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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初三第二學期開始,阿蘇似乎更加努力了。有時候,我都看得心疼了。記得一個寒冷的冬天,教室裏異常寒冷,同學們在規定的晚自習時間之後就陸續回寝室休息了,教室裏依舊隻剩下我們兩人。太冷了,我有些發抖。這時,阿蘇走了過來,“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當然可以!”我突然倍感興奮,也不覺得冷了。
“你爲什麽這麽努力讀書啊?”阿蘇放下書本,一本正經地問我。
“我?”我一時語塞。是啊,爲什麽這麽努力讀書呢?最初隻是覺得考得差是一種羞恥,但真正爲了什麽而努力讀書,我自己也從來沒有仔細想過。
“我知道,你是轉學來的,剛來時成績很差,同學們嘲笑你,所以你要把成績追上去,對不對?”阿蘇似乎讀出了我的心境,替我回答道。
“是的,”我贊同她的說法,“但我也是爲了對得起父母。”我突然加了後半句,這是我第一次從自己嘴裏說出來,讀書是爲了對得起辛苦操勞的父母。
“我也是,”阿蘇說道。我從其他同學那裏得知,阿蘇的父親是個大學生,從大城市裏下鄉插隊,到田坑中學教書,但有一次,爲了救出掉落水庫的一個學生,自己不幸遇難。阿蘇的母親是本地人,受此打擊後,對阿蘇特别嚴厲,要求阿蘇每次務必考第一名,将來考上大學。
“你已經兩次沒有考到第一名了,你娘罵你了嗎?”我問道。
“沒有!”阿蘇努力回避,随即面露怒氣,把課本收拾後離開了教室,剩下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教室裏發呆。
“今天,我宣布一件事,很快就要期中考試了,”班主任發布一個消息,“我們縣的所有中學要舉行三科聯賽,語文、數學、英語,每個中學有兩個名額,在全縣比賽獲得前三名的同學,可以免試直升重點高中。”
“啊!可以免試直升重點高中?”同學們議論紛紛。
“學校決定,以這次期中考試的分數作爲标準,”班主任說道,“也就是期中考試的前兩名同學,可以代表學校參加全縣的三科聯賽。”
“牛牛,”阿東滿臉堆笑,走了過來,“我看好你噢,加油!”
另外一邊,女同學們都紛紛爲阿蘇鼓勁,“阿蘇,加油,這次把第一名給奪回來!”
競争更加激烈了。我和阿蘇就如跑道上唯一的兩名選手,在明裏暗裏拼命較勁。阿蘇甚至主動來向我請教了,比如,到底用什麽方法可以把數學的一些公式記住,如何把那些公認的複雜的英語語法背下來等等。看到阿蘇低姿态地向我讨教,我心裏得意極了。有時候,我會故意把該說的話留一半,或者,我會裝着故意不懂,反過來向阿蘇請教,這樣就可以和阿蘇再次單獨相處了。
期中考試很快到來,成績發布,不出意外,我仍然是第一名,而阿蘇,與我的差距拉近了些,仍然是第二名。很快,學校決定,派我和阿蘇代表田坑中學,到花溪鄉中學參加全縣三科聯賽。
花溪中學離田坑中學有将近三十裏的路程。比賽前一天,校長派語文、英語、數學三位老師帶我和阿蘇前往比賽地點。三十裏的路程,走了好幾個小時。
英語老師對我們進行了賽前輔導,重點是細心,冷靜;語文老師反複強調,一要細心,二要冷靜。數學老師則進行了補充,一要細心,二要冷靜,三要想辦法。我和阿蘇相視而笑。三位老師休息去了,阿蘇似乎沒有睡意,要和我繼續讨論如何應對比賽。
其實,在我心裏,比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次我是真的可以和阿蘇單獨相處了。我清楚地記得,阿蘇不自覺地梳理前劉海時,秀發傳來淡淡的清香,那種感覺,特别美妙。阿蘇的每一句話,在我聽來,是如此的動聽,有時候,我會突發奇想,感覺自己正和阿蘇在一片金黃色的油菜花裏,蜜蜂飛舞,春風習習,整片金黃色的田野裏隻有我和阿蘇兩個人,在追逐嬉戲。那是多麽美妙的感覺啊!
直到阿蘇反複問我,“你發什麽呆啊?剛才那道數學題,怎麽求解啊?”唯有如此,才把我從美妙的幻想中拉回。
三科聯賽很快就結束了,全縣公布成績,田坑中學得到了有史以來最好的成績,我得了全縣第一名,而阿蘇得了全縣第五名!
校長非常激動,召集全校師生在操場上開會,宣布成績,并破例發布獎勵:給三位老師每人獎勵十元,給阿蘇獎勵十元,而給我,獎勵高達二十元!這麽高的獎金啊!那時候,一個月的工資也沒有二十元啊!
母親得知我得了全縣第一名,非常高興,與父親商量,既然學校如此重獎,家裏也要表示表示,于是把學校獎勵的二十元,加上從親戚那裏拼湊借到的二十元,全部買了糖果,分給學校的全體老師和學生。
全縣第一!一時間,我出名了。很多學生的家長都來向我請教學習方法;最得意的是,我父親認爲,我可以免試讀重點高中了。但外公堅決反對我讀高中,要我繼續參加中考,争取考上中專,這樣就可以很快掙錢補貼家用了。
我清楚地記得,父親第一次跟外公吵翻了!父親堅決要我上高中,外公也堅持說,家裏太窮,好不容易可以掙錢補貼家用了,卻要放棄!最後,父親不顧一切阻攔,堅持要我讀高中、将來考大學。
還記得最後外公歎氣說,當初怎麽會同意把女兒嫁給這麽一個書呆子!
作爲妥協,父親讓我放棄了免試直升,依然參加中考,如果考不取高中,那就是命中注定;如果考取了,則家裏無論如何支持我讀高中。結果,我在中考得了全縣第二名;父親非常高興,讓我就讀縣裏的重點高中。
全縣三科聯賽第一名,我和家裏賺得了名聲,但沒有改變我的考試和讀書軌迹;唯一改變的是,因爲得了全縣第一名,我家的債務又增加了二十元。
而那個全班第二名、全縣三科聯賽得了第五名的阿蘇,在她母親的連續責罵中參加中考,名落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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