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



從那幫瘋猴子不惜一切代價,對我們死纏爛打來看,我們是不可能輕而易舉甩掉它們的。而且在這密林間追逐,那些猴子占盡了地利的優勢,我們雖是在逃跑,但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大家根本不可能跑的過那些個猢狲,于是便都做好了再戰的準備。

猴子不像豹子那般,在追捕獵物時能一直保持安靜,老韓一直在根據猴群叽喳亂吠的聲音判斷我們與猴群間的距離。

“我說兄弟們!看樣子,咱們是跑不過這幫猢狲了!再幹它們一仗怎麽樣?”老韓大喊道。

“大爺的,老子早就不想跑了,幹就幹!”廚師大聲叫罵道!

“幹!”

“幹!”

“幹!”

……

衆人停止奔命,一個個掏出沾滿猴血的甩棍,擺出了拼命的架勢,等待着與猴群再次接觸。這幫暴風驢友團的糙老爺們兒擱在文明的城市裏都是社會的精英,什麽五星級酒店的老總、國立醫院的副院長、特警隊隊長、大學教授、作家、外企高管等等,但這幫社會精英聚攏在一塊兒做的事兒,絕對不是什麽高級PARTY之類無聊的事情。你能想象嘛?這幫經常出入各種高端場所的社會精英:在貴州的大山裏鬥過真刀真槍的山匪;在青藏高原盡憑着手裏的甩棍打跑過狼群;在不帶任何食物和飲用水的情況下,可以在原始森林裏生活一個月。

一路上老韓向我講訴過很多暴風之前的經曆,在這之前我一直認爲那些講述有很多吹牛B的成分在裏面。可當我與他們并肩對抗這群發了瘋的猴子時,這才相信那些他們的經曆可能都是真的。當時的我即恐懼,又興奮,恐懼自然是不用多做解釋了,興奮卻是因爲自己居然能夠在當代遇到《水浒傳》式的英雄人物,并與他們共進退,這輩子算是沒白來這世上走一回。

我再次擱心裏默念了一聲:

“幹!”

當時的光源是來自四支忽明忽暗的火把,我們僅憑肉眼無法看清猴群的動向,但是根據那猴群“叽叽喳喳”的吵雜聲判斷,我們馬上就要再次與猴群接觸了。

聲音越來越大!

聲音越來越嘈雜!

聲音越來越靠近我們!

在那緊張的等待中,人的想象力是無限的,當時的我幾乎能看見那些“叽叽喳喳”的聲音的形狀。

“大家準備接觸!”老韓高舉左手,喊道。

我們大家都明白,老韓也在判斷接觸的時機,隻要他的左手一落下,無論眼前是否有猴群沖過來,我們都要用盡滿膀子的氣力揮舞手裏的甩棍!

猴群嘈雜聲的分貝終于達到最高峰值,老韓抖動了一下高舉的左手,進攻的命令即将要發出,就在這一刻,四周竟然猛的安靜了下來,空氣中隻剩下我們一衆人等喘粗氣的聲音。

我不知道用“猛”這個字眼兒來形容當時的情形是否準确,但那猴群的嘈雜聲确實是猛然間消失的,中間毫無任何過度。就好像,你正在滔滔不絕的說話,這時突然有人從背後捂住你的嘴,你最後吐出的那個字隻發音到一半便結束了。

老韓即将落下的左手也随着那驟然停止的嘈雜聲,始終沒有放下。

這是怎麽回事兒?猴群撤退了?如果隻是撤退,那嘈雜聲也應該是慢慢減弱,然後才會消失啊?莫非那猴群有了什麽新的策略,準備悄無聲息的進攻我們?

“别胡思亂想,那是群低智商的猴子,不是特種部隊!”我心裏暗罵了自己一番,迫使自己集中注意力,不要胡思亂想。

這詭異的事情發生在一瞬間,任誰都不會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麽個程度,估計當時每一個人心裏都會或多或少會像我那樣胡思亂想點兒什麽吧!但盡管如此,也沒有人敢吐出半個字來,包括那個怪力亂神信奉者小金。大家依舊保持着即将要搏命的姿勢,老韓的手依舊高高舉着,我們四周的空氣依然凝固在緊張的氣氛中。

一分鍾過去了!

五分鍾過去了!

十分鍾過去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

……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一束明亮的光線透過茂密的樹林直射入我的雙眼,在這光線的照耀下,我隻覺得腦子一陣眩暈,身心俱疲的我終于頭朝下昏倒了過去,在腦袋着地前那短暫的一刹,我發現周圍這片黑暗的樹林竟然漸漸明亮了起來,應該是天亮了吧!

……

我幾乎是被颠簸和濃重的汽油味喚醒的!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趟在熟悉的大腳越野車上,前排是老韓和老六二人正在攀談。

“老韓啊,你們真TM是牲口,居然提前原定計劃一個禮拜徒步穿越了整個神農架原始森林!”

“你們才猛呢!老子預計至少要提前你們三天到達指定地點,結果我們前腳剛到,你們後腳就來了。”

“你們不是還擡了個傷員嘛。要是這哥們兒能走,你們可不是得提前我們三天到達指定地點!”

“哈哈哈!”

“哎!又是你們赢了,回去了我請大家撸串兒!”

哈哈哈哈……

“我這是睡了多久啊?”

我有氣無力的打斷了老韓和老六的談話,正了正身想要起身坐起來,但左手稍一用力,就是一陣刺痛。我扭頭一看,原來我正在打點滴。那前排的老韓和老六頭也不會的說道:

“你可算是醒了!先躺着别動,你正打點滴呢!”

“你們連這種醫療用品都帶啊?真想不到,你們還有什麽不帶的。還沒回答我呢,我睡了多久了?”

大腳怪越野車仿佛壓到一個大坑,猛的一颠,我差點沒從後排的座椅上摔下來。前排的老韓和老六頭也不回的幹笑了兩聲,異口同聲的回話道:

“你猜!”

我看看車窗外烏漆墨黑的一片,想想自己昏倒前依稀看到了晨曦,便說道:

“最少也得有一天吧!”

“一天?哈哈哈哈!都75個小時了!”

什麽?都三天多了?我強壓住自己内心的不可思議,故作鎮定的說道:

“哦!都這麽久了啊!我說怎麽睡的頭昏腦漲呢!後來怎麽樣了?其他人沒什麽事兒吧?”

“所有人都挺好,就你一直在睡!先别管之後怎麽了,剛醒過來,一定口渴了吧?”

老韓這麽一提醒,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喉嚨幹的幾乎快噴出火來。

“嗯!有什麽喝的沒?最好是有一瓶冰啤酒什麽的!”

“冰啤酒沒有,老六泡了上好的普洱,要不要來點?”

“不太好吧!茶葉解毒,我正打點滴呢!一口普洱下去,這吊瓶不是白打了!”

“信那玩意兒幹嘛?真不像我們暴風的人!”

“好吧!管他呢!拿來我整一口!”

老韓從駕駛室中控台上那起老六的杯子遞給我,我擰開杯蓋,一股撲鼻的茶香迅速席卷了我的肺部,小抿一口,蒼味兒十足,大喝一口,回味無窮啊!我正在享受這回甘無比美妙的普洱茶時,突然一道閃電劃過我的大腦,我剛剛貌似看到了一幅非常不和諧的畫面。說那畫面不和諧算是保守的,等我再次确認那畫面的真僞時,幾乎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老韓将茶杯遞給我的時候,我非常清晰的看見了他的手和胳膊,那手和胳膊被一層濃郁的毛發覆蓋着。像老韓這樣的人,毛發旺盛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兒了,可那毛發也太過旺盛了吧?完全看不到下面的一點點兒皮肉,我不記得老韓的身體有什麽返祖現象啊?而且,那毛發是棕色的,就像……

我努力的擡起頭,想從駕駛室中間的後視鏡裏确認一下剛才的所見,那後視鏡非常幹淨,可見老六平時将這心愛的大腳怪保養的很好。那幹淨的後視鏡玻璃裏有一雙眼睛正也正盯着我,那眼睛周圍的皮膚呈初生嬰兒般的嫩紅色,再往四周看,便是茂密的棕色毛發。那雙眼睛見我正盯着他看,便命令下方的嘴巴說道:

“咋樣!這普洱還可以吧?”

聲音雖然還是熟悉的老韓的聲音,可那分明是一張猴子的臉!

看見這驚悚的一幕,我吓得趕緊閉上眼睛,并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大喊道:

“啊……你們是什麽鬼!”

……

我驚恐的閉上雙眼,卻感覺有一束強烈的光線正在刺向我的雙眼,上眼皮那層薄薄的皮肉根本擋不住這束強烈的白光。應着那束白光,我再次睜開雙眼,前排猴子模樣的老韓和老六消失了,左手上的點滴消失了,昏暗的大腳怪越野車轎廂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樹木、茂密的樹冠、依稀可見的藍天白雲、以及緊張卻故作鎮定的小雨那古銅色的清秀的臉龐。

“你醒了?”小雨關切道。

啊!看來我是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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