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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後,我和家人無比興奮。
這是全村曆史上第一位大學生啊!而且,是重點大學的大學生!
鄰居們都爲我家感到高興。
母親堅持認爲,這是祖先保佑了!據村子裏的老人們說,祖墳如果保佑子孫,那座祖墳就會在墳頭長出一株小樹苗。找到之後,這株小樹苗一定要看管好,不要讓它死去。
于是,父母帶着我,在不是掃墓的季節裏,漫山遍野地去尋找那座顯靈的祖墳。
想起清明時節,我總是和父親一起去掃墓,并不是我有多麽孝敬,而是掃墓很有趣。
有趣在哪裏呢?那個時候,有一種不知名的樹木,在清明節前後,樹皮會非常光滑,用砍柴刀輕輕地斜着劃開樹皮,就可以把樹皮剝下,卷成喇叭形狀;在取一小塊樹皮捏成口哨形狀,于是,一個自制喇叭就完工了!
清明時節,漫山遍野都是紅紅的杜鵑花!杜鵑花紅紅的,摘一些放在手裏,捏在一起,放進嘴裏一嚼,一股清甜就在嘴裏劃開,那種感覺,多麽美妙!
搜尋了整整三天,我和父親依然沒有找到那座顯靈的祖墳。
“估計是所有祖先都顯靈保佑我們的牛牛吧。”父親最後下了結論。
無論是否祖先顯靈,現在,我終于考上重點大學了,實現了父親的願望。
一切感覺是那麽的美好!
然而,有一天,心情突然急轉直下。那天,我收到了平生第一張邀請,收到了婚宴請柬。新郎是阿東,而新娘,居然是阿蘇!
阿蘇怎麽會跟阿東走到一起?這麽快就結婚了!我百思不得其解。在我的記憶中,阿蘇是聖潔的,聽話,好學的好女孩;而阿東呢,幾乎可以用小混混進行形容。
他們怎麽會在一起?到底怎麽了?
原來,阿蘇中考失利之後,她娘脾氣越來越暴躁了,幾乎到了癫狂的地步。有一次,由于阿蘇不小心把一碗菜打翻了,她娘拿起木棍,追着阿蘇往死裏打。那情形,根本就不像是親娘教訓女兒,而是一個仇人,要緻對手于死地。當時,正好阿東路過,不顧一切地阻擋,幫阿蘇擋了好幾輪木棍,背上被打得開了花。阿東無意中扮演了一回英雄救美,阿蘇從此也改變了對阿東的看法,再後來,阿蘇就和阿東慢慢好上了。
阿蘇居然跟阿東在一起,她明明知道阿東是個小混混啊!
一切仿佛在一夜之間都變化了。
我無法理解。在我的心裏,阿蘇應該找象我這樣的男孩,努力讀書的男孩,那樣才能保證生活幸福啊。
“我好餓啊,新娘怎麽還沒有來啊。”同桌的一個小男孩說道。
“再等等,很快就到了。”小男孩的母親寬慰道。
在村子裏,新娘子要用花轎從娘家擡到新郎家裏,新娘子沒有到,是不能開始婚宴的。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得餓着。我小時候參加婚宴的時候,經常向母親抱怨,爲什麽新娘子沒有來就不可以開飯啊,新娘子那麽能吃嗎,給她留點飯菜就行了啊。
在新郎家裏,所有的菜品都已經準備齊全了。十幾桌的酒席,各種各樣的菜肴堆滿了廚房。有一次參加親戚的婚禮,我實在餓得不行的時候,一個人偷偷地溜進廚房,央求大廚給我一些吃的。結果那大廚非要我唱山歌給他聽,他才肯給我吃的。那天,我稀裏糊塗地亂唱一氣,居然感動了大廚,順利地提前填飽了肚子。
新娘還沒有來啊,我心裏想,也許是路上耽擱了吧。新娘的嫁妝通常有好幾箱,每箱都由兩個壯漢擡着,随同花轎一同走到新郎家。裝嫁妝的箱子頂部通常都會點綴兩個碩大的柚子,柚子,諧音“有子”,賦予新人未來美好的期許。路上,很多人會從家裏出了圍觀,那情形跟過節一般熱鬧。自然,也有搗蛋的。那就是,會有人起哄,去哄搶嫁妝上的柚子,此時,新娘的随行家人不能生氣,相反,要笑嘻嘻地等人把柚子搶走,然後重新上路。柚子被搶走,意爲“瓜熟落地”,将來新郎新娘家肯定有兒子傳宗接代了。
雖然我跟那個小男孩一樣感到饑腸辘辘,但此時的我有着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内心裏,我希望新娘子來得再晚一些,就猶如成績差的同學,期待老師晚一些公布成績;甚至,我希望新娘子阿蘇反悔了,不嫁給阿東了!
過去的一幕,開始在腦海裏翻騰。我想起和阿蘇一起熬夜複習功課的情景,想起她的秀發,想起那秀發飄出的淡淡清香,也想起了她那條桃花色的連衣裙,甚至想起了全縣三科聯賽那個晚上,自己幻想着在金黃色油菜花田野裏和她追逐嬉戲。
“看啊,新娘子來了!”同桌的小男孩興奮地喊,“可以吃東西了!”
“再等等!”小男孩母親阻止道,“新郎新娘拜完天地才可以開吃的。”
花轎就在眼前。轎子的周圍都雕刻着龍鳳呈祥,八仙過海之類的圖案。小時候看些這些圖案,感覺非常神秘。如今看來,卻沒有任何的美感了。
果然是阿蘇!阿蘇穿着新娘裝,精心化妝之後,比原來更美了!不,應該說是,既美麗,又高雅,集楚楚動人和美豔于一身。
此時的我,既想多看幾眼,又不忍細看。腦海裏不斷浮現出過去的點滴回憶,然而,那些回憶,如今又有何用?
“一拜天地,”司儀朗聲叫道,“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木已成舟,一切都已成定局。
曾幾何時,我和阿蘇互相表達過好感;我也曾試探性地問過她,如果将來有一天,我和她是否能夠在一起。阿蘇當時沒有肯定,但也沒有否定。可是在我看來,沒有不同意就是代表默認了。當時的我,内心一陣狂喜。
如今,一切都晚了。
“新郎新娘來敬酒了!”酒席中,一陣歡呼聲。
“牛牛同學,我們班的才子,全縣第一名,”阿蘇突然一口氣說了很多話,“我單獨敬你一杯。”
我一時無語,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末了,我主動去敬阿東。一杯接着一杯,我和阿東似乎開始較勁,全然不顧阿蘇的勸阻。
最終,我和阿東都醉了。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喝醉酒。據阿蘇的親戚回憶,那天我鬧得很兇,後來還要找阿東單挑,直到痛哭流涕,死命地拉着阿蘇的手不放,說了非常多的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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