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令行禁止
“你爲什麽要這麽做?”林妄言松開養赢道,“利用你們!就這麽簡單!”養赢慢慢後退,退到後面靠在大樹上,笑嘻嘻地看着林妄言道“目的!”林妄言指着養赢的鼻尖問道:“說!到底怎麽回事”,“目的?”養赢顯得很不耐煩,“不是說了嗎?我要利用你們。”
突然間養赢示意林妄言蹲下,自己也緊接着蹲了下來,林妄言立即靠了過去,緊接着便聽到某種東西雙腳落地發出的踏地聲,兩人對視一眼,微微探頭看着前方拐角處出現的那被燈光拉長的一長串身影,緊接着一個領頭的僵屍跳躍着出現了,緊随它身後的是其他兩個僵屍。三個僵屍保持着一條線的姿勢在那行走着,而此時空中卻忽然飄下了零散的黃紙——那是紙錢!
隻聽一聲清脆的鑼響,然後一個人道:“湘西趕屍,生人回避”。這聲趕屍的吆喝聲從樹林深處飄來,被這兩人聽在耳中,那吆喊聲來得好快,聲音一道,那道士也到了,那屍陣已經出現在兩人視野範圍内,一名頭戴道士冠的道人手搖銅鈴,快步走來,身後整整齊齊地跟着一列行屍。俗語說人有三魂七魄,那銅鈴聲也是三長七短,每響一次,行屍便跟着往前跳一步,這一步可不短,竟然足足有一丈的距離。銅鈴聲響完一個輪次,那趕屍人便吆喝一聲趕屍語,如此往北行進,林子間厚厚的落葉,被這一列行屍踩得沙沙直響。
林妄言小聲道:“不對勁,湘西趕屍從來不白天趕,而且這些‘屍體’的模樣也和我聽說的不大一樣,反而倒是像前幾天碰見的行屍”。
般在秋決臨刑的前一天,客籍死囚的親屬和同鄉甚至是那些好做善事的善人,都會湊一些銀子給他們請來的老司(慣例是各着青衣和紅衣的兩位),買好一應物品。行刑當天,老司和助手以及幫忙的人都要在法場外等候。午三刻,刀斧手手起刀落,死囚人頭落地。
一等到監斬官離開法場,紅衣老司即行法事念咒語,助手幫忙将被斬的客籍死囚身首縫合在一起,再由青衣老司将辰砂(最好的朱砂)置于死者的腦門心、背膛心、胸膛心窩、左右手闆心、腳掌心等七處,每處以一道神符壓住,然後用五色布條綁緊。相傳,此七處是七竅出入之所,以辰砂神符封住是爲了留住死者的七魄。之後,還要将一些朱砂塞入死者的耳、鼻、口中,再以神符(辰州符)堵緊。相傳,耳、鼻、口乃三魂出入之所,這樣做可将其魂魄留在死者體内。
趕屍的人是一個身穿道袍的法師。這些披着黑色屍布的屍體前,有一個活人,當地人叫做“趕屍匠”。論屍體數量有多少,都由他一人趕。不管什麽天氣,都要穿着一雙草鞋,身上穿一身青布長衫,腰間系一黑色腰帶,頭上戴一頂青布帽,手執銅鑼,腰包藏着一包符。
法師不在屍後,而在屍前帶路,不打燈籠,因爲他是一面敲打着手中的小陰鑼,一面領着這群屍體往前走的,手中搖着一個攝魂鈴,讓夜行人避開,通知有狗的人家把狗關起來。屍體若兩個以上,趕屍匠就用草繩将屍體一個一個串起來,每隔七、八尺遠一個,黑夜行走時,屍體頭上戴上一個高筒毯帽,額上壓着幾張書着符的黃紙垂在臉上。
趕屍途中有“死屍客店”,這種神秘莫測的“死屍客店”,隻住死屍和趕屍匠,一般人是不住的。它的大門一年到頭都開着。因爲兩扇大門闆後面,是屍體停歇之處。
趕屍匠趕着屍體,天亮前就達到“死屍店”,夜晚悄然離去。屍體都在門闆後面整齊地倚牆而立。遇上大雨天不好走,就在店裏停上幾天幾夜。
這麽一看,這家夥明顯就是個西貝貨,林妄言二人卻也是不敢露頭,所謂雙拳難敵四手,自己這麽沖過去不是找死嗎?隻聽四面八方憑空冒起一片鬼哭狼嚎之聲,忽而變幻成陣陣金戈鐵馬之音,馬嘶槍鳴,喊殺震天,大略聽來,似乎是有千軍萬馬,遍布方圓數裏之地,将兩人圍在垓心。
隻見樹林的四面八方布滿了軍馬将士,個個身若輕煙,俱是陰間幽靈。數百隻兵靈飛在半空,手持弓箭,筆直對準兩人。千餘名步兵挺起長矛短槍,軍容凜凜,列陣于前。百餘軍騎橫缰坡上,戰馬不時踢腿高嘶,随時準備俯沖而下。另有八尊大炮分列八方,旌旗四面招展,幾十團冥火燃于樹端,照亮整片大地。鐵馬坡的最高處,一名披風将軍橫刀立馬,身形大過其他士兵一倍,威風至極。他一招手,一旁鼓手擂起戰鼓,轟轟隆隆,千軍萬馬齊聲高嚎,聲若震天。
鼓擂過一遭,進攻号角便跟着吹響,一時間千軍萬馬舉足開進,步伐整齊劃一。上方兵靈射下幾支試探性的箭,兩人往後滾開,一一躲過。擡起眼來,隻見步兵已然逼近,山呼聲震耳欲聾。遠處号角忽而變得短促,空中兵靈得令,手一松,弓弦彈出,數百支羽箭一齊射落,有如一陣疾雨,密不透風,轉眼便要将兩人射成篩子。
林妄言看了一眼養赢笑道:“越來越有意思了,行屍和僵屍混迹在一起”。三隻僵屍走到有火光的位置,兩人才看清楚僵屍們都是赤裸着上身,胸口和腹部都用鮮血畫了奇怪的符咒。就在一人三屍出現在街道口的同時,四下遊蕩的行屍立即扭頭慢慢地朝着他們行去,都作出了攻擊的姿态,看來他們并不是一夥兒的。
再看着紙錢飄出的方向,看到一個個子并不高,蒙着半張臉,下穿牛仔褲,腳踏帆布鞋,還背着一支長劍的家夥。就在此時,那名趕屍人前腳在地上畫了個半圓,随後口中說了一堆他們聽不懂的話,随後那三隻僵屍立即分散立在趕屍人的四周,放下雙臂,猛地睜眼看着周圍的行屍。在它們睜眼的同時,那群行屍也展開了攻擊,從牆壁、電線杆、地面飛速爬去,襲向那一人三屍。
這道士一步一陂卻不是殘疾而是禹步,禹步是道士在禱神儀禮中常用的一種步法動作。傳爲夏禹所創,故稱禹步。因其步法依北鬥七星排列的位置而行步轉折,宛如踏在罡星鬥宿之上,又稱“步罡踏鬥”。
相傳大禹治水時,至南海之濱,見有鳥禁咒,能令大石翻動,而鳥禁咒時必踩出奇異步伐,大禹遂模仿此步伐,運用于治水之方術。由于此術很靈驗,又是大禹模仿創作,人們就稱之爲禹步。
關于禹步起源的說法,來自于民間的大禹傳說,但鳥禁咒能翻動大石一事,似乎并不是虛無缥缈的神話。唐孫光憲《北夢瑣言》載:“南方有鹳食蛇。每遇巨石,知其下有蛇,即于石前如道士禹步,其石阞然而轉,因得而啖。裏人學其法者,伺其養雛,緣樹以篾絙縛其巢,鹳必作法而解之。乃鋪沙樹底,俾足迹所印而仿學之。”這就是民間傳說中禹步禁蛇的說法。
步鬥罡,共有九步,各有其象征意義。宋路時中《無上玄元三天玉堂大法》卷十九說:一步像太極,二步像兩儀,三步像三才,四步像四時,五步像五行,六步像六律,七步像七星,八步像八卦,九步像九靈。
《無上玄元三天玉堂大法》卷十九說:“夫步罡者,飛天之精,蹑地之靈,運人之真,使三才合德,九炁齊并,鬼神轉旋天地,一步一指,一轉一旋,造化中全神明在左。”步罡踏鬥就是以方丈罡單,象征上天北鬥,法師禹步于罡單,仿佛凝聚身中之三元,踩于北鬥九星之上,置身三極九宮之中,無怪乎步罡踏鬥有如此通神之法力了!
随後,剩下的行屍鋪天蓋地地湧了上去,可無論它們采取何種攻勢,都被三隻僵屍一一化解,變成碎片散落在三隻僵屍的周圍。短短十來分鍾之後,三隻僵屍周圍已經沒有可以活動的行屍,剩下的隻是行屍碎肉堆砌成的三座小山。
“果然還是祖宗比較厲害。”林妄言笑道,“這些古老的僵屍,是煉化出來的,我家那些陳年老屍的能力比一百隻行屍還要強,甚至可以敵得上一支小規模的軍隊。在古代一隻僵屍毀滅一個城鎮的例子數不勝數。”
噓——你看,他們在做什麽?”養赢指着從三隻僵屍之中走出來的趕屍人,趕屍人拔出後背的長劍,開始在屍堆之中尋找着什麽,随後刨出來一顆心髒,扔給了一隻僵屍,那隻僵屍幾口便将行屍的心髒吞咽了下去,趕屍人點點頭,舉劍指着碎屍,三隻僵屍立即開始在其中翻找着心髒,随後大口吞咽着。道士口中時不時的有一兩個古怪字眼吐出來,給人一種古怪的感覺,仿佛是在獻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