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姐弟



就在那一個秋天的中午,秋雨淅淅瀝瀝,秋風飄飄灑灑,孩子母親撕心裂肺,哭喊着朝河裏撲去,不過被幾個婦女牢牢的抱着!

孩子的爺爺站在河邊,呆若木雞、嘴唇翕動,不知說些什麽?

村長帶着幾十個中年漢子,在一邊嘀嘀咕咕,商量着怎麽打撈,怎麽處理後事,什麽時候通知孩子在外打工的父親等!

袁乘風和袁乘義,還有他的幾個小夥伴躲在遠處,一群婦女身後,不時朝河邊望去!

“我日恁娘,你哭,你哭啥哭,你有臉哭嗎?馬戈壁,老子不是和你們說娃被鬼捂住眼了嗎?恁馬戈壁,這才多大一會時間就出事了!恁幹啥去咧,恁都幹啥去咧!”

原本呆坐在泥水裏的五征,突然激動起來,一蹶而起,指着正在嘶嚎的孩子母親破口大罵,越罵越激動。

孩子母親看了一眼五征,神情一怔,又嗷嚎大哭起來!

“馬戈壁,現在哭有啥用!”五征看了一眼孩子母親,狠狠罵了一句,就朝河邊走去!

村長一看,五征雙眼通紅、像頭牛似的朝河邊去,吓了一跳,朝五征大喊道:“你個日娘哩,五征你想幹啥?快,拉住他,這貨别幹傻事!”

村長話音未落,十幾個莊稼漢便朝五征跑去。

五征瞪着通紅的眼睛,看了看攔住自己的十幾個莊稼漢,最終把盯着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農身上,語帶哭腔道:“我說哥咧,娃娃命苦,成不了人,恁忍心還讓娃娃在水裏受凍嗎?”話音未落,淚水便滾滾而下。

那個五十多歲的老農,是五征一個同族的堂哥,聞言,和周圍的十幾個莊稼漢都是鼻子酸酸的,眼圈通紅,有幾個莊稼漢偷偷抹了抹眼淚。

那老農說道:“兄弟,咱都知道你熱心腸,但這水這麽大,待好好想個打撈的法子啊,你萬一掉下去,出事咋辦?”

五征呆呆的搖了搖頭,仰頭看天,秋雨落在他臉上,和淚水混在一起,滴滴答答的落下,“老子注定孤家寡人一輩子,怕啥啊!”

袁乘風和袁乘義躲在那群婦女身後看熱鬧,不知道發生什麽事,隻是,不知什麽時候,看見身邊的那些婦女都在抹眼淚。

“撲通”一聲傳來,袁乘風墊腳一看,隻見五征衣服都沒脫便撲進了河裏,随後就聽到五征那憤怒至極的嘶吼:“馬戈壁,有種就把老子拖進來,拖個娃娃的命算恁娘裏啥本事?”

五征在河裏不停用力擊打着河水,不停怒罵着,像個瘋子一樣,仿佛要從河裏找出罪魁禍首一般!

五征的聲音雖然嘶啞,話語雖然粗俗、雖然肮髒,但卻讓這個陰冷的秋雨籠罩的河邊充滿了凜凜正氣!

原本躲在遠處的村民,無論婦女、老人還是孩子,似乎都被五征這悲怆的嘶吼震撼。

數百村民,不自覺的朝那河邊走去,有些膽大的婦女,不時小聲的咒罵着那橋下不知是否存在的陰靈或者鬼!

五征撲進河裏,一邊咒罵,一邊朝随着他掀起的波浪晃動的蒼白的小屁股遊去!

河邊,不知何時,站滿了密密麻麻數百的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面帶悲戚地看着被五征抱在懷裏,已經合上眼睛熟睡的孩子!

他,衣不着片縷,渾身蒼白泛青,一手抓着一點發滂的碎饅頭渣滓,一手緊緊抓着一根竹竿!

那孩子的臉,袁乘風沒敢看,但他知道,那稚嫩的臉上,一定帶着滿足、帶着微笑!

你,赤條條而來,又,赤條條的走,你,什麽都沒帶走,那盞燈籠,是你美好的夢嗎?

你若還在天堂,願你不要再來世間了,隻有在那裏,你才能更快樂些吧!

幾天後,孩子在外打工的父親歸來,撲在孩子墳頭上,長跪不起,一跪三天,無聲、無淚,就那樣靜靜跪着,最後趴在那小墳頭上睡着了,被村裏看守的人給擡了回來!

當孩子的父親清醒過來的時候,臉色蒼白,雙目無神,突然,用稚嫩的聲音說道:“我好恨,我好恨,我還會回來的!”

那陰冷無比的聲音,讓圍在屋子裏的村長等十幾位打算前來勸慰他的鄉親,毛骨悚然、寒毛倒豎!

第四章十八年後

十八年,時間轉眼即逝!

2007年,那年秋天袁乘風上大四,嚴格說來,應該算是大三的暑假。

袁乘風放假回到老家,沒事和母親去田裏幹些農活,拔拔草、打打農藥、閑着無聊的時候,會帶着表姐家小外甥去村邊水塘,洗洗澡、釣釣魚。

日子十過的悠閑而自得,沒有工作的壓力,更沒有學業的煩惱,過來人都知道,大學那些日子,渾渾噩噩,混着玩呗!

開篇交代,袁家寨這個村子東西走向,一條大路橫貫東西,西端連着蠶絲河上的那座老橋,東端直達去鄰村的一條小路,屬于典型的平原村落。

在村子的東南角,緊挨着有兩個水塘,一大一小,大的有七八畝的樣子,小的也有三四畝,兩個水塘中間,是一條混黃的泥土路,寬約三米多,是村子東頭的村民,去田裏幹活的唯一一條路,水塘南邊,便是一望無際的田野。

袁乘風家就住在村子從東數第三排,門口有條南北向小路,南面連着村子中心的那條東西路,北面連着一條出村的大路。

村子雖然不是很大,但規劃的很整齊!

由于夏天天熱,袁乘風經常帶着他外甥去南面水塘洗澡,農村兒的事兒就那麽簡單,夏天雨季,水塘水都大半滿,且極爲清澈,很多村民都喜歡傍晚的時候去水塘裏洗個涼水澡,洗去一天的疲乏!

袁乘風的外甥大概十二三歲,由于小家夥自小在袁家寨長大,所以他和村裏那些和他同齡的小家夥都極爲熟悉,因此他們經常在一起玩耍、洗澡,而袁乘風則承擔洗澡時看護他們的責任。

一天下午,袁乘風和村裏的幾個同齡人,拉張涼席子,鋪在水塘邊的樹林裏,都是席地而坐,拿副撲克牌,一邊嘻嘻哈哈的玩着鬥、地主,一邊胡扯閑侃吹着牛!

不知不覺,一天快結束了,由于是初秋時節,太陽下山也早。

當他們卷起席子,拿着撲克,準本各回各家,這時,袁乘風不經意回頭一看,隻見夕陽照射在大水塘水面上,蕩漾着一圈圈的金光,波光粼粼,美不勝收,十分好看。

“他大爺哩,若是這一圈一圈的金色浪花都變成金磚金塊就好了就好了,哥幾個下去撈幾塊也夠花一輩子了!”一個同齡人傻逼逼的盯着那水面做夢道。

“日,即使變成真的,也屬于國家好不好?到時候上報給國家,頂多獎勵你兩百塊錢勞務費!”另一個人笑罵道

“也熊,别做夢了,回家把,咦,那兩個小孩是誰?”袁乘風拍着一個哥們的肩膀,正要扭頭走,視野中突然出現兩個手拉手在水邊玩耍的小孩,一男一女,大概五六歲的樣子。

此時,夕陽即将落下,在田裏勞作的鄉親陸續回來,三五個成群,有說有笑,偶爾幾個莊稼漢拎着洗發水之類的,撲騰到水塘裏去洗澡,呈現出一副村民晚歸嬉笑莊稼漢子沐浴圖。

原本應該是一副非常歡樂祥和的畫面,可是夕陽下,在混黃色水塘邊手拉手玩耍的那兩個小孩,讓袁乘風的心情無端煩躁起來!

“我草,不會吧?咱村裏的小孩你都不認識?也是,你這貨常年在外上學,很少回來,也難怪!”一個哥們搖頭晃腦的說道。

“那兩個孩子不就是那誰家,就是那,對就是那XXX的小孩。”另一個哥們不在意道。

“他小孩?他小孩怎麽才這麽大?”袁乘風非常詫異的問道。

聽了袁乘風的話,一個哥們歎道:“别提了,他家老大,也就是那個誰,長的又漂亮,又聰明,可惜淹壞了,要是還在,應該和我們差不多大吧。然後又生個女兒,長得不好不說,這裏好像也有問題!”那哥們說完指了指自己的腦門,一副極爲可惜的樣子!

寫到這裏,大夥可能看出來了,那年,那個孩子淹壞之後,他的父母雖然傷心欲絕,但日子還要過,沒過兩年又生了個女兒,可惜的是這個女孩,不僅相貌醜陋,腦子也不大正常,讓兩夫妻極爲寒心。

“這不,前幾年又生了這對雙胞胎,長的漂亮極了,又聰明又可愛,可把他兩口子樂壞了!唉,若是他家老大還在,差不多也結婚了吧?”那哥們又感歎一番,開始往家走,另外兩個哥們也各自回家。

袁乘風又扭頭,看了看,在炊煙籠罩的水塘邊玩耍的兩個孩子,心情越來越沉,不經意間,看到那男孩對他燦爛一笑,本應該很可愛的笑容,竟然讓袁乘風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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