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是睡了多久?”
奇怪!我醒來問的第一個問題怎麽和噩夢裏問的第一個問題驚人的相似,莫非我還在另一個噩夢中?
“大概有一個小時吧!”
小雨一邊回答我的問話,一邊扶我坐起身來。
在小雨觸碰我身體的時候,我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速度驟然加快,這真的是小雨,我現在應該是在現實中。
“雷總啊!你這一覺睡的很有面子嘛!我們所有人都在給你做保镖呢!”
我正準備問小雨其他人怎麽樣了,就聽見廚師那熟悉的聲音。我尋着聲音,扭頭望過去,卻見所有人仍然保持着我倒下前的姿勢,嚴陣以待随時準備和沖過來的猴群戰鬥。即使是被我騙來神農架的那文弱書生般的草帽,此時也俨然一副戰士的模樣。由于戰鬥發生在夜裏,當時的光線太過昏暗,我隻知道大家最後逃跑時都非常狼狽,卻沒有一個直觀的概念,當我直觀的看到大家的樣子時,居然有一股想要笑噴出來的沖動。
所有人的沖鋒衣都被猴群撕成一條一條的布條,有的人臉上是一道道的血印子,有的人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但卻都保持着嚴陣以待的戰鬥姿态。我見此情景,竟不自覺的四下找起攝影機來,那場景像極了武俠片中丐幫長老們對抗強敵的場景。
哈哈哈哈……
我實在是繃不住了,剛坐起身沒幾秒鍾,便又趟在地上捂着肚子大笑了起來!
衆人不知道我爲何發笑,一個個都望向我,滿臉堆的都是問号。本就滑稽的衆人,這麽一來就顯得更加可笑了,這次就連小雨也大笑了起來,衆人的戰鬥姿态這才終于在我和小雨的陣陣笑聲中徹底瓦解掉。
“雷總,您老是不是吃了笑菇,笑起來沒個完。你一個人吃就吃呗!還喂我們嫂子吃,害得我們嫂子的美麗形象這下是全毀了!”
“你大爺的,廚子!老娘的形象怎麽毀了?老娘一直就這形象!咋啦?不爽就讓老韓重新給你們換個嫂子去,你去問老韓,看他有沒有這個膽兒!”
“沒有!”老韓煞有介事,并斬釘截鐵的說道。
衆人又是哄堂大笑!
接下來便是各種有的沒的、能聽的不能聽的、有一搭沒一搭的玩笑!
……
經過昨夜的一場遭遇戰,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挂了些彩,受傷最重的是老韓、王火和我。我跟王火還好,都隻是些皮外傷,消消毒、吃點抗生素、再來一針免疫蛋白基本上就沒事兒了。那老韓的左眼可是結結實實的挨了一擊“迫擊炮彈”的攻擊,大個子醫生又給老韓檢查了一番後,還是那句話:
“這眼睛沒必要治了,即使治好了,視力也及其有限!”
小雨是個堅強的姑娘,可醫生下完診斷書後,卻還是忍不住掉下眼淚來。
“不能再想想辦法嘛?”小雨問道。
“能有什麽辦法,晶狀體都破了!”醫生無奈的說道。
“現在醫學這麽發達,應該有什麽别的辦法的吧?”小雨追問。
“我聽說過換人工晶狀體的手段,不過那得等到眼睛完全看不見了才能去做,現在一時半會兒也沒有其他的辦法,隻能先消毒包紮起來,防止感染。等回去了,我讓我們醫院的眼科和外科專家給老韓會個診,給看看到底該怎麽辦。所以弟妹,你先别着急!”
大家又是一番好言相勸,這才止住了小雨的眼淚!
“老韓,咱們接下來怎麽辦啊?”王火問道。
“我們等了差不多兩個小時,猴群都沒攻過來。”老韓一邊接受醫生的治療,一邊跟王火交談起來:“雖然不知道那猴群怎麽就突然……消失了!”
老韓說到“消失”兩個字時明顯停頓了一下,顯然他現在也猜不出那追擊我們的猴群發生了什麽,同時也不知道用“消失”這個詞是否合适,畢竟他是個很注重士氣的領袖,不想因爲一些不受控制的事件影響到隊伍的士氣,老韓繼續說道: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那猴群一時半會兒不會攻過來,否者不會等到現在還沒動靜兒。”
“說的有道理,我也這麽想!”王火搭話道。
老韓點點頭,繼續說道:
“咱們現在太狼狽了,先原地休息一下。醫生,你辛苦幸苦,先幫大家治療一下!”
“沒問題,我就是幹這活兒的!”醫生說話間,便完成了對老韓的治療,那小繃帶打的,完全不像是個天天坐辦公室的副院長能幹出來的。
繃帶打好後,老韓就成了一個正兒八經的獨眼龍了,從我當時的角度看老韓,剛好在45度角的方向。那老韓雖嘴角略帶微笑向大家部署着,顯得無比的溫和,但我卻覺得此時的他與我噩夢中那個滿臉長毛的猴臉老韓驚人的相似。
“保安、廚師!看樣子你倆受傷最輕啊!醫生,你先給這倆人看看,沒什麽問題的話,你二人就先帶上家夥去猴群追來的方向巡邏一番,你們都是老偵察兵出身,該怎麽做心裏都有數兒吧!”
“放心!我倆你還不放心啊?悄悄地、先報告、安全第一!”
“你二人我最放心!其他人都聽醫生的,輕傷幫重傷,重點保護王火和雷總兩位重傷員、兩位功臣啊!”
“雷總”這個稱呼是老韓聽說了我在他昏倒後,指揮大家大戰猴王,又同王火不顧危險,掩護大家撤離後給我起的外号,言外之意是:“雷總指揮,這暴風驢友團的第三把交椅就是你的了!”
這可不是我瞎想,而是有人親口告訴我的。這我哪兒敢當啊!于是便連連擺手,示意大家千萬别這麽叫我:
“我是個新人,可别這麽叫我,叫我小雷子就行!”
“咱們暴風隻看能力,不看資曆,你小子當得起!”醫生一邊爲我消毒傷口一邊說,“這樣子用,我帶的這點醫用酒精不夠用啊!”醫生沖着一旁正在拍照的小金大喊道:
“我的金大作家,看樣子你傷的不重啊,還有力氣拍照!我酒精不夠用了,得稀釋下才行!”
“你叫我也沒用啊!我又沒帶蒸餾水水!”
“沒蒸餾水,山泉水也行!我聽見那邊有水聲,應該有幹淨的山泉水,我這兒剛好有個幹淨的瓶兒,去幫我打一瓶兒來!”醫生指着我們身後,與猴群追擊過來相反的方向說道。
“就這事兒啊!還賣那麽大個關子,搞得我小金好像很懶似得!”小金收起手裏的D90說道。
“你以爲多大個事兒啊?”
“好說!”小金爽快的答應下後,又沖着草帽喊道:“草帽哥,跟我一塊兒去呗!”
“我不去,雷哥和火哥傷的重,我得留下來照顧他倆!”
草帽啊!真是實在的草帽,老子一輩子的兄弟!
小金見草帽沒打算與他同去,便叫上另外一名隊員,往林子深處走了過去。那醫生繼續一邊爲我消毒傷口,一邊跟我聊天:
“這暴風十來号人裏,數我年紀最大。我看的出,你小子不僅有膽兒,而且肚子裏是真的有貨。更重要的是老韓很欣賞你,你要是能應承下來這個名号,回頭我去給老韓說說,這暴風的第三把交椅就是你的了。”
醫生這明顯是授意于老韓,這會兒要正式拉我入夥兒啊!我環視了一下四周各自忙碌的衆人,這不正是我想要的嘛?無拘無束,沒有城市裏自以爲是的等級制度,任你在外頭是國企高管、還是醫院副院長,老子不爽就啤酒、撸串兒,心煩了就罵爹罵娘。可當我環視到小雨時,興奮的眼神頓時暗淡了下來,醫生見我興奮之情戛然而止,便自以爲是的猜測起我的心思來,繼續說道:
“你是擔心一旦加入我們暴風後,時間上不方便繼續工作吧?”醫生明顯猜歪了。也難怪,他不知道内情,不可能猜的正。換句話說,他如果知道内情的話,肯定會躲我躲的遠遠兒的,把我往外踢都來不及。醫生壓根兒沒有停下的意思,完全以一個長輩的姿态繼續“勸解”道:
“你放心,咱們暴風的人擱社會上,個個兒都是精英。先不說我們的隊員都是什麽背景,就從咱們自身來講,暴風本來就有一筆雄厚的資金,老韓和王火現在連工作都辭了,一心經營着暴風,那都是有工資的。當然了,這都不算什麽,你知道爲什麽華中地區有那麽多企業家,不惜血本兒也要擠破頭的報名暴風的徒步旅行活動嘛?就是想進來拓展自己的人脈啊!你要是進來我們暴風,就憑你肚子裏的貨,加上暴風的人脈,幹一番事業那簡直就是輕輕松松的事兒!你比如……”
醫生仍然在滔滔不絕的列舉因暴風驢友團而發家的企業家,但我卻一點也聽不下去。剛認識暴風的各位時,我對醫生的印象最深,當然那僅僅是因爲他個子最高、塊頭兒最大。我本以爲他是個魯莽的粗人,可沒想到這家夥竟然是個醫術超群的副院長,後來見他一副憨厚的樣子,我便重新定位他是一名老實的醫生。可要麽說人不可貌相呢?我是做夢也不會猜到,這外表憨厚老實、甚至略顯遲鈍的大個子竟是個深藏不露的煽動者。想必這暴風驢友團的崛起,那麽多社會精英的加入,可能都離不開這位醫生大人吧!
“看來暴風真是個卧虎藏龍的地方啊!”我終于忍不住打斷了醫生滔滔不絕的煽動。
“是啊!加入暴風,絕對是一輩子的财富!”醫生繼續呼扇道。
“醫生大哥!咱們一起徒步已經半個月了,你如果注意過我,應該會發現,我其實是個不太喜歡被壓制的人……”
“是啊!咱們暴風就是個随性的團體,你這性格太适合來我們暴風了!”
“呵呵!”我搖搖頭,幹笑了兩聲,繼續說道:“你們随性,那是因爲你們的社會階層相當,誰都不高誰一頭,可我站在你們面前時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
“有這會事兒?那我們可就太對不起你和草帽兄弟了。不行,這回去了得跟老韓說道說道。你跟我說說,是哪個王八蛋在你們面前耍大牌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醫生大哥!千萬别誤會,大家對我和草帽其實都挺好的,是我們自己的問題!”我見醫生一言不發,便繼續道:“正是因爲你們都是社會上的精英,所以你們由内而外所散發出來的氣場,自然而然要高我們一頭,相比較和你們說話,我更加喜歡和草帽交談,因爲你們強大的氣場确實壓的我喘不過氣來!”
“幾個小時前,你指揮我們與猴群交戰時,可是你壓着我們呢!”醫生笑道。
“那可是生死存亡的時刻,哪裏還有時間去感受什麽氣場啊?”
這可是我以前谄媚客戶時用的伎倆,此時用在醫生身上也不知道合不合适,管他合不合适,話都說出來了,還能收回去不成?
“所以,醫生大哥,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醫生見我要拒絕,立馬把話頭搶了過來,說道:“這樣吧!咱們以後來日方長,你也再考慮考慮,我們暴風的大門永遠都像你敞開,等你什麽時候考慮好了,再跟我說也不遲!”
“好吧!多謝醫生大哥的一番美意!”
說話間,醫生已經料理好我的傷勢,起身準備去爲别人療傷。他收拾好自己那套療傷器械,剛走出去沒兩步,又扭過頭,意味深長的對我說道:
“年輕人,我年長你幾歲,比你稍微多一些見識,有幾句經驗之談還是想說給你聽!”醫生沒等我做出任何反應,便繼續自顧自的往下說了起來,看樣子是要完全把那些話硬塞給我:“人生面臨很多選擇,選對了會一帆風順,選錯了就不知道要走多少彎路了。但無論選對選錯,我們作爲成年人,都要對其後果負責!”
醫生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搞的我也緊張起來,但他說完後,便又馬上露出他那招牌式的憨厚笑容來!
“好啦,我要去忙我的了!你當心傷口不要碰水,發炎了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