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李軍的不客氣,秦郎并不在乎。
他現在越看這一幫子人,就越讓他想起了綠毛和蜈蚣手底下的那幫子人,心裏嘀咕着,哥們兒我不會混着混着,真混到了混混的隊伍裏面來了吧。
這時,李軍對着各個隊員又道:“新人大家中午有機會再互相認識,現在我們出隊。”
“這麽早就出隊啊?”有人在旁邊問了一聲。
“是的,創文明城市大檢查,必須要早。”李軍點點頭,忽然想到什麽,突然向大夥問道,“記住,這幾天如果出了什麽事情,你們應該怎麽辦?”
他的這個問話一出來,那些人頓時異口同聲地喊了起來,甚至包括新來的那個四方臉也非常奇特地跟上了大家的口号。
“我們都是臨時工!”
秦郎的屁股頓時一歪,好懸沒從凳子上摔下去。
混混臨時工?!
媽的,誰特麽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明德巷。
這是濱海市的老巷子了,曆史悠久,這裏的住戶也大都不是些什麽有錢人家,普普通通的居民,自然也就愛貪些小便宜。
所以經常能夠在這裏的巷子口看到許多推三輪車站街賣菜的人,他們的菜大多是自家種的,又新鮮還又比農貿市場裏面的便宜,因此廣受明德巷的各路居民的喜愛。
當然,缺點也是顯而易見的,就是他們都是些無證經營的主,被掃蕩那就是常事了。
今天的天氣不錯,賣菜和買菜的都挺多,好不熱鬧。
就在這時,也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快跑,城管來了!”
哄得一下。
原本熱鬧買賣的人們瞬間分流,買菜的大爺大媽們熟練地往街邊一站,騰出了老大的一片空位。
而賣菜的人們則手腳麻利地把自己賣的東西收進三輪車,然後麻溜地騎上三輪車便往巷子的另一個出口奔去。
當然有手腳快的,也就有手腳慢的,好些賣菜的本身就是上了年歲的老人,他們的速度可比不上那些小年輕,所以自然也就慢了幾拍。
但慢了這幾拍,結果就是截然不同了。
不遠處的巷口的拐角處,兩輛灰色五菱面包車一前一後,從那裏嗖的一下駛了出來。
車子的速度極快,駕駛員對于地形也是了如指掌,徑直照着賣菜這些攤位沖了過來。眼見着就要撞到一輛三輪車了。
“啊!”衆人一片驚呼。
但這隻是虛驚一場,面包車的駕駛員技術過人,隻見将将撞到的時候,就聽嘎吱一聲尖銳的刹車聲驟然響起,車子已經做出了一個驚險的漂移,猛地停在了三輪車的一旁。
與此同時,後面那輛面包車已經超越了前車,随着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再一次響起,這輛面包車已經穩穩地堵住了在場所有剩餘三輪車的退路。
這樣的車技都比專業的賽車手也不遑多讓,隻是這車技高是高,但卻是太過吓人。
頓時,有好些位賣菜的老人家被他們這一折騰,已經吓得坐倒在了地上,本來收拾好的一些蔬菜都灑了一地。
兩輛面包車停車後,車門就被猛地拉開,從車内接二連三地跳下好些人來,動作快的跟捕捉獵物的獵狗似的。
刷的一下,這些沒來得及跑掉的賣菜老人連人帶車就已經被包圍了起來。
其中那個四方臉,一下車就跟兔子一樣,撒開腿狂奔數十米,一把就拽住了一個即将逃脫的賣菜人,充分展現了招聘時測試折返跑的效果和威力。
緊接着,第二輛面包車裏,帶着大檐帽,穿着灰色制服的李軍從車上就走了下來,把手一揮,大有指點江山的味道。
“全部沒收。”
呼啦一下,那些人都動了起來。
二話不說,就沖了上去,三三兩兩地開始沒收起那些人的蔬菜來,甚至還有幾個看見了一輛新一點的三輪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上去擡車。
頃刻間。
喧嘩聲、求饒聲、争執聲此起彼伏,這裏就像是燒滾的油鍋一樣炸了起來。
李軍志得意滿,這種場景他見得多了,也不在意,眼睛掃了一圈自己的那些個手下,看到了那個四方臉,那小子正在忙活着把将要逃脫的那位往回拖呢。
這個小劉确實賣力,值得大力培養。
咦,那個跑步跟飛人一樣的小子怎麽這次還是沒有下來?
哼,還說自己打架多牛多牛的,這一到了正經場合立刻就見了分曉,根本就不敢出手,連車都不敢下啊。
行了,待會回去就把他直接開了算了,一個窩囊廢。
而此刻,李軍心裏念叨的那個跑步跟飛人一樣的秦郎,正坐在第一輛的面包車裏,雙目噴火地看着外面這些人的一舉一動,牙根咬的咯吱咯吱作響,拳頭已經緊緊攥在了一塊。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了,跟着李軍他們出來,來到明德巷,已經換了三個地方,這種場景早就見識過了。
秦郎回過頭,橫了一眼不遠處的巷子口,那裏已經停着一輛東風牌的大卡車,卡車後面堆了好些亂七八糟各式各樣的東西,這就是前兩次他們這些人的戰利品了。
原來這就是城管,這就是他們招聘時要求體力、耐力,還有武力的原因!
不能說他們在原則上有什麽大錯,秦郎其實也看出來了,他們對付的确實都是有些問題的小商小販。
但是,他們的态度大有問題!
秦郎看到了,這些小商小販們絕大多數都是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平頭老百姓,他們擺攤設點無非都是爲了讨口飯吃,養家糊口。
是的,他此刻終于想明白了,早上那些在城管大樓門口拉橫幅的人,所說的“何以養家糊口”和“我們要活命”的真正含義。
試想,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又有誰願意在這大熱天在頂着日頭擺攤販售呢?
所以盡管這些小商販們有錯,但是作爲一個堂堂國家事業單位怎麽能夠如此粗暴地對待呢?這樣的行爲和土匪有什麽區别?
于是,就連脾氣一向操蛋的秦郎,對于這種操蛋行爲也已經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了。
而此時此刻,秦郎再一次的想起了于蔓昨晚的那個大笑,原來那壓根不是因爲自己找到理想工作的欣喜,而是十足十的嘲笑啊!
這時的秦郎,隻覺得渾身發燥,爲了自己竟然選擇了這樣一個單位,并且還參與了這樣的一種行動而感到羞惱。
一股子從早上就開始累計的邪火,在他的胸腔内騰地燃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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