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刨祖墳!



瞅着那個臉色有些猙獰卻仍舊還是一副笑眯眯模樣的張十三,被光頭青年曹莽恐喝吓住不敢上前拉架的衆人隻覺得一股陰森森的寒氣不斷從腳底下往上直冒,遍體發涼。

如果說之前是因爲畏懼那個蠻力大到能一拳砸裂八仙桌的魁梧青年而不敢上前,這個時候衆人則是打心眼不想去觸碰那個面露猙獰笑容的瘋子。

在村民眼中,那個打小在村子裏頭長大外表斯斯文文對任何人都和和氣氣的小夥子脾氣是很好的,也許是因爲讀過書有文化的原因,極少見到他與别人紅過臉起争執,印象裏唯一的那次還是幾年前村子裏的潑皮牛二見他二姐生的水靈便嘴上調戲了幾句,這事後來不知咋就被學校裏放假回家的張十三知道了,被那時才上初中的張十三拎着一把刨土用的鐵榔頭滿村子追打,潑皮牛二哭爹喊娘的疼叫聲整個村子都的見,那家夥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個多月才能下床,可見當時張十三下手有多狠毒。

那個時候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個破落村子裏以打獵爲生的村民們才知道這個外表看起來斯斯文文貌似對誰都挺和氣的外來家夥發起火來竟然像瘋了一樣連命都可以不顧。

隻是那次以後經常在村子裏耍無賴招惹是非的潑皮牛二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起初村裏也沒人在意,他們巴不得那潑皮無賴就此徹底消失才好,後來這位消失了半個多月的潑皮無賴被上山打獵的獵戶發現的時候除了滿身血迹的破爛衣服就隻剩下被山裏頭的畜生啃剩下的一堆骨頭渣子,對此事,這個貧困落後的村子裏的封建村民可沒少嚼舌根子,大多是一些惡人自有惡報之類的話,但不論這潑皮牛二生前如何給讨人嫌,可好歹都是一個村子裏的,本性淳樸的村民一起挖了個坑把他給埋了。

這都是好幾年前的破事了,可是眼下瞅着笑眯眯的張十三,院子裏回過味來的衆人這才想起這是一個護犢子到發起火來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瘋子,當下就有人懷疑幾年前的潑皮無賴是不是被這個護犢子的變态給在山上弄死滴,可這些話也就隻能在心裏面嘀咕嘀咕,沒人傻到敢說出來。

“十三,差不多停手吧,這人再打可就真給整死了。”

人群中有年齡較大的老人瞅着躺在地上渾身布滿血迹不知死活的年輕男人,臉上猶豫了下,最終還是不忍心多嘴說了句。

低頭看着外套上不小心沾染的幾滴血迹,張十三的眉頭皺了起來,當他擡頭注視着面前衆人的時候,臉上仍舊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可此時落在村民眼中,那笑容裏咋看都摻雜着濃郁的血腥味,轉過身走到有些被吓傻的村長李瘸子面前蹲了下去,本來想擡手拍拍他的肩膀,卻無奈的發現村長李瘸子被他這個動作給吓得不輕,一個勁的朝他磕頭,嘴裏還不停地嚷嚷着:“求求你,求求你别打我。”

将手掌收回來,張十三輕聲道:“放心,我跟你無冤無仇的,打你幹甚?隻是那癟犢子是你侄子,這人我打了,你說咋辦?這事得拿個章程出來吧?”

聽到這話,村長李瘸子很識時務的立馬就把自己的侄子給出賣了:“挨揍是他活該,這畜生我也早就看他不順眼了,隻是礙于親情不好出手罷了,你肯幫我教訓他也好。”

“那事就這麽算玩完了?或者……”

說到這張十三停頓了下,然後不溫不火道:”或者還是有其他啥章程?”

“完了,肯定完了,這畜生絕對不敢再騷擾你姐,不然用不着你出手,我就絕對不會放過他。”

張十三笑笑,也不知是否相信了村長李瘸子信誓旦旦的擔保,站起身本打算就此離開的他忽然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話:“以後要是哪位心裏不舒坦想要整什麽幺蛾子甭客氣全往我身上招呼,可要是誰敢把手伸到我家人身上……”

他忽然收斂了臉上的笑容,聲音也變得很輕,可是他那張跟英俊半點不搭邊的臉上卻格外嚴肅,衆人不知道爲什麽那個即使是剛才二話不說就翻臉抽人的時候也仍舊笑眯眯的少年,此時卻罕見一臉認真,隻是他那雙像是畫龍點睛那般盤活了平凡臉龐漆黑且深邃的丹鳳眸子給衆人一種如墜冰窖的刺骨陰寒,或許隻有上過山的老一輩獵戶才知道,那是隻有受了傷的孤狼才能流露出不死不休的嗜血陰冷。

“拉着你們全家陪葬不夠,我刨你們家祖墳!”

……………………………………………………………………

對于打小沒爹沒娘活了十九年的張十三來說,所謂“家”,也就是那個不足二十平方除了能擺下兩張床之外就再無它物的土坯房子;所謂家人,除了那個把他拉扯長大的糟老頭子外就隻剩下兩個姐姐。

印象裏有些瘋癫的糟老頭子在他十三歲那年就死掉了,自此他和兩個姐姐相依爲命,在他十五歲那年生了一場罕見的大病,因爲家裏窮拿不出錢請大夫看病,那個自尊心極強并且對他嚴厲到近乎苛刻地步的二姐爲了籌錢跑到村子裏挨家挨戶的磕頭借錢,那一次幾乎跪遍了全村所有的人,終于有錢請了大夫之後,可是他的病情卻仍然不見好轉,眼見着他一日比一日消瘦,後來不知是誰謠傳說大山深處有千年靈芝可以包治百病,這個連村裏頭的趙傻子都不相信的話,他那個平時是何等聰慧的二姐那一次竟然傻到信以爲真,跑到那滿是黑瞎子豺狼的大山深處給他找那根本就不存在的千年靈芝,可是自打她上山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見到過她下山。

那個把他拉扯長大的糟老頭子死去的時候沒哭過一滴眼淚,被村裏人在背後戳脊梁骨罵作白眼狼的他躺在床上心疼的雙眼通紅,想哭卻哭不出聲來,人差點沒瘋,但這之後他的病情卻詭異的一天天好了起來,不得不說這實在是老天跟他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

現在這個家裏,糟老頭子死了,他二姐也走了,他隻能小心翼翼的守護着大姐,絕不允許有任何人去傷害他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位親人。

這個世界明明很大,可是他卻隻剩下大姐一個親人了,其實他心裏很怕,怕不知道哪一天老天像把糟老頭和他二姐那樣突然間就把大姐也給帶走了,這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孤獨感讓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大姐也離他而去,他會不會直接瘋掉。

“叔,你沒事吧?”

秋季的夜裏濕氣很重,注視着那個背靠大樹蹲在地上許久不知道是不是寒氣太盛而顯得有些老态的佝偻背影,胖子朱彪小聲擔心問了一句。

見那個男人并不應聲,隻是将頭埋在兩腿之間,似乎是有些輕微顫抖,胖子猶豫了下踢了一腳身旁的曹莽,拉着他轉身離開了。

農村的夜晚向來安靜的很,像是被這個世界遺忘那般透着股無奈和蒼涼,而那個背靠着大樹輕微顫抖的佝偻背影……

嘿,就像是一條沒有家的流浪狗!

......................................

對于這個也許談不上與世隔絕但絕對算得上窮鄉僻壤的破落村子來說,一大早就停在村子門口的兩輛看起來威風凜凜的鐵疙瘩絕對算得上是一件很稀奇的事物,這輩子大多窩在村裏極少外出的村民除了見識過村長李瘸子家裏頭那輛八九十年代的老版拖拉機之外,很多人還是第一次瞅見這麽兩輛帶有四個轱辘的大家夥。

在兩輛大家夥的不遠處站着幾個村子裏灰頭土臉的小孩子,對于上學時候隻能在課本上瞅見過一種叫作“汽車”的他們來說,這兩輛裝有四個轱辘的鐵疙瘩無疑具有着極大的誘惑,這群眼巴巴瞅着兩輛大家夥的孩子眼中流露出長大後絕不會再出現的單純羨慕。

“意濃,咱沒來錯地方吧?”

從那輛挂着浙江牌照的悍馬車上走下來兩個女子,村子裏頭沒見過啥世面的一衆大老爺們頓時都有些傻眼了,對于這些個每日對着自家那早就被生活折磨成沒啥看頭黃臉婆的大老爺們來說,這打車裏頭下來的倆姑娘那叫一個美,就跟那年畫裏走出來的仙女似得。

戴了頂鴨舌帽外加一副蛤蟆鏡遮住大半張臉頰的女子看着眼前這個肮髒中透着股寒酸味道的破落村子,在驚訝于這個世界上怎麽還會有這麽落後的地方同時隐藏在蛤蟆鏡下的是一雙好奇寶寶似得眼睛。

聽着身旁的同伴語氣中帶着點興奮的話,被叫做意濃這個充滿了詩意名字的女子,她那張素面朝天卻極具有東方美感的臉蛋上浮現出一個很淺的笑容,她笑的時候嘴角會微微上揚勾起一個弧度,酷似腦海中那個揮之不去的男人側影。

“你那個整日裏念念不忘的家夥到底是個啥樣的人啊?”

戴着蛤蟆鏡的女子有些好奇道,她這次跟着過來除了存有幫身邊閨蜜把把關的心思,也實在是好奇到底是何方神聖能把她這個從小到大追求者加起來能有一個加強排,一向清冷拒人于千裏之外眼光極高的女鳳凰給降服了,得知閨蜜陷入愛情深淵的時候,她時常感歎,這得是道行多深的妖孽才能降服她啊!

“納蘭千金,你啥時候變得這麽雞婆?”

停在悍馬身後的越野吉普車上也跟着走下來兩個年輕人,很有鮮衣怒馬的世家公子哥範,這輩子就不知道衣服還有“牌子”這一說法的村裏人注定看不出這倆年輕人身上那套價值過萬的休閑服有啥名堂,更别提手腕上幾十萬的手表了,但這倆人身上那一股氣焰嚣張的跋扈勁沒見過啥世面的村裏人還是瞅得出來滴,這有點像農村裏頭喂養的大鵝,走到哪裏都是這副不可一世的牛屁哄哄。

“趙鲲鵬,你他娘的有種再說一遍。”

被叫作納蘭千金的女子轉過身來殺氣騰騰的回了一句。

“你叫我說我就說,我偏不說,我氣死你。”留着闆寸發型的青年頗有些無賴的回應道。

帶着蛤蟆鏡本來一臉怒氣的女子被這句話逗樂了,朝趙鲲鵬揚了揚其實根本沒啥震懾力的小拳頭,得意的轉過身跟上閨蜜的腳步。

趙鲲鵬身旁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傷心,等待會見了寶哥哥,這丫頭就不會像現在這麽嚣張了。”

“對,寶哥哥一定會替俺讨回公道的。”

貌似被女子恐吓住的年輕男人可憐巴巴點了點頭,這副模樣讓村子裏頭的一衆大老爺們看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

村子路小,車子開不進去,在村子裏問了幾個人之後,這四個估摸着就算不是世家子弟也最起碼是富二代的年輕男女沿着小路走到了村子邊角最靠近大山的一處土坯房子門前,眼前這副滑稽中透着股詭異的畫面讓四人當中好奇心最重的納蘭千金感到很不可思議。

一個年輕人悠閑的躺在藤椅上,身後站着一位頭發塗抹油亮留着很顯眼中分發型的大胖子則一臉谄媚笑容的在他身後給他捶背按摩,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身高足足有兩米出頭的大個子在揮刀劈柴,不見他如何使勁,可是那一根根差不多有大腿粗細的木樁卻被他輕松劈開,詭異的是那被劈開的木樁不是被一劈兩半,而是整根炸開,如果有懂功夫的道行人物在此,指定會震驚光頭青年對力的控制已經達到返璞歸真的境界,納蘭千金雖然不懂啥功夫,可是瞅着地上一堆已經劈開的木樁,再看看那光頭青年的臉上卻連絲毫的汗水都沒有,出手還是依舊那麽犀利,她再後知後覺也能發現這個剃了個刺眼光頭的大個子有點異于常人的特殊之處。

還未待這幾人走近,躺在藤椅上少年腳下的那條滿身疤痕模樣有夠磕碜的土狗猛的站起身子呲牙咧嘴的怒視着他們,将想要走近一些看看那個把閨蜜給降服的妖孽到底長着一副啥模樣的納蘭千金給吓了一跳,她着急往後退卻一屁股摔倒坐在地上,土狗不依不饒猛的撲了上去,就在這個害怕的伸出小手捂住臉不敢再看下一秒以爲自己這輩子就要毀容的女子忽然就聽見那個躺在藤椅上的年輕人輕喊了聲:“翠花。”

她忽然有點納悶自己爲什麽在這種危機時刻還能有心思去聽清那個男人喊的什麽,雖然她當時捂着臉看不見,更是生平第一次來這個如果不是因爲閨蜜恐怕這輩子都不會來的地方,但她心底就是知道一定是那個男人的聲音,這讓她湧起一種不知從哪而來的異樣感覺,很熟悉,非常親切。

随着年輕男人的一聲輕呼,上一刻還呲牙咧嘴雙眼流露出兇狠敵意的土狗下一秒立馬掉頭重新回到少年腳下,懶洋洋的趴在地上,哪裏還有半點剛才的兇殘模樣。

“你沒事吧?”

張十三蹲下身子打量着突如其來闖進自家門口,此時此刻卻一屁股坐在地上顯然有些被吓傻的女子,她的臉蛋很精緻,不同于村子裏阿奴那丫頭渾然天成的水靈氣,那是一種略微帶有侵略性質的美感,她的身上估摸着是噴了一種名叫香水的玩意有一種淡淡的香氣很好聞,這讓蹲下身的張十三不由多抽了幾下鼻子。

那個被名字裏充滿鄉村氣息的土狗翠花吓的花容失色的女子瞅着張十三那張近在咫尺平凡到恐怕扔進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出來的臉龐,她忽然像白日見鬼那樣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下意識驚呼出兩個字。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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