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停車場,齊總說,我送你一段吧。
哦,不用了,您也不順路,前面就是公交車站,我坐公交車就好了。
這樣啊,那也好,我還要去見個老朋友,就不送你了,你路上小心點,再見。
齊總打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隔着車窗向丁健一揮手告别,駛入入夜的北京如同一條光帶般的滾滾車流中。
今晚的公交車好難等,足足站了半個多小時公交還是影蹤不見,丁健一自嘲,真是望穿秋水不見伊人啊。等回到大唐已将近十點,見丁健一進門,正在上網的艾東擡頭瞄一眼說,還沒吃吧,給你留了蓉城的毛血旺,還有點幹炸土豆條,快吃吧。
丁健一打開裝着毛血旺的小搪瓷鍋,舉起湊近鼻端嗅了嗅。毛血旺要算他平時最喜歡的菜了,可惜今天吃得太飽,就像艾東的妙語“撐得連一個瓜子都嗑不下了”,眼饞肚飽,隻好聞聞。蓉城川菜盡管油水較足,麻辣過瘾,但幾乎和所有大排檔裏的毛血旺一樣基本徒有虛名,如果豬血還有那麽點裝點門面的意思,那麽毛肚就真如深藏閨中的美女般芳蹤難覓,油水之中,其實占據絕大多數分量的都是白豆皮和豆芽菜。但即便是這樣,這也不是随便想吃就吃的菜啊,每次點了,大家不是都筷子猛伸鬥志昂揚吃得好香嗎。後來,大家還因地制宜想出了個好辦法,先買一些諸如寬粉、粉腸之類的涮菜,派一個人提着鍋去買個毛血旺的外賣,陪着笑臉請老闆多給些湯,回來在電磁爐上加熱,将切好的涮菜往裏一倒,香氣四溢的一大鍋,真可謂惠而不費,大家吃得皆大歡喜。
丁健一聞聞鍋子裏的味道,不知是不是剛剛享用過精美食物的原因,他覺得那毛血旺一股子不正的油味,聞上去一點食欲都沒有。别是地溝油吧?丁健一暗自嘀咕,把鍋放下來蓋好。望望正在網絡世界中神遊八荒的艾東和躺在床上眼望天花闆做構思狀的老林一眼,一絲狡笑浮上他年輕的面孔。他蹑手蹑腳地走到兩個室友面前,将一直藏在背後的打包食品突然獻寶似的捧出來。
哇!艾東大叫一聲蹦起來,一把将丁健一手裏的東西搶了過去,拈了塊披薩就送進嘴裏。好吃好吃真好吃!說着兩手齊上,十指并用,頓時風卷殘雲地大吃起來。老林受這聲色誘惑,肚子裏饞蟲也應聲造反,一骨碌翻身下床也搶吃起來。
哎,味道不錯啊,哪裏來的?艾東吃飽才想起詢問食物出處。
蘭貴人私房菜。
嘩,好奢侈,誰請你的?
一個女—老—闆。丁健一故意把聲音拖得長長的,有些得意。
你做鴨子了?是不是已經失身了?艾東做大驚失色狀,将視線聚焦于丁健一肚臍下的方寸之地。
失你個頭啊。丁健一好氣又好笑。人家是我一顧客。
原來是這樣啊。艾東又做恍然大悟狀,扳着手指。陪吃,陪喝,陪聊。你要舍身炸碉堡,給自己鋪一條通向成功富貴的金光大道啊。
艾東,你現在成黃大師了,什麽事兒都往下三路聯系。老林看不過了,拔刀相助。
就是,艾東這人純粹就是下半身動物,還沒有進化完全的性躁狂類人猿。丁健一和老林雙劍合璧,威力大增。
哎哎,下半身可不準确了。艾東一邊往嘴裏塞東西一邊正色說。食色性也,這是我的兩大精神支柱。肚子可是在下半身偏上吧,我艾東最起碼也要算是四分之三動物吧,不像你們頭大無腦!
好了好了,不跟你臭貧了,本王要安歇了,艾東跪安吧。
丁健一一邊洗漱一邊吹着口哨。他覺得自己的心情非常愉悅,究其原因,不單是在高級餐廳與一位氣質高雅的成功女士共進晚餐,更重要的是,在今晚的一席交談中,他覺得自己仿佛推開了一扇小小的門,得以窺望到以前感到神秘而望塵莫及的一角天地。這讓他覺得自己是在進步,是在攀升,而沒有原地踏步。其實不管一個人的境遇怎樣,隻要前方閃耀着一線希望之光,他就會感到信心滿懷而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