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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依舊窮苦。父親自從下井當了礦工以後，身體越來越差了，經常生病。有時候，父親實在吃不消了，才會在家休息一天。休息一天，就少了一天的工錢。

母親依舊起早貪黑操持家務。爲了能夠和父親一起養活我們，除了家務之外，繼續做挑夫，通過苦力來賺錢補貼家用。

家裏雖然貧窮，但是每年向寺廟裏捐錢，卻是雷打不動的規矩。有時候，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力勸母親，别捐了，把那些錢省下來還債吧。這時，母親就會嚴肅地對我說，“牛牛，人在做，天在看。我們家裏平安，全靠天上的菩薩保佑啊。給廟裏捐錢，請求菩薩保佑我們一家平平安安，是最最要緊的。”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徹底沉默了。我還能說什麽呢？母親的善良，是村子裏出了名的。母親是那種甯願自己吃虧，也絕不能讓他人吃虧的人。哪怕自己隻有一口飯吃，如果看到乞丐在行乞，也會毫不猶豫省給乞丐吃。

百裏之外，有一座雷公山。山上有雷公廟，據說非常靈驗。外村的一戶人家，去年去燒香拜佛，結果今年就開始轉運了，家裏的小煤窯挖到了很多煤，發财了，置辦了全村唯一的一台黑白電視機。

“牛牛，今年帶你一起去拜佛。保佑你繼續考第一名，将來考上名牌大學。”母親鄭重其事地對我說。

“我才不去呢，那是迷信！”我不同意。

“孩子，不要亂說，亂說話會得罪菩薩的，我們全靠菩薩保佑啊。”母親趕緊制止，似乎怕被天上的菩薩聽見。

去拜佛的頭一天，我和黃鼠狼，塌鼻子一起築壩，準備遊泳。自從初中以後，我們哥們幾個就很少幹築壩遊泳的事情了。黃鼠狼非常擅長于築壩，塌鼻子則很善于找準築壩的具體方位。在流淌的小河裏築壩并不容易，地點選擇非常關鍵。選得巧，事半功倍；否則，剛築成的小水壩，還沒有開始暢快地遊泳，就坍塌了，露出一個個光屁股。

小水壩很快就築好了，我和黃鼠狼、塌鼻子輪流遊泳追逐，突然，感覺大腳趾一陣疼痛，趕緊上岸，原來我的腳趾頭被河床的一片鋒利的小瓦片割傷了，血流不止。

雖然受傷，我第二天依然和母親走路去拜佛。由于腳趾頭受傷，走路一瘸一拐，而且比平時慢多了。

徒步行走百裏，本來就很艱難，加上腳趾突然受傷，走路時疼痛不已。從淩晨出發，一直走到下午太陽快落山了，居然都還沒有到達雷公山。

“牛牛，堅持一下，很快就要到了。”母親每次看我慢下來，甚至不想繼續走時，就用這幾句話鼓勵我。

“還有多遠啊？”我不由得問道。

“快了，快了，就是前面那座山峰上。”母親指着前面一座高山說道。

山路越來越難走了。要是沒有受傷，我應該可以走得很快；但現在完全不一樣，我已經是個傷病員了。

“是不是菩薩懲罰我，亂說話，所以讓我受傷了？”我問母親。

“不會的，菩薩大慈大悲，不會的。”母親雖然相信，如果亂說話，一定會受到菩薩懲罰，但是這回，雖然我在拜佛前一天受傷，卻也不願意把此事聯系到菩薩懲罰上。

“你不是說，亂說話會受到菩薩懲罰嗎。我看就是菩薩讓我受傷的。早知道這樣，我就不去拜他了！”我不依不饒。

“牛牛啊，不要再亂說了。”母親再度制止我。

越往上路深處，就發現人越來越多了。多麽虔誠的人們啊！他們從全縣四面八方趕來，目的就是親自祭拜雷公，祈求全家得到佑護。

終于到了！雷公廟雖然建在雷公山的山頂上，但是廟堂卻十分氣派，連雷公廟三個字還有廟頂都是鍍金的。廟裏也十分整潔，不時有人打掃、收拾。

“牛牛，我們去祭拜雷公吧。”母親拉着我，趕緊擠到祭拜的人群中去。

先捐“香火錢”，母親從布袋裏掏了半天，終于找出兩張五元，扔進了“香火盒”。看着兩張五元錢掉入盒子，我心裏有些不舍。是啊，家裏已經欠了很多債了。

“牛牛，向雷公許願吧。”母親催促我道。随即母親一邊拜佛一邊許願。

我許了什麽願呢？說實在的，那種吵吵鬧鬧的寺廟裏，我根本沒有心思思考到底許什麽願。

“雷公菩薩，請保佑我将來考上大學，賺很多錢。”我心裏默默祈禱。

寺廟裏的飯菜雖素，但是非常可口。從淩晨出發，走了一百來裏路，特别是最後十來裏山路，走了整整一天，人都快散架了。晚餐時，胃口大開，寺廟裏的飯菜，幾乎是我吃到的最好的飯菜了。“也許，這就是有人在這裏出家的原因吧，無憂無慮，還可以天天吃到這麽好吃的飯菜。”不知爲何，我心裏突然飄過如此想法。

晚上，我昏昏沉沉地睡去。半夜裏，卻被母親推醒。

“牛牛，”母親叫道，“快起來，去看廟裏的法事。”

“我不去了，我想睡覺。”我哈欠連天。

“去吧，孩子，我們走了一百多裏路，就是爲了在寺廟法事中祈禱菩薩保佑啊。”母親勸導我。

原來，到寺廟拜佛隻是最平常的一步，雷公廟最出名的而是，每年的陰曆三月十五，月圓之夜，寺廟舉行法事，祈求雷公菩薩顯靈，保佑天下百姓安康幸福，保佑天下太平。據說，村子裏那戶發财的人家，就是在雷公廟法事過程中祈禱得到的福佑。

事已至此，我隻有勉強起身，随同母親去了。

寺廟的正廳燈火輝煌，已經熱鬧非凡。白天從不同村子趕來拜佛的人們，此刻幾乎都已經聚集到了廟堂。雷公廟的和尚們在住持的引導下，正在誦經，吟唱。

“還不如小時候看到的道士戲，”我突然對母親說道。

“不要亂說話，菩薩會怪罪的，”母親又叫我住口，“趕緊求雷公菩薩保佑。”

于是，我在心裏，默默地把白天的心願又念了一遍。也許，雷公菩薩真的會保佑我考上大學，将來賺很多錢，将來，也許家裏就再也不用爲生計發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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