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辛苦的捕撈



第二十章辛苦的捕撈

「魯榮漁2682」号船長36.98米、寬7米,排水量233噸,主機功率爲330千瓦,在2011年3月底抵達目的地。這裏是世界著名漁場,在東南暖流和秘魯寒流的交互作用下,營養物質豐富的海底冷水上泛,各種冷水性魚類在淺海區大量繁殖。此刻,夜色正濃,漁輪挂滿了大燈泡。鱿魚有趨光特性,夜晚見燈光自然向船聚集。

劉貴奪在到達秘魯之後仍舊沒有意識到,自己面臨的究竟是怎樣的工作。直到三月底的一個夜晚,深夜之中,仿佛月亮都打着哈欠。一切安靜到不能再安靜。

此時的劉貴奪正在做美夢,他夢見了美玉,一轉眼兩人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面了,劉貴奪夢見和美玉小别勝新歡,在一片廣袤無垠的大草原上面騎馬,迎面吹來的是在城市中罕見的自由的氣息。

忽然劉貴奪感覺小腹一陣劇痛,猛地從夢中驚醒,朦胧之間,仿佛看見船長兇橫的臉。船長對他說:“起來幹活啦!”

劉貴奪問:“怎麽晚上還幹活?”

船長罵道:“晚上就不幹活了?!你以爲這是在陸地上上班呢,趕快起來!”

劉貴奪極不情願的從被窩裏鑽了出來,回頭看到船長又去喊其他扔了,船長喊人起床的方式簡單粗暴,基本可以命名爲“要你命三招”,先是上去喊,然後用手推,最後上腳踹。對待每個人都是如此,仿佛床上躺着的不是人,而是牲口。

此後的一段時間裏,劉貴奪常常被船長用腳喊醒,半夜起來幹活,常常兩天一夜無法睡覺,他感到疲倦極了,累壞了。劉貴奪終于明白了出海前夜姜曉龍對他說的話。

一周後,一個陽光并不明媚,天空有些灰暗的下午。船員們已經連續工作了兩天兩夜,劉貴奪就快要站不住了,船長李承權終于下令收工。大家拖着疲憊的身軀,緩緩的往宿舍走,就像一群剛剛拉完貨的騾子一樣,一聲不吭。

包德等人也到了劉貴奪的宿舍串門,兩夥人都坐在床上喘着粗氣,或者揉着腿。黃金波是内蒙人,但他上船之前和包德并不認識,上船之後也沒有加入内蒙幫,反而和劉貴奪走的比較近。黃金波率先開口,打破了沉寂:“真他媽累!”

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家都紛紛開始歎氣抱怨,黃金波借勢說:“後悔了,早知道不來好了,沒想到這麽累,真不是人幹的活兒!”

馬玉超也說:“那船長太不是東西,對我們非打即罵,不把我們當人。”

包寶成說:“他媽這個老東西不得好死!”

包德用肘捅了包寶成一下,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馬玉超說:“我們累的要死要活的,他們什麽都不用幹,開的錢還比我們多,還欺負我們,這太不公平了!”

包德問馬玉超:“小夥,今年多大了?”

馬玉超說:“二十四。”

包德拍了拍馬玉超的肩膀說:“二十四也不小了,有些道理你也該明白。但凡是有人的地方,就分三六九等。既然分三六九等,就不可能公平。”

馬玉超說:“什麽三六九等,天賦人權,人人生而平等!”

包德說:“誰告訴你的。”

馬玉超說:“大學政治老師教的。”

話音剛落,引起宿舍中此起彼伏的一陣笑聲,笑的馬玉超有些不知所措,就連手放在哪裏都不知道了。

劉貴奪遞了一支煙給包德,包德點上了,劉貴奪也點上了一支煙。他吐了一口煙霧,然後說:“算了,大家抱怨什麽呢,路都是自己選的。來都來了,說那些有什麽用,都好好幹吧,兩年回去十五六萬,忍一忍就過去了。反正我是知足了,拿了這份錢回去,我做點小買賣,然後和我對象結婚。我對象跟我處了六年了,這次回去就是八年,我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給她買過。”

包德接着說:“誰沒有點難處啊。就因爲我沒錢,我媳婦跟人跑了,扔下我和我兒子也有五六年了。我兒子不念書了,眼看二十多歲。我這次賺點錢回去,也好交個首付,給我兒子買個樓。”

嶽鵬也說:“我是爲我妹妹上船的,她有出息,考上個名牌大學。家裏沒錢交學費。我跟我妹說過,我就是賣血,也要供她上大學。這次回去,不光學費夠了,我還能省點錢做點小生意。”

劉貴奪深吸了一口煙,說:“不用說也知道,大夥都不容易,不爲了這點錢,誰來遭這罪。大家都忍一忍,好好幹吧,誰叫我們是男人呢。”

包德對劉貴奪說:“老弟,你這話說的太好了,誰叫我們是男人,再苦再累也得扛着。”

四月初的一天,天氣罕見的晴朗,太陽發出耀眼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曬的大海都有些萎靡。茫茫的大海上,魯榮漁2682号就像一葉扁舟,漂浮在無邊無際的汪洋之中。

船員們每個人守着一個鱿釣機。船員工作似乎簡單而枯燥:拉起上鈎的鱿魚,然後将鱿魚切成塊,放入冷凍庫。

劉貴奪已經連續工作兩天了,他實在是困得不行,身上已經沒了一絲的力氣,僅靠意志支撐身體不倒下。劉貴奪猛地拉起魚鈎,卻發現并沒有鱿魚上鈎。劉貴奪又一甩釣鱿機,希望把魚鈎甩下去,可惜力道太小,魚鈎非但沒下去,反而借着風勢刮了回來,劉貴奪下意識伸手去接,卻被魚鈎刮進了手掌中。

劉貴奪感到一陣專心劇痛,魚鈎刮在手掌中拿不出來,他隻好蹲在地上求救。很快聚上來一堆人,馬玉超是劉貴奪的鐵哥們,他叫黃金波去船長室找麻醉藥和消炎藥。一段時間後,黃金波跑着回來了,說:“沒有,船長室沒有麻醉藥,隻有一些感冒藥和維C。”

馬玉超搖了搖頭說:“那不行,必須得有麻醉藥,然後才能把魚鈎取出來。”

劉貴奪咬緊了牙關,可疼痛還是使他臉色蒼白。

姜曉龍問黃金波:“你看見李承權了嗎?”

黃金波說:“沒看見,他在舵樓吧。”

姜曉龍說:“我去找李承權!”說完,姜曉龍就走進了艙室,爬上了舵樓。不消片刻,李承權和姜曉龍一塊出現在了大家急切的目光中。

李承權說:“伸出手我看看!”

劉貴奪伸出手,李承權看完皺着眉頭喝了一口白酒,然後噴在了劉貴奪的手上,目的是消毒。繼而掏出一把小刀,李承權說:“你就忍着點吧!”

馬玉超問:“船上沒有麻藥嗎?”

李承權白了馬玉超一眼:“還要麻藥?要不要手術台?!”

說完李承權用小刀生生的把劉貴奪手掌上的肉豁開,把魚鈎取了出來,劉貴奪頭上的汗已經沾濕了鬓角,但他愣是一聲沒吭。取出魚鈎後,李承權甩手走了,隻告訴拿塊布包上。劉貴奪的臉上毫無血色,馬玉超找了塊布替劉貴奪包上了手,然後送他回了宿舍。

李承權隻讓劉貴奪休息了半天,劉貴奪一隻手不能幹活,另一隻手隻能幹輕一點的活。

船上的管理十分嚴格,釣鱿魚的時候不僅不能說話,也不能抽煙。這天,包寶成釣鱿魚期間累的不行,打算抽根煙。煙剛剛點着,李承權就走了過來。

李承權質問道:“你幹什麽呢!”

包寶成說:“我實在是累的不行了,就抽一根。”

李承權說:“不行!馬上給我扔了。”

包寶成繼續抽煙,說:“我就不扔!”

李承權二話不說,一拳打包寶成的眼睛,把他的眼圈打烏了。包寶成感到一陣劇痛,多日積壓的憤怒終于爆發了,他一把拽住李承權的脖領,說:“你别欺人太甚!”

李承權驚慌道:“你要幹什麽?要造反啊!”

這個時候包德走了過來,包德斥責道:“寶成!你他媽幹啥呢這是,快松手!”

包寶成這才恢複冷靜,松開了手。

李承權厲色斥責道:“小兔崽子,你還要幹什麽!”

包寶成垂着頭不再說話,包德連忙遞了一根煙給李承權,點頭帶哈腰的賠禮道歉:“對不住啊,權哥,小孩子不懂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多多包涵。”

李承權指着包寶成說:“我告訴你,要是再有下回,你們哥倆都給我滾蛋!”

包德唯唯諾諾道:“是是是……”

包德用肘捅了包寶成一下:“快給權哥賠禮道歉!”

包寶成極不情願的對李承權道:“對不起,權哥。”

李承權“哼!”了一聲,然後轉身走了。包德看李承權走遠了,才對包寶成說:“你怎麽了,你把他給打了,我們工資一分沒有,全得滾蛋。”

包寶成緩緩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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