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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校園好大啊!進入大學的第一天,我内心一陣感慨。
父親親自護送我入學,幫我在寝室裏鋪床,還跟同寝室的同學打招呼,希望他們能夠今後關照我。
登記,辦各種入學手續,父親事必躬親,把一切繁雜事務全部都辦妥當後,當天要返回老家。
自從得知考入重點大學的那一天起,家裏人都非常高興,甚至全村的人們都興奮起來了!村子裏從此有了大學生了,這說明,村子的風水是很好的。當年的全縣第一名,如今果然不負衆望,考入名牌大學了。
然而母親開始發愁了。大學的費用,生活費等等,多大的一筆錢啊。大伯知道我家的窘境,開始讓堂哥們一個一個到我家送錢,有五元的,甚至還有十元的。五裏開外的外村,有些素不相識的人們,聽說我考上大學,如今費用沒有着落,也主動到我家來,寬慰我娘,并給予幫助。有一位不相識的阿姨,居然還挑來了五十斤大米,贈送給我們。
父親開始展望美好的未來了。家裏出了一個大學生,将來畢業後,找一個鐵飯碗,每月的工資至少得有一百多元吧,到那時候,也許就不用父親繼續下礦做礦工了。而母親則更加清醒,不斷地提醒父親,還要繼續下礦,至少大學期間,因爲我讀大學,家裏需要的開銷要更大了。
在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天,父親是如此的高興,以至于說服母親去買了一瓶高粱酒,當天,喝得大醉。父親醉醺醺地跟我說,“牛牛啊,我們家培養你讀書不容易,你娘特别辛苦,你今後發達了一定要孝順你娘啊!”
那是我第一次從父親嘴裏,親自聽到說,要我孝敬母親。
爲何不提到孝敬父親本人?我當時很疑惑。不是都應該說,孝敬父母,也就是父親和母親兩位長輩嗎?
難道父親話裏有話?
原來,父親自從下了煤礦當礦工後,就開始對自己的生命感到不安。村子裏的煤礦很不安全,經常出事故,而且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故。
在我讀高一那年,村子裏最大的一個煤礦發生爆炸。十幾個礦工無人生還。在爆炸現場,到處是遇難礦工的遺體和殘肢。我第一目睹血淋淋的場面,幾乎昏厥。
從那以後,我也開始爲父親擔心,生怕有一天父親也會遇到事故。我甚至勸父親和母親,能夠不要讓父親在下礦幹苦力了?父親畢竟是個讀書人啊?要一個讀書人去幹苦力養家,這是怎樣的一種生活啊?
父親也非常想逃離煤礦,他清楚地知道,吃了苦力帶來的身體折磨、以至于病痛的折磨,更重要的是,這是一種生還遊戲。也就是說,當父親離開家裏去煤礦幹活時,隻有晚上看到父親,才是平安的一天。
提心吊膽,是我自從懂事以來的真實寫照。每到聽說發生礦難,我便會第一時間打聽是否是父親所在的那個煤礦。
可是不下礦幹苦力?還能幹什麽呢?
在村子裏,田地稀少,無法靠種田養活全家人。幹苦力是絕大多人的唯一選擇。
人生,沒有選擇,特别是無法逃離宿命,該是何等的悲哀?
父親的一番醉話,讓我開始擔心。
“不會的,父親會沒事的。”我自己安慰自己,并努力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然而,天不遂人意,五年後的一天,萬萬沒有想到,父親會在一場礦難中不幸離世,一語成谶。
父親離開校園時,我送到校門口。
“爹,你認識去火車站的路嗎?”我問道。
“認識認識,來的時候我都記下了。牛牛,你快回去吧,好好學習。”父親叮囑我。
後來得知,父親一人沿着馬路走了十來裏路,徒步走到了上海火車站。一路上,不斷地迷路,因爲,上海的每條馬路和馬路旁的房子,在父親看來都是差不多的,所謂來時都記下了,突然發現根本沒有用。最終,在不斷地問路,不斷地試錯,父親終于走到了火車站,乘最後一班火車回老家。
“牛牛,你才十六歲就上大學了,那你幾歲讀的幼兒園和小學啊?”同寝室的阿新問道。
“我沒有上過幼兒園,五歲讀的小學。”我回道。
“五歲讀小學?”住我下鋪的阿文反問,他是個本地人,“那是違反規定的,國家規定滿七歲才可以上小學的。”
“農村裏沒有那麽多規定,”阿吉也來自農村,“我們那會隻要想上學,都可以上。”
“太搞笑了!”阿祥嘲笑道,“那課堂就熱鬧了,上課上着上着,有學生說,老師,我要尿尿!”
我和阿吉立馬覺得受了侮辱,但礙于面子,同住一屋,也不便發作,就不理他了。
大學的課程很多,完全不像開學第一天,一位師兄說的那樣,上大學,就混呗,沒啥事,玩呗。除了每天滿滿的課程,令人期待的就是每周五了。每周下午,我們都要下地勞動。校園西南部有一塊荒地,上面長滿野草。我們随同園藝工人一起,在那裏拔草;勞動結束後,文藝文員會給每個人發電影票,當晚在學校禮堂放電影。
第一次拿電影票,被同學們當成了笑柄。那天,文藝委員阿英來到我跟前,“這張電影票給你,”阿文輕聲說道。“我,”我有些不知所措。聽說,女生主動給男生電影票,是表示好感。“我們還不熟悉啊,”我心裏想,“這也太快了。”我臉都紅了。
“快拿下,人家女生都主動了,”阿文推了推我,調侃道,“晚上就可以一起看電影了啊,哈哈。”
我更加不好意思了。阿英聽到阿文的調侃,立刻把電影票往我手裏一塞,跑開了。
“這麽快就有豔遇了啊,果然是十六歲的花季少年啊。”阿文繼續調侃我。
後來才知道,文藝委員給每個同學都發了一張電影票。
那次之後,每個周五,我就會成爲阿文嘲笑的對象,其他同學也起哄:“阿英,給牛牛電影票了嗎?”然後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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