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們找到绾婠,她蹲在地闆上抱着縮得小小的身子說,她在被催眠的那時候做惡夢了。夢見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把她推到馬路中間,眼看着車子就要撞上她的時候,她就突然驚醒了。
暑假過了一半的時間,還有一個月不到就要新學期了。
在這種沒有大喜,沒有大悲的日子裏,迎來了我的生日。歐琦拉着我去找绾婠,遠遠看見她她坐在草地上,我以爲她在曬太陽,走近的時候發現她在曬着沙子。歐琦非常識趣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給我使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眼色,然後跑開了。
我和她肩并肩坐在草地上。
她揚起腦袋看着天空。白皙的肌膚迎着陽光,變得剔透,我側臉看着她,甚至能感覺到第一次在種滿紫藤花的校園裏輕吻她的臉頰的那種觸覺。
“爲什麽曬沙子?”我看着她腳邊的闆子問。
她轉頭看着我,隻一眼就把視線轉向别處,看着草地上放着沙子的闆子,“你沒看出來嗎?”
聽她這麽一說,我有點心虛地朝着沙子看去。它并不是散落的一盤沙子,而是用細綿的沙子在木闆上排成一個圖形。我越看越覺得眼熟,忍不住彎下脖子低着腦袋來看。我大吃一驚!反過來的看的話不正是我的樣子嗎!
這個就是歐琦說的,绾婠爲了給我準備的沙子做的生日禮物?
“送給我的嗎?”我指着自己問。
她點點頭。
“我聽歐琦說,你洗沙子的時候把手都搓傷了。”
“沒有她說得那麽嚴重,隻是擦破皮了而已。”她有些緊張地搓搓已經痊愈的手掌。
“爲什麽對我那麽好?”我其實很想知道!我一而再的告訴她,我喜歡她,可是她從來沒有正面給過我回應。但是卻對我好得讓我誤會她其實也是喜歡我的,或許真的如尹茜所說的那樣,她是害怕事情不想她所想的那樣吧。
她雙手合十,抵在唇邊,“因爲你們對我好…即使知道那樣糟糕的我也不離開我,所以,我很想爲你們做點什麽。”
“隻是這樣?”
我有點期待她會不會說點别的。例如是爲我的,不是爲了“我們”的。她不敢看我,把視線移向遠方,點點頭。
她突然轉過頭,我們四目相對。
我們的距離僅隔着二十厘米不到,我那麽清晰那麽近距離看到她的臉,她的眼睛,她輕輕眨動的睫毛。她的皮膚真的很白,我甚至能看到她的臉蛋開始習慣性的慢慢泛紅。她臉紅了,她很容易臉紅,在我第一次和她面對面的時候,她也是這樣臉紅的。
她沒有躲閃我的目光,而是像我直視她那樣直視我。她的嘴巴動了動,好像有話要說,但是卻什麽都沒說。
我很想吻她。
在她睜着純淨的眼睛看着我的時候,我慢慢向她靠近。别人都說,當你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看到對方,你會不由自主的想要牽着她的手,抱着她,吻她……
就在我快要親上她的時候,我甚至能感覺到碰觸到她的鼻子了。歐琦非常不識時務的冒出來,站在離我們不遠處“咳”了一聲。
她吓得彈到一邊。
歐琦這個家夥!我七孔生煙!她天生就是當天燈泡的嗎!爲什麽每次都是出來攪局啊!上次在醫院是這樣,現在也是。
我回頭,怒瞪她。
她一笑置之。
我一根一根地拉扯着她的蓬蓬頭,咬牙切齒:“你倒是給我說清楚你爲什麽要在那時候出現!”
她轉着眼珠子,笑得賊奸:“因爲我不識象!大象的象!”說完,哈哈大笑着奔走。看到我還站在原地,她又折回來,“你連人家是不是喜歡你都沒确定,但是卻有色膽幹出這種事。你不怕她給你一個耳光啊!”
我一巴掌拍在她的腦袋上,“說什麽呢你!什麽叫這種事!你以爲她是你嗎,動不動就打人!”
“要不要我幫你一把?”她湊近我,不懷好意的笑着。
我巴掌推開她的腦門,“想要幫我的話就離我遠點。”
到底是誰在不合适的時候出現的啊!還說幫我!隻怕是幫倒忙,别越幫越忙就好了。
我第一次那麽簡單的過一個生日,但是卻比往年來的都要高興。不用大排場,不需要什麽别出心裁的禮物,簡簡單單的,有朋友,有她,就夠了。
穆思一個勁的在喝酒,不到半個小時就喝醉了。醉了之後比平時還要任性無理取鬧,搖搖晃晃着身子坐在绾婠的對面,舉着盛滿酒的酒杯在绾婠的眼前來回晃動。我走過去拍拍她,她不理睬我。绾婠皺着眉頭看着她,她把酒杯放下,然後抓着绾婠的衣服,來回不停地搖着绾婠的身子。
我伸手去拉她,她甩手就用力拍我一巴掌,幾乎要把我的手臂都打紅了。歐琦從一旁跑過來,一巴掌打在穆思的手上,她吃痛,瞪着眼睛盯着歐琦。
穆思連擡手的勁都沒了,晃動着手,指着绾婠,磕磕巴巴開口問:“你、你不是,是不是喜歡銀希…?”
“與你無關。”绾婠的語調冷了好幾分。
穆思突然抓狂起來,抓着绾婠的肩膀搖晃,“誰說與我無關的!我和他從小就認識了!我喜歡他的感情比你深!我比你了解他!在你們認識之前,我們早就交往過了!”
绾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就在我想着要如何在穆思說出更多不計後果的話之前阻止她的時候。歐琦端着一杯冰水,按着穆思的腦袋就給灌進穆思的嘴裏。
“清醒了嗎?”歐琦把杯子啪的一聲啪得桌子脆響。
“瘋子!”穆思沖着歐琦高聲尖叫。
歐琦笑得花枝亂顫,一點形象都沒有。
我把醉醺醺的穆思拉到一邊訓話,歐琦瞥了我們一眼,拉着绾婠坐在另一邊,她笑嘻嘻地給绾婠端起一杯透明的,自己也拿起一杯,然後一飲而盡。
穆思推開我,走得跌跌撞撞的,一個不穩,幾乎要整個人摔在地上。她幹脆把高跟鞋脫了走路,她酒品太差,喝醉不但愛撒野,而且還會發瘋。
我懶得管她了。
歐琦興許是興奮過頭,和绾婠在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白色的透明的,我以爲是開水,結果我走過去一看,發現是香槟。兩個人都有輕微的醉意,歐琦像個孩子那樣笑着。绾婠靠在歐琦的肩膀上,那臉蛋紅紅的,還紅到耳根去。我伸手摸摸她發燙的臉蛋,看來喝了不少酒。突然她推開我,和歐琦兩個攙扶着走路一扭一擺的走到外面吹風。
我和明辰雅說了幾句,他拍拍我的肩膀,然後我轉身出去找她們兩個。
她們倆個坐在花叢中的草地上。歐琦尖着聲音在大叫,绾婠靠在她的肩膀,不言不語,不鬧不瘋。我就那樣站在她們後面看着歐琦尖叫了一陣子,然後她推開绾婠捂着嘴巴站起來。
不能喝還喝那麽多!
我走過去在绾婠旁邊坐下來,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槟酒的味道。
“需要醒酒嗎?”
她看着我,不停地眨巴着眼睛,突然反常一般的傻笑起來。
“你一定以爲我醉了,是不是?”
我點點頭。
“我知道你是銀希…”說着,她伸手拼命搓自己的臉蛋,把臉蛋越搓越紅。
我抓着她拼命搓臉蛋的手,“我和你進去吧?”
她一動不動的目不轉睛看着我,蹙眉,突然淚如雨下。
“我那麽喜歡你,你爲什麽要和别人在一起…”她對我說些其奇怪的話。我甚至懷疑她是不是酒後吐真言了!
她居然哭着跟我說,她那麽喜歡我!
還問我爲什麽要和别人在一起!
我以爲她是喜歡我的,我以爲她說的别人是歐琦。于是,我抹去她的淚水,“我沒有别人在一起,我跟你說了很多次,我喜歡你,你爲什麽就是聽不進去呢?”
她閃着淚光,眼帶懷疑地看着我。在這個夜晚,在我生日的這個晚上,在這個沒有風吹的盛夏夜。
我吻去她的淚水。
我親吻了她。
她的淚水滴落在我們相吻的唇上。
很久之後,我回想起來,都覺得那是一場發生在我十八歲的盛夏裏的仲夏夜之夢。
那麽不真實和虛幻。
我感覺缥缈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