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孩雖然凍得瑟瑟發抖,嘴唇泛青,但稚嫩的臉上,眼神仍十分認真的盯着水面!
“麻辣隔壁,飛飛,你個小癟犢子作死啊?你幹啥哩?趕緊上來滾回家!”五征一怔,随即指着那男孩大罵起來。
那男孩原本正專注着水面,聽了五征的怒喝,迷茫的擡起頭,看了看五征,又看了看河面,突然對五征驚喜道:“五叔,快下來,給我把那個燈籠撈上來,給我玩!”
五征聞言,先是一愣,疑惑地看了看被雨水沖刷的渾濁的河面,隻見那河面,雨水滴答,偶爾打起幾個漩渦,哪來的什麽燈籠?
“燈籠?哪來的燈籠?”五征嘀咕兩句,臉色突然大變,對那男孩大怒道:“飛飛,你馬戈壁趕緊給老子滾上來,快點!麻痹的,哪有什麽燈籠,快給老子滾上來!”
五征不僅臉色大變,聲音也不自覺顫抖,不顧泥濘,朝河邊跑去。
五征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到河邊,拉起那個光身子的男孩就往岸上走,一邊走,一邊罵:“麻痹的,倒黴催的,被鬼捂住眼了是吧?趕緊給老子滾回家窩着去!”
那光身子的男孩手裏還拿着濕漉漉的饅頭,另一隻手中的竹竿早被五征奪了下來扔進了河裏,咬了口饅頭,滿臉疑惑的看着臉色鐵青的五征,喃喃道:“五叔,那燈籠可好看了,大紅燈籠,還亮着哩,比過年我爸給我買的都好看呢!”
五征聞言,不顧路況好壞,踏着坑坑窪窪的泥水路,朝河邊不遠處的一處院子走去,邊走邊嘀咕:“麻痹裏,麻痹裏,這癟犢子真他媽被鬼捂住眼了嗎?”說完,五征仍不住回首打量着籠罩在煙雨中的那座破橋。
不一會,五征便拉着男孩到了男孩家裏,還沒到門口,就扯着嗓子喊:“大叔,趕緊出來,你孫子剛才被捂住眼咧,要不是我路過,早就被拖河裏去了!”
前文說過,五征單身,陽氣旺,火氣大,這嗓門也小不了!這一嗓子喊的,聲音在半個村子裏回蕩。
雖說陰雨連綿,大夥都窩在自個家裏,但鄉下樂子原本就少,一聽有人被鬼捂住眼了,原本寂靜的村西頭,一下子湧出幾十口子,踏着泥水,熙熙攘攘地圍繞着五征和那個男孩問東問西。
五征則像個英雄似的,吐沫紛紛的向周圍人說着,并添油加醋說什麽看到水底一個漆黑的人影,舉個燈籠在誘惑着那個男孩,若不是自己脾氣暴躁,能鎮鬼神,大喝幾聲把那水底的鬼吓跑,可能這娃子早被鬼拖進河裏了!
衆人一聽,都是興趣盎然,紛紛誇贊五征了得。
“日恁娘,就你能哩很,你才被鬼捂眼了呢,你這癟犢子,閑着沒事來俺村西頭幹啥?不會又惦記老王大嫂養的幾隻大公**?”正當五征說道興奮處,那種菜老爺子打着雨傘走到五征面前,一把拉過他孫子,也就是那男孩,然後滿臉陰沉的看着五征怒罵道!
“就是,我說大兄弟,這陰天下雨哩,你閑着沒逼事兒幹,咒俺家娃娃幹啥?還虧沒媳婦,要是有媳婦,不怕生兒子沒屁、眼啊!”這時,孩子的母親,一個三十多歲、體态豐滿、紮着圍裙的婦女眉眼斜着五征冷笑道!
五征臉色一紅,神色漸漸冷了下去,看了一眼種菜老爺子和他兒媳婦,又看了一眼那凍得瑟瑟發抖的男孩,随意一笑道:“好吧大叔,算我說錯話了,恁忙吧!”說罷,轉身就走!
看着五征一步一滑,渾身泥水,漸漸遠去的背影,有人小聲嘀咕道:“唉,五征,這貨,好心落個驢肝肺!”
五征又走到那破橋上,撿起自己落在橋面上的蛇皮袋,也不管上面的泥水,随意的夾在腋下,然後看了看渾濁的河面,狠狠吐了一口,罵道:“麻痹裏,有本事把那癟犢子拖進去,害老子被罵!”
潇潇風雨中,五征渾身泥水,踏着滿是雜草的田間小路,朝自己田裏走去!
開篇交代了,此時是初秋時節,玉米大豆、高粱之類的早已成熟,籽粒飽滿,但枝葉還未枯黃,仍然非常茂盛!
田間小路,也就兩米多寬,路兩邊成熟的高粱、玉米大都有兩米多高,繁茂的枝葉幾乎掩蓋着滿是野草的小路。
秋風搖曳,秋雨瀝瀝,五征嘴裏不停罵着那糊塗的種菜老頭和嘴巴刁毒的潑婦兒媳,不知不覺,已深入田間兩百多米。
一陣秋風出來,渾身泥水的五征不自覺打個寒顫,随即緊了緊懷抱,擡頭一看,隻見前面籠罩在煙雨中的高粱,随風呼啦啦擺動,中間長滿野草的小路,似乎一望無際,回頭一望,高粱掩蓋的小路盡頭,那座老橋似乎越來越遠!
周圍,雨打高粱葉,沙沙聲似乎是整個世界的聲音。
這動中有靜的寂靜,讓五征感覺自己處在一片詭異而陰冷的空間中。五征臉色出現一絲恐慌,随手從路邊掰了幾個玉米棒子,扭頭就跑!
“麻痹裏,管你是誰家地兒,老子吃你家幾頭玉米,也是你家造化!”五征邊跑邊喊,以給自己壯膽!
不一會,五征就抱着幾個玉米棒子跑到了村頭,河邊,橋頭!
五征大喘幾口氣,扭頭看了看幾乎掩蓋在高粱、玉米葉子下的田間小道,自嘲一笑:“我哩娘咧,老子也有被吓的時候,這大白天的有啥玩意嗎?”
五征整理下情緒,把懷裏的幾個玉米棒子塞進蛇皮袋裏,樂呵呵的往村裏走!
“啪~~啪~~”當五征剛踏上那座老橋的時候,橋下又傳來拍水聲!
瞬間,五征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第三章溺水
話說五征背着幾個偷來的玉米棒子,剛剛踏上那座老橋,“啪~啪~”水面又傳來拍水聲。
瞬間,五征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一道冷汗從腦門上滾滾落下。
“麻、麻痹裏,不、不會這麽邪門吧?”五征結巴道,随即擡腳朝河面一望,隻見雨水滴答的河面,一道道漣漪從橋下蕩漾開來,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水面遊蕩!
“啪~啪~”又是兩聲拍水聲傳來!
五征咽了口吐沫,喃喃道:“麻痹,難道那小癟犢子又出來了?我哩娘咧,這家人心真大!”
說着,五征擡腳朝橋沿走去,剛到橋邊,五征朝橋下一看,“啊~媽呀、媽呀~!”
五征渾身顫抖,連連往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手深深抓在泥水裏,深情極爲驚恐,說不出話來。
“啪~啪~”拍水聲又詭異的傳了出來!
五征一驚而起,爬了起來,連滾帶爬的往村子裏跑,邊跑邊喊。
“快,快來人啊誰家娃淹水了!”聲音幹澀、嘶啞、充滿着莫大的恐懼!
五征那一聲嘶啞的、充滿恐懼的喊叫,劃破了這個沉浸在初秋綿綿細雨中的寨子的寂靜。
很快,整個寨子的人,都出現在了河邊!
隻是大多數村民,隻遠遠的在一邊眺望,僅有百十個膽大的村民,站在河邊,臉色凝重的盯着河面。
袁乘風那是大概六歲左右,剛開始拉着袁乘義,跟在他老爸屁股後面也朝橋邊跑去,隻是剛看了一眼,就被臉色鐵青的袁子山抓着頭發,把他哥倆拽到一邊去,并厲聲對他媽說:“看好這兩個混小子,湊什麽熱鬧!
袁乘風的母親,秦玉芬把這兄弟倆緊緊的拉在身邊,并吓唬道:“看什麽看,當心夜裏做噩夢!”
隻是,那一眼,袁乘風永遠忘不了:渾濁的河面,一個蒼白的小屁股,在水裏浮浮沉沉,旁邊浮着一根竹竿,半塊發滂的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