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小便無父無母印象裏被一個沒事時就喜歡發瘋吼兩句秦腔的糟老頭子拉扯長大,後來那邋遢老頭把那個時候才僅僅七歲大的他扔在這個以打獵爲生的破落村子裏,誰知道這一走就是三個多月,等那糟老頭子領着兩女娃娃回到村子裏的時候,他餓的就隻剩下皮包骨頭,天知道一個才僅僅七歲大的孩子是如何在滿山都是野豬黑瞎子餓狼等兇殘畜生眼皮子底下活下去并堅持到那個連名字都沒有的糟老頭子回來,不過從那以後,無父無母的他和那兩個不知道被邋遢老頭從哪撿回來的女娃娃就算是在這個破落村子裏安家落戶了,因爲被那個瘋瘋癫癫的老頭撿回來的那天是十三号,以那糟老頭的懶散性子就幹脆直接喊他十三。
農村人講究輩分,說來也怪那糟老頭在村子裏頭的輩分還挺高,這也就造成了他年紀輕輕就被村子裏頭不少跟他年齡相仿的人稱爲十三叔的原因,不過後來不知是不是巧合在他十三歲時那個把他拉扯長大的糟老頭子毫無征兆的就撒手而去,死的時候他那張枯瘦蠟黃的蒼老臉龐上很是安詳,老頭死後被他埋在後山旮旯裏,後來才聽大姐說起那塊小土墳是邋遢老頭事先老早就選好的,可是自打把老頭埋葬在那以後他從來沒去看望過,倒是那兩個後來成了他姐的女娃娃經常去看望,自始自終,對于那個把他拉扯長大的瘋癫老頭突然的死去,他張十三從來沒有因此掉過一滴眼淚,因爲這事在村子裏頭他沒少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罵作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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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夕陽一點點墜落下去,昏暗的夜幕已經開始降臨,村子裏頭各家的屋裏也都亮起了燈,現如今正值秋季,到了夜裏濕氣比較重,土屋門前悠閑躺在藤椅上的張十三坐直身子伸了個十足的懶腰随後站了起來,他旁邊身材滾圓留了個典型中分漢奸頭的胖子則很懂事的搬起藤椅旁邊的小茶幾熟門熟路走進屋子裏,至于那把藤椅則孤零零的留在門外,張十三轉身朝那條延伸至村子裏頭的小土路走去,身後跟着貌似隻會嘿嘿傻笑的光頭青年。
“十三叔,等等俺。”
沒過一會,将茶幾放進屋子裏的胖子大喊着從後面也跟了上來。
“十三叔,你說那李瘸子平白無故的爲啥突然請咱吃喝?就他那一毛不拔的吝啬鬼今個咋還大方起來了?”
估摸着是擔心發型跑亂了,胖子左右甩了甩他那頭泾渭分明塗抹油亮的中分,然後往手心裏吐了幾口吐沫擦在油亮的頭發上,伸手捋順,那副模樣怎一句風騷了得,實在是遭笑的緊。
身闆夯實個頭更是駭人足足有兩米出頭的光頭青年見到這副畫面,扯開嘴角咧嘴笑了起來,随後一臉嫌棄的往旁邊挪了幾步,與這胖子拉開距離。
“曹阿滿,笑你大爺,狗日的,你這是嫉妒老子長得比你英俊潇灑咋滴?”感覺受到光頭青年嫌棄的胖子惡狠狠罵了句。
被胖子罵了一頓,身材魁梧的光頭青年依舊咧嘴傻笑着,沒有絲毫惱火。
“你個傻逼,早晚笑死你。”見光頭青年不搭腔,胖子不依不饒又補了一句。
“有人請吃請喝這樣的好事上哪找去?一會兒甭管啥事,吃飽喝足了再說。”走在最前頭的張十三笑着說了句,像是不加思考沒心沒肺的話裏卻透着些狐狸意味。
胖子左右甩了甩他那頭塗抹油亮的中分,嘿嘿笑道:“那是,不吃白不吃,那待會可得讓李瘸子出出血。”
當三人走到村子裏十字路口時,這個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昏暗起來,張十三看着前方突然間道:“彪子,你跟阿滿先過去,我待會就到。”
跟在少年郎身後的兩人愣了下,停下腳步看了眼前方昏暗夜色裏隐約出現的一個身影,啥也沒說,兩人極有默契的同時轉身往左側的小路抽身離去。
張十三停下腳步,望着前方那道越來越清晰的身影,喊了聲:“姐。”
一個女人的聲音隔着昏暗朦胧的夜色傳了過來:“是小寶嗎?”
張十三嗯了一聲,随後就見到那道身影朝自己跑了過來。
“你這孩子咋不聽話,老老實實在家待着多好,不知道夜裏冷啊,出門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咋就不能讓人省點心。”
女人啰啰嗦嗦的說了一大堆,雖然都是些責備的話,但語氣裏的心疼卻是實打實的,她脫掉穿在自己身上的外套不由分說的強行給張十三裹在身上。
“姐,我不冷,你穿着吧!”張十三說着就要脫下來。
“穿上。”女人瞪起了眼睛,嚴厲道。
見女子發火,張十三立馬就閹了,不敢再吭聲,不情不願的套上了女子的外套。
“走,趕緊回家。”女子氣哼哼說了句,那張即使被生活折磨也仍舊清秀的臉蛋被夜裏的涼風吹的微微有些發青。
看着走在前面的女子,昏暗的夜色遮住了少張十三臉上的表情,他小跑跟上女子,像個小孩一樣摟住女子的胳膊,由她牽着往家裏走去。
“以後不要再去小橋邊等我,姐又不是三歲孩子,還能曉不得回家,夜裏濕氣重又冷,你身子骨打小就弱,可不能凍着了。”
倆人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感受到自己那條被少年郎抱在懷裏的胳膊上傳來的陣陣暖意,女子刻意僞裝嚴厲的聲音不自覺溫柔了許多。
張十三沒吭聲,使勁抱着女子的胳膊,沉默了片刻後,隻是說了句“姐,以後别這麽晚回來了。”
夜色越來越深,涼風裹夾着濕氣,這個季節很容易讓人生病,張十三緊摟着女人的胳膊,兩人相互依偎在一起,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就這樣逐漸消失在昏暗的夜色中。
他知道她怕黑,所以隻要在家,他每天都會去村裏頭的小橋邊等她回家,就像是她知道他打小就怕冷一樣。
陪着女子走到家,拉開電燈,那是一盞很小的燈泡,微弱的燈光在窄小的屋子裏依舊顯得渺小卑微,
兩張床中間用一塊布隔開,與那張放着嶄新被褥的床相比,另外一張床則要顯得寒酸許多,盡管都很幹淨,可被褥上卻打了不少補丁,就連顔色都被洗的有些泛白,張十三從簡陋搭制的衣架子上挑出一件厚外套不容女子拒絕給她穿上,轉身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女子冰涼的雙手中,猶豫了下,最終還是開口道:“今晚我不在家吃了,村長差阿奴那丫頭喊我去吃飯。”
女子雙手捧着溫熱的茶杯輕輕哦了一聲,本以爲女子定會詢問一番的張十三看着沉默下去的女子,輕聲說了句:“那我去了。”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早點回來。”
當張十三離開屋子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女子的聲音,他停頓了下腳步,随後又繼續行走,頭也不回的應了聲:“知道了。”
他看不到身後的女子注視着他離去背影時洋溢的溫馨幸福,就如同她也看不到他臉上的心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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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一人行走在空寂的小路上,夜晚的寒意讓他的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縮了縮身上還帶有女子氣息的外套裹緊身子這才覺得有些許暖意,腳步不自覺加快了,瞅着村子裏亮着的燈光,這個時候的他那雙妖異的丹鳳眸子給人一種隻有受了傷的孤狼才能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嗜血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