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們從不覺得窩囊和可恥,恰恰相反的是,他們深爲給正在踏上這條路的人樹立了一個值得學習的榜樣和典範而感到驕傲和自豪。
當很多不學無術的小混混因爲羨慕他們的生活來求他們幫忙的時候,他們就會爲自己幹這行幹得那麽成功而洋洋得意,沾沾自喜。
對于他們來說,老老實實在大山裏種地的農民和風雨無阻在城市要飯的乞丐都是可憐的,讓人瞧不起的,因爲他們是那麽貧窮,落魄,活得一點尊嚴都沒有。有時候在飯局上談起在建築工地上幹苦力的老鄉,他們就會說,真可憐啊,跟牲口一樣又髒又累,過年的時候老闆還不給結工資。
想到這些麻木不仁的牲畜,藍藍就覺得難過和絕望,生活本來是幸福美好的,可這些人就像給美好生活挖了一個黑洞的白蟻,或者睜着兇殘的眼睛,伸出血淋淋的雙手,站在黑暗的角落向生活在光亮裏的人們張着血盆大口的,呲牙咧嘴的魔鬼。他們有着難以馴服和感化的,惡的本性,他們喜歡把幸FJ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藍藍因此而感到擔憂和害怕,可她的擔憂和害怕在這股大的“濁流”面前顯得那麽微不足道。擔憂和害怕有什麽用呢?在水岸,在沒有認識莫言之前,她的擔憂和害怕還尚有資格,可是現在她還有什麽資格擔憂害怕呢?她在西城的所作所爲無不在助長着這一股“濁流”的發展壯大,因此,她就是個口誅筆伐的罪人。
對于善良勤勞的人們來說,她對他們的“侵擾”和欺騙是不可饒恕的,但對于同樣善良不怕吃苦的她來說,誰又是不可饒恕的呢?
想到這些,藍藍就把那像是要破裂的腦袋捂在枕頭下,她真該死!真該死啊!
窗外的風像個淘氣的孩子,惡作劇似的,時不時就掀起窗簾向房間裏窺視一下,似乎想知道什麽秘密一樣。
莫言一點睡意都沒有,望着輾轉反側的藍藍他好心疼,想将她抱在懷裏哄她睡覺,可又怕她像抽筋一樣突然發脾氣,因此隻好側着身體不理她。
藍藍壓抑着心中的痛苦,她的腦袋因爲這痛苦開始劇烈的疼痛起來。
莫言無法理解她的痛苦,同樣是女人,别人都可以“做”的那麽開心,憑什麽她就覺得那是見不得人的事情呢?想到這裏他就心煩氣躁,想找個理由跟她吵架。他們就像緊貼在一起的兩張紙,看似親密無間,但有風吹過的時候就會自成一張。
長時間的睡眠不足使藍藍看上去比在水岸時憔悴了許多,她對自己精神上的重負顯得那麽無能爲力,在她想到自己那貧困的家庭的時候,在莫言動不動就說“我想要房子,想要車子,想要很多錢”的時候,她就會痛苦害怕。
好多次,她想悄悄離開他擺脫這些讓她不愉快的事情,可她覺得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現實生活裏總有很多不爲人知的陷阱,那是苦難的象征,要想躲開它得時刻謹慎小心,提心吊膽,那樣的日子也好不到哪裏去。
唯有死,可死會讓愛她的人痛苦,因此,死也是痛苦的,是暫時不可以去觸碰的,至少在既定的時間以前是這樣。
不知不覺間,黎明的曙光透進明亮的窗戶,照在光滑的地闆上,清晨新鮮芳香的空氣從窗戶的縫隙裏溜進來撲在臉上涼飕飕的。
藍藍在電視裏細微的,烏七八糟的聲音的幹擾下,一會醒來了,一會又睡着了,如此循環往複着。
午夜劇場在放外國電影,莫言靜靜的盯着屏幕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心去看。通常像這樣的夜晚,他總是一邊抽煙,一邊想心事,對于她來說,他的心事純屬自尋煩惱,因爲目前,他的家裏并沒有需要他操心的事情。他的心事都是自私和貪婪造成的,它們像邪惡的種子一樣快速在他的身體裏生根發芽,以他的血肉爲養料,一點一點越長越大,讓他覺得很疲累。他疲累就得有人承載這些疲累,那樣的話,他的負擔才會有所減輕。
清晨的太陽像一台巨大的投影機把筆直的光柱投在了光滑的地闆和潔白的牆壁上,整個房間都被這幾根光柱給照亮了。
小麻雀在小巷上空蛛網般的電線上叽叽喳喳的唱着歌,像是在和老大爺老奶奶比賽看誰唱得更動聽,更起勁。
藍藍揉了揉粘糊的眼睛就起床刷牙洗臉,一天之中,她最喜歡的就是黃昏和清晨,此刻望着窗外純淨無暇的藍天,她的心情像是舒暢了很多。
莫言睡的很香,有時還像老鼠一樣磨牙,甚至會莫名其妙的呓語。他這種黑白颠倒的作息時間恐怕一輩子都改不掉了。
老闆娘正在收銀台隔壁的房間裏化妝,咚呲咚呲的搖滾樂像一顆顆小石子從連接在電腦上的音響裏飛出來,把人的耳朵都聒的發了麻。
服務員邊跟着節奏哼哼着,邊用濕毛巾擦櫃台,藍藍從逼仄的樓梯上下來時,她很自然的笑了笑,算是在和她打招呼。
望着她那花朵般的笑臉,藍藍隻覺得舒心溫暖,她能從她的眉宇之間看到平淡生活所帶給她的幸福與滿足。
櫃台一側放着個不鏽鋼小鐵盆,盆裏有幾個從小吃攤買來的熱氣騰騰的小籠包。小籠包旁邊那個不鏽鋼碗裏是散發着濃濃甜香的綠豆稀飯。藍藍咽了口口水回應了服務員一個甜甜的微笑便往外走。
吳雅茹不知從什麽地方回來剛好打這裏經過,看到她就問:“藍藍你怎麽在這裏啊?”藍藍看到她就像看到鬼一樣驚慌,一時語塞不知道說什麽好,隻是用不摻雜任何情感的眼神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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