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走進村長李瘸子家門口,張十三就聽見從院子裏傳來的吵鬧聲,待他走進院子裏,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卻還算熟悉的陌生人,這讓他有點明白那個在村子裏頭是出了名的摳門村長李瘸子爲啥能舍得花錢擺酒桌請他吃喝了。
對于那個餐桌上西裝革履打扮的挺人模人樣的年輕男人,隻所以說是還算熟悉的陌生人,那是因爲張十三總共也不過隻和這家夥見過寥寥三次面而已,有兩次是這家夥死皮賴臉的跟在他姐屁股後面,被張十三操着搬磚給吓跑了,這事自打那以後消停了一段時間,可是豈料後來這家夥竟然還找了個媒婆上他家提親去了,那個時候張十三領着土狗翠花上山打獵正在回家的路上,還是村子裏的幾個小屁孩告訴他的,聽完這事之後他二話沒說跑回家直接沖進廚房摸了把給畜生剔骨頭用的殺豬刀,那一次估摸着要不是這家夥見動靜不對跑得快,估計就不能像現在這樣不缺胳膊不少腿完整無缺的坐在村長李瘸子旁邊有說有笑了。
“十三來了啊!”
瞅着走進來的張十三,村長李瘸子放下手中的酒杯,扶着桌子站起身朝他擺了擺手,熱情招呼道:“來你李哥這坐,咱哥倆可好久沒在一起聚聚了,今個晚上可得不醉不歸,千萬别拘束,在你李哥這裏就當在自己家一樣随意,大家夥可都說好了,不喝醉誰他娘滴也不能出這個門。”
“好久不見。”張十三朝那年輕男人意味深長的說了句。
聽到這話,坐在村長李瘸子身旁的那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端着酒杯的手明顯顫抖了一下,有幾滴酒液不小心撒在他穿着的西服上,他連忙放下酒杯從兜裏掏出幾張紙巾擦了下,豈料這一慌張又打翻了放在桌子上的酒杯,滿滿一次性塑料杯的酒液全部灑在他的褲子上,他又連忙去擦,臉上的表情紅一陣白一陣,顯得十分滑稽。
看到這一幕的張十三笑了笑也不說話,挨着村長李瘸子做了下去,先他一步而來的胖子朱彪和那個被張十三喊作阿滿的光頭青年曹莽站起身拍了拍坐在張十三左側身旁的倆人肩膀示意趕緊滾蛋,同在一個村子知曉這胖子和光頭青年打小便蠻不講理的性子,明顯被恐喝的倆人倒也沒敢多說話,知趣的趕緊挪屁股讓位。
盡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感覺極丢人的年輕男人在忙着擦身上酒漬的時候,他的眼睛卻仍然時不時落在坐在他對面的三人身上,瞅着眼前這一幕,在寒冷的夜晚裏,他的額頭上卻立馬就冒出冷汗來,對面那個身闆夯實個頭足足有兩米出頭的大家夥給他的壓迫感實在是太過于強烈,即使那個男人什麽都不做隻是靜靜的坐在那裏,他仍舊能感覺到一種充滿野性的狂躁力量撲面而來,像是要撕裂一切的狂野霸道,這使得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粗重了幾分,他擡起不知爲何突然間就變得僵硬起來的手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随後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幾口用來遮掩自己臉上的尴尬表情。
“喝慢點,可别噎着了!”
留着典型漢奸頭的胖子朱彪左右甩了甩他那塗抹油亮的中分,瞅着擦汗的年輕男人突然間說了句,胖乎乎的臉上笑容賊單純,隻是那語氣凡是在座的衆人都能聽出陰陽怪氣的味道出來。
年輕男人隻能尴尬的嘿嘿笑笑,也不敢出言反擊,他放在桌子下的手卻緊緊的攥了起來,這個時候,他突然間後悔自己一個人就冒昧的過來了,要是找幾個身強體壯的漢子與自己一同前來,他也就不至于落得現在這幅局面,現在可好,被人就差當面指着鼻子罵也連個屁都不敢放,還得一個勁陪笑這麽窩囊了。
想到這他有些不滿的看了眼坐在身旁的村長李瘸子,也就是他的姨夫,當初要不是他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說一定幫他這個侄子抱得美人歸,哪能像現在這樣任由人羞辱也不敢還口。
“來來來,大家别愣着趁熱吃,要不等會菜涼了可就不好了。”
見酒桌上有些冷場,村長李瘸子扶着桌子站了起來笑呵呵的出來圓場,招呼衆人吃喝,瞅着他這位姨夫還算知道爲自己的侄子解圍,年輕男人的臉色這才算好看一點。
在村長李瘸子的刻意招呼下,加上那些被他請來暖場的衆人開始輪番敬酒,或者扯幾條是男人都懂的老掉牙葷段子,原本有些冷場的酒桌這才恢複些許熱鬧過來,酒過三巡見衆人都吃喝的差不多之後,拉着張十三唠了半天家長裏短的村長李瘸子這才慢慢扯到了正題上,側身拍了拍坐在他右邊的年輕男人呵呵笑道:“十三啊,你覺得我身旁這位年輕人如何?”
張十三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一個弧度出來,這淺淺的笑容讓他那張勉強隻能算是清秀的臉龐頓時變得深刻起來,知道李瘸子話裏有話,他也不言語,果不其然,見張十三并不搭腔,村長李瘸子并不在意,繼續道:“不瞞你說,這是我侄兒,人長得咋樣你也能看見,說是一表人才那也不爲過,而且家裏頭是做果園生意的,就是你姐每天去上班的那個果園就是他家開的,而且在縣城都買了好幾套房子,家裏面很有錢,保管你姐嫁過去啥活都不用幹,坐着享清福就可以了。”
“等等……”
見村長李瘸子都把話說到這種地步了,張十三不得不出聲打斷:“哪個癟犢子跟你講我姐要嫁人?你指出來,也好讓我瞅瞅誰這麽愛嚼舌根子。”
聽着張十三陰冷冷的話,村長李瘸子明顯愣了下,随後拿出他這個年齡段對晚輩的态度,語重心長道:“十三啊,哥知道你和小傑是有過幾次不太愉快的見面,可你們都是年輕人不是?這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嘛,年輕人起點摩擦再正常不過了,如果你心裏對小傑還有啥不滿,那今天哥就拉下這張老臉替侄兒給你陪個不是,你看這樣行不?”
話剛說完,村長李瘸子就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仰頭一口就悶了下去,一連喝了三杯這才停了下來,他那張黝黑的粗糙臉龐頓時變得紅潤起來。
張十三笑眯眯的看着連續悶了三杯酒的李瘸子,輕聲道:“還挺的住嗎?”
“隻要是你十三要喝,無論多少哥都陪着。”
拿筷子吃了幾口菜終于壓下去想要冒上頭的醉意,村長李瘸子拍拍胸膛,一臉豪邁的樣子,桌子底下扯了扯坐在身旁的侄子示意他趁熱打鐵把握住機會,低着頭自始自終沒敢多說話的劉傑趕緊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朝張十三敬了過去:“張兄弟,咱倆這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之前要不是因爲我太喜歡你姐姐了也不至于給你留下不好的印象,說到底還是我太過冒昧了,實在對不住,我先幹爲敬。”
年輕男人說完仰頭将杯中的酒一口悶下,沒有任何停頓。
“你剛剛叫我啥來着?”夾了塊雞肉正在啃的張十三突然間冒出一句話來。
“張兄弟,有啥問題嗎?”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個低頭啃雞腿的家夥啥意思,但他還是應了聲。
“你得喊叔。”
将筷子放在那個隻啃了一半雞腿的碟子上,張十三有些慵懶的背靠在椅子上朝年輕男人笑了笑,那笑容裏有一種濃濃的戲虐味道:“乖,聽話,來喊一聲讓叔聽聽。”
年輕男人不說話了,臉色由漲紅最後又變的鐵青,恐怕任何一個隻要有點自尊的男人面對這樣的侮辱都不會無動于衷,他陰着臉死死盯着張十三:“啥意思?”
“聽不懂?”
面對年輕男人那陰沉的臉色,張十三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傻.逼.啊!”坐在光頭青年曹莽身旁原本一直低着腦袋隻顧吃喝的大胖子朱彪突然間擡頭罵了句,随後又繼續埋頭吃菜。
“十三,整過分了吧?”
村長李瘸子看着笑眯眯的張十三,那張原本有些紅潤的黝黑臉龐此時也鐵青着臉。
“過分?”張十三笑笑,問了李瘸子一個衆人覺得很莫名其妙的問題:“你知道村子裏的潑皮牛二是咋不見的嗎?”
說完這句話,上一秒還一副懶散樣子背靠着椅子的張十三突然間就站了起來,随手撈起酒桌上的白酒瓶,一把推開還在愣神的李瘸子揚手就狠狠砸在年輕男人的腦袋上。
事情發生的太過于突然,酒桌上所有人都沒想那個在村子裏無論對誰都和和氣氣的張十三會突然翻臉,下手更是狠毒。
被酒瓶砸倒在地的劉傑努力的站起身子卻無奈頭實在眩暈的厲害,一酒瓶砸過去之後,張十三轉身拎起自己屁股底下的木頭椅子走到躺在地上爬不起來的年輕男人面前,在衆人不敢置信的注視下,擡起椅子一下又一下的砸在年輕男人身上。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我保證再也不敢招惹你姐了。”
本來昏過去卻又被疼醒的劉傑跪在地上一個勁求饒,可是回答他的卻是張十三手中那把一下又一下狠狠砸下的椅子。
“還愣着幹嘛,再不拉住那瘋子就要出人命了。”被張十三一把推倒在地的村子李瘸子最先反應過來,急得大吼。
就在這時,突然砰的一聲沉悶巨響,坐在椅子上的光頭青年曹莽站起身猛地一拳砸在酒桌上,雖然不是啥稀罕名貴木材,但堅硬程度也不低的八仙桌卻立馬就像是蜘蛛網那般裂開,身闆魁梧如山的光頭青年殺氣十足道:“誰敢動下試試?”
原本打算上前去拉架的衆人竟然是硬生生停下腳步,嘴巴長得老大,滿臉的不敢置信,身體僵硬的站在原地,無一人敢動。
砰,砰砰.....
在夜裏顯得極其安靜的院子裏隻能聽到椅子砸落在人體身上的沉悶,一聲,一聲,又一聲,像是鐵錘敲打在衆人胸口上那般,就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随着啪的一聲脆響,張十三手中的木椅被他硬生生砸斷,扔掉椅子,他擡腿踩在躺在地上已經是渾身血迹的年輕男人胸膛上,随後微微彎下腰一口痰吐在腳下男人滿是鮮血的臉上,輕輕說出兩個字。
“娘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