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鼓号樂聲自甄家大院中傳出來，整個無極縣城都洋溢着喜悅之氣。</p>
甄家一向樂善好施，值此大喜之際，更爲每戶窮苦百姓送了一升米，也算是爲甄逸積點陰德，希望他能早日康複。</p>
自從張飛帶兵到來之後，甄家人才徹底放心，那些雄壯的士兵氣勢遠超麹義帶來的私兵，尤其張飛魁梧的身軀每日進出府門，讓甄家上下心裏都覺得踏實。</p>
麹義心中不服，與張飛在院中比武，接連三次都被打敗，連他最擅長的步戰也沒撐過三十合，自此對張飛由衷折服，方信劉和麾下藏龍卧虎。</p>
娘家宴席擺過，第二日便是甄道出閣的日子，她十歲喪母，是乳母照顧長大，臨行出嫁，原本有個哭嫁父母的流程，如今卻沒有了哭訴的對象。</p>
女子出嫁前一夜，母親會爲女兒準備一個大箱子，并交代男女之事，紅燭之下，甄道和乳母二人愣愣地看着那口箱子出神，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p>
啪啪啪——</p>
就在此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p>
乳母趕緊起身開門，詫異道：“三夫人？”</p>
來的正是三夫人柳氏和女兒甄榮，柳氏一向對甄道十分苛責，她深夜前來，倒讓乳母有些意外。</p>
柳氏走進來，掃視閨房，問道：“還有兩個時辰就要出門了，都準備好了嗎？”</p>
甄道起身施禮，收去心中的悲傷，勉強一笑：“多謝三娘關心，一切都備齊了。”</p>
柳氏看向乳母：“該教的規矩，都教過了？”</p>
“三夫人，奴婢……”乳母低下了頭，那種事她不好說出口，甚至大戶之家的規矩，有些她或許還不知道。</p>
“唉，真是可憐的孩子！”柳氏歎了口氣，“别看三娘平日嚴厲了些，但你終究是甄家的女兒，嫁過去怎麽能不懂規矩呢？就由三娘來教你吧！”</p>
甄道有些意外，看了一眼柳氏，旋即俏臉通紅，低下頭聲如蚊呐：“多謝三娘！”</p>
柳氏緩緩坐下，對乳母呵斥道：“道兒一大早就要上轎了，到現在還沒有梳洗打扮，你們也太不上心了。”</p>
乳母慌忙說道：“奴婢這就準備。”</p>
“不必了，我讓丫鬟來幫忙吧！”柳氏擺擺手，吩咐道：“明日趕往範陽，一整日都在馬車上，你先去準備些吃喝，别讓道兒在路上餓着，其他的我來安排吧！”</p>
“多謝三夫人！”乳母連聲道謝，趕緊匆匆去準備。</p>
今日應酬一天賓客，甄逸早上便勞累睡去，甄道的兩個姐姐裏外應酬，交代了幾句便早早去睡了，将剩下的事都安排給她一個乳母，正感手足無措，沒想到三夫人主動來幫忙，心中感激不已。</p>
“姐姐，你看你都憔悴了！”甄榮笑着，将手裏的食盒放在桌上，取端來一隻碗說道：“這是我去年專門留的蜂蜜水，你喝一點，馬上就要嫁人了，可不能這樣。”</p>
“多謝妹妹！”甄道心中湧起一股暖意，捧起碗喝了幾口，入喉甘甜，頓覺得好受了許多。</p>
“我看看你的嫁妝可都備齊了！”柳氏到梳妝台前，檢查着鳳冠彩衣，一應首飾、脂粉都已經擺好，看來就等着梳妝了。</p>
所有的東西挨個看了一遍，柳氏才說道：“道兒，你先坐過來，一邊梳妝三娘一邊給你講講規矩吧！”</p>
“三娘，我……我有點困了，頭，頭暈……”</p>
甄道扶着額頭，隻覺得眼皮越來越重，再也支撐不住，竟趴在桌上睡着了。</p>
旁邊的甄榮一直在死死盯着甄道，看她趴在桌上，興奮叫道：“娘，她昏過去了。”</p>
“噓，不許聲張！”柳氏一聲低喝，對一名丫鬟吩咐道：“去門口守着，誰也不許進來打擾。”</p>
“是！”丫鬟出門而去。</p>
柳氏走到甄道旁邊低聲喚了幾句，不見她有任何反應，對甄道和另一人說道：“快動手，先把你的衣服給她換上，馬上梳妝打扮！”</p>
甄榮一臉興奮，尤其眉梢的那塊胎記因爲激動變成了暗紫色，兩下便将外套脫下，迫不及待地坐在了梳妝台前，捧着鳳冠在頭上比劃着。</p>
柳氏和丫鬟先将甄道的衣服換了，連頭飾一并換成甄榮的，讓她繼續趴在桌上，找了塊毯子蓋住。</p>
柳氏也因爲緊張而聲音顫抖，囑咐道：“榮兒，你可要記住，除非拜堂之後到了洞房，任何時候都不要讓人掀開蓋頭。”</p>
“娘，我知道！”甄榮用手撫摸着胎記，忽然又擔心起來：“如果……如果那劉和見了我，他不喜歡怎麽辦？”</p>
“你怕什麽？”柳氏一邊梳妝一邊說道：“那時候已經拜堂成親，生米煮成了熟飯，他劉家還能反悔不成？爲了兩家的顔面，劉和也隻能認了你了。”</p>
“可我害怕……”甄榮畢竟是做了虧心事，心中不踏實，“萬一他在洞房鬧起來，就算認了親事，卻不理我，讓我以後獨守空房……該如何是好？”</p>
“爲娘有辦法！”柳氏将金钗緩緩地插入發髻之中，目光中忽然泛起了漣漪，低聲道：“我教你一套房中之術，保證那劉和食髓知味，以後就會舍不得離開你了，說不定比那盧家的丫頭還受寵。”</p>
“真的嗎？”甄榮忽然眼睛瞪大，旋即臉色通紅，忸怩道：“你的辦法管用嗎？”</p>
“男人都一個樣！”柳氏得意一笑，眼中也有了幾絲春情，柔聲說道，“你看你大娘、二娘都生了兒子，但爲什麽你父親偏偏對爲娘特别偏愛？而且你從小任性，犯了那麽多錯都沒有懲罰，這都是爲娘的功勞呀！”</p>
甄榮點頭道：“好，那女兒一定好好學，将來也讓劉和偏愛我。”</p>
“唉——”柳氏忽然歎了口氣，蹙眉道：“這件事總歸來說，還是我們母子太私心了，将來你爹知道，恐怕不會原諒我！你伺候好了劉和，可要盡早回門，幫爲娘說話啊！”</p>
甄榮不解道：“你不說父親偏愛你嗎？”</p>
“那是身體好的時候！”柳氏無奈一笑，歎道：“你父親現在病情嚴重，哪裏還有精力做這些？爲娘那一套，也就不管用了。”</p>
“嗯，我一定早早回門！”甄榮輕咬着紅豔的嘴唇，點頭道：“娘，你快說吧！”</p>
柳氏左右看看，将桌上的一根紅燭拿來交到甄榮手中：“兩隻手握好，仔細聽爲娘的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