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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牛哥哥,我們去看戲吧。”晚飯後,好哭鬼突然神秘地跟我說道。
“哪裏有啊?”我很喜歡看戲,但是村子裏很少有。
“就在外村,已經演到第三天,最後一天了。我外村的阿姨告訴我娘的,被我聽到了。”好哭鬼說道。
“外村離我們村子有五六裏路遠呢。我們叫上黃鼠狼、塌鼻子一起去吧。”我提議道。
“好啊好啊。我去叫。”好哭鬼領命而去。
好哭鬼有個本事,就是叫人特别勤快,而且每次都能成功。
不一會兒,黃鼠狼和塌鼻子也來了。我們四人悄悄地離開了屋,大步流星地朝外村奔去。
好哭鬼所謂的看戲,與我的理解完全不同。我以爲是地方戲,就是那種窮苦的書生落難,被善良的富家小姐搭救、然後喜結良緣的那種。我很喜歡,是因爲,無意中我會想象成自己就是那個書生。有一次,我娘問我,“你長大要幹什麽啊?”我答道:“我要做個書生。”
“爲什麽呢?”娘追問道。“因爲,書生會有富家小姐搭救的。”結果,左領右舍全部哈哈大笑,羞得我臉紅不已。
這次的戲,其實是一戶富裕人家,爲已經過世的先輩做的超度戲。也就是,請來的全是道士,爲先輩們超度,讓先輩的靈魂能夠順利投胎轉世。
那些道士,胖瘦都有,一共有八個,打扮各異,看上去非常神秘,且非常怪異。他們一會哼唱,一會跳躍,還時不時地揮舞着手中的木劍。外村的人們似乎都在,裏三層外三層,将演戲的道士們圍在中央。我們四個隻能在人群中鑽來鑽去,好不容易鑽到了中央。
“太怪了!他們唱的是什麽?”我問黃鼠狼。
“噓!小聲點,”黃鼠狼輕聲回到,“他們唱的是安魂曲,被道士聽到,會把你的魂吸走的!”
塌鼻子也怪我,“别說話,你想害死我們啊!”
“不要怪牛牛哥哥。”好哭鬼打圓場了。
“都别說了。”我有些生氣。我最不能忍受當衆被人說了,覺得那樣很沒面子。
那些道士們又唱又跳,曲子非常奇特,戲也演得跟地方戲完全不同。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戲結束了,看戲的人們漸漸散去。這時,我們發現,除了收拾舞台的道士,就剩下我們四個小夥伴了。
“我們快回去吧,可能大人要着急了。”我說道。
回去的路很不容易,那是冬天,已經連續下了好幾天的雪了,很多地方的積雪足足有三尺深,路很滑。還記得白天,有人家擡棺出殡,路過門前時,無論如何擡部過去,因爲積雪太深,而且路滑。我父親看到以後,扛着鐵鏟去鏟雪,爲他們開路。事後,那戶人家專門來我家,請我父親去吃喪宴以表謝意,但我父親婉言謝絕了。
我們四個幾乎是手拉着手走的,這樣就不容易摔倒了。路過一個水庫,我聽大人說過,這個水庫是方圓十裏唯一的水庫,好幾個村子在大旱天氣裏,全靠這個水庫供水。這個水庫還有個别名,叫丢魂庫。爲何得此别名?因爲,每年,幾乎每個村子都會有十來歲的小孩,被平靜如鏡的水面所吸引,下水庫遊泳,然後,就再也上不來了,有時候,連屍體都找不到。
大人們說,因爲水庫有水鬼。水鬼是什麽?我一直問我父親,父親從來也沒有說清楚過。我也問過大伯,大伯也說不清。但是,好哭鬼娘曾經跟我說過,她親眼看到過水鬼。水鬼全身沒有毛,像猴子一樣,在水裏力大無窮,爪子非常鋒利。水鬼通常會尋找落單的在水庫裏遊泳的小孩,趁其不備,抓住後往深水裏拖,然後吃掉!
我的遠方親戚,年齡跟我相仿,有一次在丢魂庫裏遊泳,也淹死了。他可是水性很好的啊。後來我問母親,母親堅決不肯說,怕吓着我。經不起我的糾纏,母親終于告知真相。那天,天氣很熱,親戚路過水庫,就下水遊泳。剛開始沒有覺得什麽異常,但後來,水面下面突起漣漪,後來變成了漩渦,水庫大壩上的大人眼睜睜看着孩子被水裏的什麽東西拖住,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關于水鬼,甚至有人說,水鬼除了在水裏力大無窮,而且會變化!有時候,爲了吸引小孩下去遊泳,水鬼會變成魚。等到小孩下水抓魚,水鬼就會現身,把小孩往深水裏拖!無論水性如何,跟水鬼相比,人都是弱者,何況是小孩!
想到這,我不禁不寒而栗,兩隻手緊緊地死命地抓着黃鼠狼的手。黃鼠狼、塌鼻子和好哭鬼明顯感受到了陰森寒氣,也都死死地抓着彼此的手,幾乎地沒命地逃跑,幾次都差點摔倒。
終于離開了丢魂庫,前面迎來了苦瓜山。
翻過苦瓜山,就很快能夠到自己的村子了。山路兩旁,都是積滿白雪的矮樹和野草。走着走着,突然聽到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一開始我們還以爲是村子裏的大人出來找我們了,但是沒有看到火把,也沒有聽到大人們的喊聲。那些聲音來自于山路下邊,也看不到人。
“啊!鬼啊!”好哭鬼又要哭了。我趕緊捂住她嘴巴,不讓她哭出聲來。
“可能是傳說中的野人,”黃鼠狼說道,“野人要吃小孩的。”聽大人說,苦瓜山有四個野人,披頭散發,面目猙獰,力大無比。他們生吃野獸,經常在晚上敲鑼打鼓,吸引好奇的人靠近,抓住後殺死吃掉。大伯跟我講過,有一次他進苦瓜山,親眼看到四個野人,抓了一隻野豬,生吃豬肉,滿口是血。
“我們趕緊跑吧。”我和塌鼻子齊聲說道。但這時,好哭鬼已經吓得呆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了。我和黃鼠狼隻好抓着好哭鬼,連同塌鼻子一路飛奔下山。
到了山腳下,迎面就是大人們了,他們舉着火把正在找我們。
不用說,我們四人回家後都得“吃一頓泥鳅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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