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寨,淮水南畔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莊。
村子裏林林落落三四百戶人家,七八百口人,算得上是一個中等村子的規模。
袁家寨的村民都姓袁,據說是幾百年前,有袁氏三兄弟從遠方逃荒而來,看中了這淮水河畔肥沃的土地,于是在此開荒種地,繁衍生息。
在袁家寨村東頭,有一大片榆樹林,每一株榆樹都有成年人合抱粗,枝桠繁茂、遮天蔽日。
在那榆林深處,有一祠堂,荒草掩映、人迹罕至,剝落的紅漆門柱上,依稀能看到一幅對聯:“左龍右虎堪輿妙,聚水藏風地理精”,門梁之上,四個大字:“秦嶺梁氏”,雖斑駁陸離,卻有一股盎然血氣,激蕩虛空。
榆林外面是一道曆經滄桑的竹石混合成的籬笆,籬笆旁,是一青色長石壘砌的小屋,屋前,栽種一株桃樹,那桃樹樹身高不過一米,卻有水缸般粗,枝葉籠罩,如一頂巨傘一般。
桃樹下的躺椅上,一位頭發雪白的老者,眼睛似睜似閉,手裏摩挲着一串珠子,靜靜地躺在那裏,偶爾睜眼打量着眼前熟悉的村寨,不知什麽時候,那個隐藏的秘密才能公諸于世。
這老者叫袁顧堂,袁家寨輩分最高,資曆最老的一個人,自從上一輩祭祀手中接過看守宗祠祠堂的任務時,袁顧堂也就接受了袁家寨最大的秘密。
數百年來,這個秘密一直是單線繼承,而繼承者就是村子裏的最長者,也是接過看守祠堂任務的那個人。
直到那次溺水事件發生後,村寨裏那個叫袁乘風的小家夥才走進袁顧堂的視線,而随着那溺水事件幕後的黑手被袁乘風和他姥爺秦鳳樓幹掉之後,袁顧堂才最終決定,打破慣例,把那個流傳幾百年的秘密交到袁乘風手上。
袁乘風,一個普通的八零後,本是袁家寨一個普通的村民。
袁家寨這兒屬于平原地帶,沒有山,丘陵也沒有,水系也不是很發達,因此算不得山清水秀,更談不上人傑地靈。
因爲靠近淮河,所以袁家寨周邊水系發達,村西邊就有一條與淮河支流相連的小河。
河流自北而南,河面漲水的時候也不過三十多米,枯水期,水深不過一米左右。
然而,就是這樣一條小河,卻有一個非常美麗的名字——蠶絲河。
傳說,這條河流是曆史上本地區極爲重要的商貿河流,畢竟,在古代,水路運輸還占有相當重要的地位。
還别說,這兒的村民,在河邊還真撿到過幾塊銀錠子,記得好像上面刻着什麽大明什麽元寶重四十八兩之類的。一時引起轟動,引得周圍幾個村子的村民,扛着工具去尋寶,可謂熱鬧一時!
袁家寨,就在河東岸,呈東西走向,長方形分布。
村子不是很大,曆史流傳卻不知幾百年,人口雖然不是很多,也有七八百人口。
在村西,緊靠河邊的地方,有戶人家,一家五口。
老兩口靠種菜爲生,在河灘有幾塊肥沃的土地,都被開墾成菜地。年輕夫妻兩人,男的在外打工,女的在家帶孩子,一個十分可愛的男孩!
這老兩口極爲勤勞,在那幾畝灘地上,常年種些趕季節的蔬菜,老爺子身體很好,平常從河裏挑水澆地,幾畝菜地蔬菜長的極爲喜人。
那時候,還是九零年以前,農村相對還非常貧窮,物資極爲匮乏。
因此,夏季瓜果成熟的季節,也是那些十來歲的男孩子最喜歡的季節。
你要說這是爲啥?田裏有成熟的瓜果可以偷吃呗!
那時候,袁乘風還很小,但他哥哥袁乘義可是十多歲正調皮的年齡!因此,那老爺子的菜地,成爲袁乘義他們一群小夥伴,最常光顧的地方。都是鄉裏鄉親,一個村裏住着,那老爺子也不好說什麽!
這一天,袁乘義他們四五個人,又跑到村西頭河邊玩耍,打算趁機去老爺子菜地裏搜刮一番。
沒想到,那老爺子正在河邊挑水澆地,看到袁乘義他們幾個,就笑道:“你們幾個小癟犢子,又想來禍害老子的菜地,快看看那橋底下是啥?是不是誰家老母雞下的蛋?”
前文忘了交代,由于袁家寨緊靠蠶絲河,所以河上很久以前就修了一座橋,風風雨雨,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早已破損不堪!
聽老爺子一說,袁乘義他們幾個小家夥,興趣立馬上來了,正向朝橋底跑去。
雖然是夏季雨水期,但橋下兩側仍露出一兩米的河灘,淤積了大量雜草垃圾之類的。
袁乘義他們幾個小家夥可不在乎這些。幾個人好奇的打量着一堆雜草窩中九個鴿子蛋大小、雪白的蛋!
四五個十多歲的鄉下小夥子,正是貪玩且天不怕地不怕的時候。雖然知道這些蛋不可能是雞蛋,仍然一哄而散,每個人抓了兩個蛋就跑。
四五個小夥子跑到大路上,嘻嘻哈哈地你追我趕,不知是誰,手中的蛋“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幾個小家夥登時傻眼了,隻見那破了的蛋殼中流出一灘淡淡的黏液,一條蚯蚓樣的小蛇從裏面艱難的爬了出來!
“媽呀,是小長蟲,快扔喽,這是長蟲蛋!”不知哪個小家夥喊了一句,幾個目瞪口呆的小家夥,趕緊将手中的長蟲蛋扔了出去!
一時間,八個蛇蛋先後落地,那些未長成的小蛇,紛紛艱難的爬出蛋殼,用未睜開的眼睛,驚恐的打量着這個世界。
由于時值夏季,烈陽炙烤着大地,那些未孵化就破殼而出的小蛇,不一會,就連同蛋殼中的那些黏液被曬的焦幹。
那挑水的老爺子,放下水瓢,得意的看着那幾個驚惶失措的小家夥。
袁乘風記得他哥回家之後,先前的那種驚慌消失不見,極爲潇灑的和他爸媽說了這件似乎很了不得的事兒。
袁乘風聽了之後挺失落的,竟然沒趕上這樣的壯舉,滿臉羨慕地看着袁乘義。
誰知,他們爸媽聽後臉色大變,他爸袁子山直接抄起掃把,把袁乘義按在地上就打,一邊打一邊罵:“小癟犢子,誰叫你去那裏玩的?你作死你知道嗎?”袁子山是越打越兇,把袁乘義打的凄慘無比,鼻涕一把淚一把,哀号不止。
袁乘風立馬傻了,從來未見袁子山發這麽大的火,即使這兄弟兩人合夥偷他老子五塊錢,買一堆唐僧肉回家,他老子也是一人給他們一掃把,也沒這樣下狠手。
要知道那時候的五塊錢可金貴的很,比起現在兩百塊錢的購買力都不弱多少。
一直對這兄弟倆很慈悲的老媽,臉色也是十分難看,一言不發的站在一邊。
夜晚,袁子山在院子裏點了一大堆香火,跪在那裏唠叨了半天,老媽則在屋内對這兩個兄弟唠叨了半天。具體那晚都唠叨了什麽,袁乘風記不清了!
袁乘風隻牢牢記住了一句:長蟲有靈性,記仇!
第二天,袁乘義和袁乘風去他的幾個小夥伴家逛了一遍,才知道這幾個家夥都被父母狠揍了一頓,并且都在院子裏點了香火之類的!
從此,袁乘風心裏對那座破損的老橋,對所有的蛇類,心裏留下了很大的陰影。
後來發生的事兒,證明:保持對蛇類的畏懼,不是壞事兒!
秋雨淅淅瀝瀝的下着,村裏混黃的泥土路,早就泥濘不堪。
鄉下人窮,衣服雖破舊,仍然很金貴!
因此,碰上這種雨天,很少有人外出,即使是大白天,因爲那時候雨傘也很少。
在袁乘風的記憶中,每逢雨天,這兄弟二人都是把蛇皮袋的底角,往裏對折一下,頂在頭上,披在身上,就成了一件簡易的雨衣了。
現在還是暑假,秋雨瀝瀝,這兄弟二人老老實實在家寫作業。
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片煙雨朦胧中。
時近中午,有些趕飯的人家早就點火做飯,村子沉浸在一片甯靜和祥和的煙雨中!
村裏有個潑皮,叫五征,其實五征本是袁家寨出去的第一位大學生,不知什麽原因留在家裏無所事事,整天偷雞摸狗,年近四十,仍孑然一身,跟着老娘過日子,由于人懶地荒,五征的日子總是有上頓沒下頓的。還好這時節,毛豆、玉米之類的都籽粒飽滿,都可以充饑了。
眼看時近中午,别人家都燒火做飯,五征便披了個蛇皮袋,打算去田裏掰些玉米、摘些毛豆之類的。走在煙雨中,踏着泥濘的土路,五征打了個寒顫,不自覺緊了緊身上的蛇皮袋。
不知不覺,五征便走到了村西的那條河,看着眼前的老橋,橋面上坑坑窪窪,有的地方甚至都露底了,能夠看到下面渾濁的河水。
五征不禁感歎一聲:麻痹哩,等老子發達了,一定給大夥修座亮堂的水泥大橋。
嘀咕一句,五征又自嘲一笑,小心的踩着破損而滑膩的橋面,剛走兩步,“啪~啪~”的拍水聲傳來,把五征下了個趔趄!
麻痹哩,吓老子一跳!”五征朝河裏望了一眼,以爲是魚翻花,也沒在意。
誰知,五征剛要擡腳離開,“啪~啪”的拍水聲,又響了起來!
前文說過,五征是個潑皮,年近四十,孑然一身,陽氣旺,脾氣也盛。這兩次水響雖然吓到了他,也把他的牛脾氣給激了出來。
隻見,五征一把扯掉披在身上的蛇皮袋,怒火沖天,幾步走到橋沿,正要發火,隻是河邊的一幕讓他怔住了!
隻見一個渾身濕漉漉的、光着身子的男孩站在河水裏,這男孩大概六七歲的樣子,一手拿着被雨水打濕的饅頭,一手拿着一根一米多長的竹竿,光着屁股,一邊咬着饅頭,一邊用竹竿往水裏撈着什麽,渾濁的河水即将漫過他的小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