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融融，督亢亭的侯府中，再次洋溢着一派喜氣。</p>
還未完全撤去的紅燈籠又重新更換，家丁們熟練地布置着娶親的一切物什。</p>
侍女春香過來問道：“夫人，這個燈籠挂在左邊的桃樹上如何？”</p>
盧玥懶洋洋地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慵懶地點了點頭，面頰上帶着一抹豔紅，但眉宇間卻似乎有疲憊之色。</p>
嫁到劉家，搖身一變成了大夫人，大婚之事個個都來問她，需要盧玥來操持，她不得不強打精神外出照看，若是置之不理，就會落下個善妒的名聲。</p>
雖說劉和娶甄家女兒，她事先就已經知道，未過門之前還不覺得如何，隻想着多了個姐妹，但拜堂的那一瞬間，她忽然心生悔意，不想讓别人與她分享這個夫君。</p>
洞房之日，她還在試探劉和的口風，希望他能改變主意，隻寵愛自己一人，但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被劉和搞得腦海一片空白，到後來居然暈過去了。</p>
其後數日，盧玥忽然又改變了主意，竟盼望着甄家的那個女兒趕緊嫁過來，好替她分擔這讓人又愛又怕的歡樂。</p>
劉和不讓通房丫鬟侍寝，卻又精力充沛，尤其每天早上雞鳴時分，更是龍精虎猛，提槍上陣，如金戈鐵馬一般，殺得她丢盔卸甲。</p>
最可恨的是，這混蛋還喜歡騎馬，再這樣下去，人都要散架了！</p>
甚至到後來，每聽到雞鳴聲都會忍不住嬌軀發顫，莫名興奮。</p>
盧玥已經近半月不曾出過大門，最多就是坐在院子裏曬曬太陽，前幾日劉和将春香許配給了管家高成的大兒子高旺，她最後的希望破滅，隻能盼着劉和盡快再娶一位夫人，好替她分憂。</p>
“好妹妹快來吧，我一個人承受不來！”盧玥撫着額頭喃喃念叨着，她已經受不了了。</p>
“哼，這崔家是真的有錢啊！”正在此時，劉和的聲音從書房門口傳來，背着手走向大門，身後跟着田豐。</p>
盧玥想要起身回避，但渾身酸軟，扶着椅子卻沒能站起來，劉和已經走過來，沖着他眨了眨眼，大有挑弄之意。</p>
“哼，死鬼！”盧玥皺了皺鼻子低下頭。</p>
心中卻一直疑惑，爲什麽他每日都像沒事人一樣，神采奕奕？</p>
田豐目不斜視，在一旁說道：“崔烈原本在河北素負盛名，如今入錢爲司徒，必會聲名狼藉，爲士人所不齒。”</p>
“他終究還是爲虛名所累啊！”劉和感歎着，忽然又可惜地攤開手，“啧啧，崔家有這麽多錢，給我多好呢？我請家父給他個别駕、治中什麽的，也不錯啊！”</p>
田豐失笑道：“君侯，治中之職，可不值五百萬錢！”</p>
“五十萬也成啊……”劉和歎息着，兩人走出了府門外。</p>
“哼，自甘堕落！”盧玥心中恨恨地罵着，“弘農楊秉有三不惑：酒、色、财。倒被你一個人給占全了。”</p>
三月初，一件震驚天下士人的消息從洛陽傳來，河北名士崔烈，通過乳母入錢五百萬，買了個三公司徒的職位。</p>
朝廷賣官鬻爵本就爲人所不齒，多爲那些豪傑商家，以及十常侍親信所爲，崔烈此舉，無疑是打了所有士人的臉，更助長了靈帝的貪欲。</p>
聽說拜官之日，劉弘親自參加，甚至後悔賣的太便宜，直言三公之位可以賣到一千萬錢。</p>
劉和邊走邊問道：“去年博陵也有黃巾軍，崔家沒有收到任何影響麽？”</p>
田豐無奈笑道：“賊軍四起，受害的大多還是百姓罷了，這些豪族大多都與官府關系密切，又有私兵保護，普通賊人奈何不得，一旦到危難之際，便将财産藏匿起來，損傷者不過皮毛而已。”</p>
劉和聞言心中一動，忽然明白涿縣那些豪族爲什麽在買盧家家具的時候出手闊綽，他當時還在疑惑，這些人家大多數都被程遠向的黃巾軍洗劫過，怎還會如此有錢，原來是早有準備了！</p>
想到這裏，不禁搖頭歎道：“士族兼并土地最多，卻權勢極大，朝廷都奈何不得，賊人哪裏知道其中的隐秘？”</p>
黃巾之亂全國爆發，賊軍燒殺搶掠，受害的大多還是普通百姓，最多也就是當地土豪，對于這些士族其實沒有造成多大傷害，他們更懂得規避風險。</p>
“世家不抑，恐天下不甯！”田豐雖不算寒士，但已是沒落世家，對其中的弊端感觸最深，這句話确實由衷而發。</p>
劉和神情凝重地點點頭，漢代世家壟斷，到晉代尤爲突出，一直到五胡亂華，隋唐大戰之後，這個格局才被徹底打破。</p>
他們以宗族關系爲紐帶，盤根錯節，幹預政治、壟斷文化教育，壟斷經濟，擁有數量衆多的奴婢，彼此聯姻，形成宗親，甚至擁兵自重。</p>
要打破世家的壟斷，就是要改變這個時代的格局，相當于重新建構社會秩序，重新換血，談何容易？</p>
曹操啓用寒門，得罪許多世家，到後期也不得不向他們妥協，司馬懿能夠成功發動政變，就是得到了士族的支持，到了晉代才形成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的等級制度。</p>
就像自己現在的聯姻，同樣也是宗族之間的聯合，雖說講究門當戶對，但這股勢力卻不容小觑，要想打破士族壟斷，還需要一個長遠完善的計劃才行。</p>
正想着的時候，高興帶着一人急匆匆趕來：“主公，甄家來信，請你派人到無極保護家人。”</p>
“嗯？”劉和吃了一驚，趕緊将書信拆開，看了一眼冷笑道：“原來張純是中山相，這家夥可不是什麽善茬。”</p>
田豐問道：“不是黑山賊軍侵擾百姓？”</p>
劉和言道：“無極在中山最東，與巨鹿相鄰，要是黑山軍殺到這裏，整個中山國都要淪陷了，乃是中山相張純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威脅甄家。”</p>
“癞蛤蟆吃天鵝肉？”田豐一怔，蹙眉道：“語出何典？”</p>
“民間傳說而已！”劉和翻了個白眼，怎麽又追究起典故來了，重點不應該是想辦法幫甄家麽？</p>
田豐言道：“無極距此五百餘裏，快馬日夜兼程明日便到，張都尉麾下有五百精騎，可調其趕奔無極相助。”</p>
“好，就派他帶燕雲騎去吧！”劉和點點頭，命人去向張飛傳令。</p>
張舉這家夥在曆史上可是真的造了反的，不得不慎重應對，有張飛去甄家，至少自保不成問題。</p>
“走，去看看新做的水車和水磨情況如何。”打發走來人，劉和帶着田豐前往督亢灌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