黑包。還有人和他搶來着咧,但是冒得行!”大漢口音很重,但大意還是很明白。
“那估計是後頭那個男的了。”小吳猜測道,“那您看見他往哪裏去了嗎?”
“往那邊!”大漢指了指對面高樓說。江海波地看着馬路那頭熱鬧的商業區,若有所思。
一滴水流進了大海就找不到了,一個人混進了人群也是一樣。
陳臻撿起黑包,穿過馬路,重新回到了購物中心。剛才在地鐵已經引起騷動,現在再進去很難不被發現。況且,地鐵口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和犬吠,警察已經到了。
商廈的後門一般都是輔助通道,這裏人員較雜,而且沒有監控。意外的是,陳臻卻在這裏讓人給堵了。兩個金發小年輕堵了門,三個大漢在後邊包了屁股。
一個金發男向前,指了指陳臻的黑包說道:“嘿嘿,哥們,發死人财呢!”陳臻撿包的時候就發現有人和他搶,當時以爲是熱心的圍觀者,也沒多心,卻發現一路上好幾個人朝他圍攏過來,而且熟門熟路。到這僻靜人少之處,陳臻也是爲了剪掉這幾個尾巴。
金發男子又說:“四海之内,和氣生财嘛!你看我們幾個一路跟的也不容易,哥們把包袱打開了,大家幾個分了,也不傷和氣,是不是?”看來這幾個還覺得這裏邊是好東西!不然也不會有人爲了它連命都丢了。
陳臻看了眼金發男,遲疑了一下,還是把背包遞了出來。金發男笑得很開心:“哈哈!這才是兄弟嘛!”手還沒抓穩,陳臻一掌劈在他手彎上,一腳踢向他的膝關節。金發男就跪倒地上,陳臻又是一個膝撞頂在他喉嚨上。金發男痛苦地倒在地上,雙手撫着脖子滿地打滾。
後邊一陣勁風起,陳臻稍微錯開,用腿絆住沖過來的大漢,單手攬住他的腰,一手拎着他的衣領,手腳一用力就把大漢倒提在手裏,塞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剩下三人發現點子紮手,畏畏縮縮退在一邊,準備撂下幾句場面話。陳臻理都沒理地離開了,就近找了個招待所,打開那個黑色的背包。背包裏邊的東西很雜:錢、護照、煙絲、匕首。唯一有用一點是一個手機。陳臻把手機打開,沒有通信錄、沒有通信記錄,隻有一條短信,内容很簡單:“你已被激活。任務代碼:CN027。”
陳臻掏出自己的手機,發出一條信息:“Killers。代号CN027。”短信是發給他的一個黑客夥伴,查詢任務的詳情。如果危險解除了,陳臻就想适時而退,他實在沒有做好面對聶心蘭的準備,更沒有做好面對過往生活的準備。
省政府的混亂狀況在警力支援以後很快就得到控制。省公安廳下達指令,調動了省武警總隊,甚至連金陵軍區都出動了。聶心蘭就是被一輛軍車接回九号公館的。
九号公館已是守得鐵桶一般。房内,蘇夏荷坐在聶心蘭身畔,握着她的手,說:“幸虧你是沒出什麽事情,要不,我心裏怎麽過意的去啊!”
聶心蘭有些恍惚,她今天真真切切看見那個身影,看見那個身影撲倒兩個保安,看見那個身影橫過馬路。雖然五年沒見,但聶心蘭心裏就是知道,那就是他!
可是,他又會像五年前那樣消失不見嗎?這是聶心蘭心裏最擔心的。
“砰砰”有人敲門。來人是江海波。省公安廳已經成立專門的調查小組,組長正是江海波。
“聶女士,今天的事情是我們的疏忽,讓您受驚了。”江海波道。
“現在的情況怎麽樣?多少人受傷?”聶心蘭隻關心事情的結果。
“一共有十一人受傷,其中九人輕傷,兩個保安重傷,目前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期。”江海波答道,“聶女士,就這次襲擊事件,可能還需要您配合調查。”江海波遞過來一份材料,上邊是攝像頭的截圖。第一張是壁虎,是他剛進省政府大樓的圖像;第二張是黃蜂,是他跨過地鐵安檢的場景;從第三張開始看不見正臉,有時是帽檐壓得很低,有時又是故意偏着頭。
江海波解釋道:“從第三張開始,是同一個人。此人十分謹慎,攝像頭沒要拍到過正臉。您看看,這裏邊您對哪一個有印象?”
聶心蘭一頁頁翻過,眉頭緊皺。看罷,搖頭說道:“都沒見過。這個放這吧!也許還會有所幫助。”說完遞給了剛進來的何俊青。何俊青此時穿的是軍裝。江海波對着這個年輕人微微一笑——兩杠一星。
聶心蘭繼續道:“接下來的事情還要辛苦你了,江隊長。”
“保衛人民安全!保衛首長安全!這是我們的職責。”江海波明白,聶心蘭已經是在逐客了,便退出了房間。
小吳就跟了上來,問道:“江隊,聶女士怎麽說?”
江海波搖搖頭:“事情不會太簡單。早就聽說這個女人背景不簡單。看來這件事情我們管不了太久的。”他還在回想聶心蘭當時看照片時的表情,想要從中揣測出一些端倪。
末了,他拍拍小吳的肩膀,笑道:“你放心,這事我們管不了,自然會有别人接過去的。這麽大的事情總會有個交代的。”随後又安排道:“這邊還是需要派人二十四小時監督。”
“您是說!?”小吳驚道,心裏像是猜到什麽似的。
“首長安全是第一位嘛!如果首長在蘇杭出了什麽事情,那不就是我們失職了。”江海波也沒理會小吳的反應。
夜幕降臨。
聶心蘭獨自一人呆在房裏,閉着眼睛,對着落地窗戶,睫毛在輕輕顫抖,像是孤注一擲的賭徒等着莊家開盤。忽然,門鎖響了一下,門開了。不速之客。
聶心蘭搖着輪椅返過身子,是一個陌生男子,臉上幾片淤青,幾道新疤,手腕纏着繃帶,走路甚至都有點不利索。是心有不甘、爲了三倍酬勞而來的壁虎。聶心蘭先是眼睛一跳,略有些驚訝,然後嘴角卻是微微翹起,這是欣喜也是得意。
該來的人,最終還是要來的!
壁虎把門輕輕合上,臉上有些猙獰,說道:“真是抱歉!閻王安排我來收你的命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他手上閃着光。壁虎最喜歡當事人死前的表情,尤其是這一次,非常意外的一次。可是聶心蘭的神情卻有些古怪,不是吃驚,也不是恐懼,像是看着小醜在表演,像是陰謀得逞。
勢成騎虎,壁虎也是顧不上這麽多了,提刀就上,就聽得身後傳來一陣玻璃破碎聲,門被踹開的勁風,壁虎被一腳踢翻在沙發上。
陳臻!來了!
因爲,陳臻收到了回信——“任務未完成”。未完成的意思很豐富,就是沒有成功,也是沒有失敗,還是有人會去完成。陳臻不希望任何人完成。所以他來了。
九号公館在老城區,十字路口,交通方便,房屋林立。公館隔壁也是一家賓館,比鄰而坐,這邊的走廊都可以看見那邊客房。本來,陳臻計劃從這邊的窗台跳到公館的天台,但是看見壁虎那鬼祟的身影,備用計劃更合适。他迅速找來幾套被單,首尾相連,一頭紮在窗戶上,一頭紮握在手裏,跳出了窗戶。陳臻挂在被單上,劃着完美的弧線,蕩向九号公館。不等“繩上”的勁力用老,陳臻便借着慣性,甩開飛出,恰好扒在公館最當頭的窗沿上。看着壁虎已經放到了兩個服務生,陳臻手腳并用,一邊踩着狹小的窗沿飛奔,一邊用手撥着窗框,保持身體的平衡。撞開窗戶,踢開房門,照着壁虎的脖頸就是一腳。
壁虎立刻站起身來,反手拿着匕首,對着陳臻虛空比劃兩下。陳臻将聶心蘭護在身後,随手抄起沙發上的一本雜志,卷在手裏。壁虎探出兩步,朝着陳臻兇狠地劃出兩刀。陳臻堪堪躲過,順勢敲在壁虎握刀的手腕上,接着一下打在他脖頸上。壁虎感到瞬間的腦缺氧,手腕被扣住,刀被打落,膝蓋、腰眼、腦袋遭到狂風暴雨般的拳腳,意識被抽離了。
“誰派你來的?”壁虎的脖子被一雙鐵鉗一般的大手掐住,腦袋磕在地上,雙手在地毯上無力掙紮着。他的手好像碰到一個托盤,奮力抄起,砸向陳臻。陳臻一躲,壁虎乘隙逃離陳臻的控制,直挺挺地奔向窗戶,摔了下去。隻聽見樓下響起一串轎車報警聲。
壁虎很明白,失敗的痛苦是他生命無法承受之重!
看着壁虎墜樓,陳臻心中并不因此而平靜,相反的,他内心湧動,聶心蘭就在他身後。過往種種就像老式的黑白默片,在眼前閃現,陳臻按捺思潮,鄭重地轉過身來,面對着聶心蘭,擡頭、挺胸,雙目有些濕潤,就像在面對自己的過去。
聶心蘭早已熱淚盈眶,掙着想要站起來,想要把陳臻抱在懷中,就像小時候抱着那個四處闖下禍端的小鬼頭。
男兒有淚不輕彈。
“媽!”
隻是未到傷心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