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部營分兵三路擊殺跑馬軍,如同一個張開的口袋,慢慢收緊,将跑馬軍一直向西追趕,跑馬軍紛紛湧入山林之中,别部營兀自不肯舍棄,又追了一陣,直到山腳下響起了收兵的鳴金聲,這才陸續退出戰場。
姜泰命宋傑清點傷亡,整理繳獲物資,爲衆将書寫報功文書,他則親自趕往最前線,此時各軍已經收兵,集結在山腳下一帶,等待姜泰回軍的命令。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姜泰并沒有回軍的打算,他下令,由魏延帶兵一千,扼守在北面的要路,由雷勇駐兵一千,扼守在南面的要路,由臧洪率兵一千,駐守在距離山林十裏的平地上,三座營寨安排妥當,姜泰又命他們挖土掘塹,廣布鹿角,三座大營互爲犄角,互相馳援,一切安排妥當,姜泰才帶着剩餘的三千多主力部隊緩緩退回鄒縣。
這一戰,别部營繳獲了跑馬軍全部物資,跑馬軍如喪家之犬一般,躲進山林中,山林以東是徐州地界,有沛軍活動在那裏,他們又不敢輕易犯境,隻能在山林中尋覓一些吃的,勉強果腹。
勝利的鼓聲在鄒縣城頭敲響,城門緩緩開啓,早已經等候在城洞内的士兵紛紛奔出鄒縣,列陣在城門兩側,伴随着這支軍隊出城,後面,是縣令,長史,縣尉紛紛出城相迎,城内街道上,也有百姓忍耐着寒風,跪伏在地,箪食壺漿,迎接凱旋之師。
起初,縣令杜濤并不相信,姜泰能夠已七千人完勝跑馬軍,他更擔心的是,跑馬軍一旦得到消息,鄒縣有援軍抵達,必定會卷土重來,所以,他是帶着一絲輕蔑去城頭觀看戰争的,隻是出乎了他的預料,姜泰身先士卒,劈死一将,而後已得勝之師猛沖敵軍,跑馬軍到最後連營寨都守不住,向東潰退,直到杜濤等人再也看不到跑馬軍的影子。
此時見了如此骁勇之将,杜濤反而覺得忐忑不安,有種發自内心的畏懼襲上心頭,他勒馬來到姜泰等人身前,立刻翻身下馬,拱手道:“下官鄒縣令,杜濤,見過魯國尉。”
魯國尉其實算不得什麽大官,畢竟魯國隻是一個小國而已,如果硬要和其他郡縣相比,魯國尉也隻能算是一郡的郡尉而已,可如果在戰亂之時,魯國尉的權利和軍隊就會膨脹,遠遠不是一郡郡尉可以比及的了,此時杜濤親自下馬相迎,這表明他對自己的畏懼之情已經很深了,姜泰在馬上揚了揚手,笑道:“杜縣令何必如此,快起來。”
杜濤賠個笑臉,起身拉過缰繩,這才道:“将軍真乃天威,大軍初到,僅一戰,跑馬軍紛紛敗潰,真乃我大隆之福,魯國之福啊。”
“呵呵,杜縣令何必如此客套,跑馬軍烏合之衆,不懂用兵,不懂地利,隻會蠻拼蠻打,豈能不敗?”姜泰明知杜濤有意奉承自己,不得不客套兩句,這個時候,在鄒縣立住兵馬才是當務之急。
他等杜濤翻身上馬後,這才吩咐宋烨等人道:“帶着軍隊屯駐甕城,我要去城樓一觀。”
宋烨唱諾,帶着隊伍向鄒縣内行去,這時的姜泰也指了指城樓道:“走吧,杜縣令,我們上城逛逛。”
杜濤略顯猶豫的看了看紫冉,又看了看姜泰身後姜宇等人,遲疑着說道:“我已備下酒席,要不,咱們先去府衙坐坐吧。”
姜泰見杜濤猶猶豫豫,他略帶不滿的擺擺手:“加緊防禦,修葺城防,這是當務之急,拖不得,杜縣令,您還是和我去走走吧。”
杜濤見姜泰如此堅持,隻得點頭應道:“将軍既然有吩咐,我哪敢不從,這邊請。”
一行人穿過城門洞,向甕城行去,甕城内,有一條馬道直通城樓,大家并沒有下馬,很快走上馬道,馬道上積雪很深,有碎土塊灑落在積雪上,這是爲了防滑,即便這樣,戰馬走上城樓也非常吃力,走了一半,姜泰索性下馬,步行上城樓。
衆人跟在後面,稀稀落落排了很長的隊伍,來到城頭,眼前的一幕讓姜泰震驚了,之前抵達鄒縣的時候,紫冉曾讓人送來書信,姜泰對鄒縣的情況大緻有了了解。
鄒縣防守跑馬軍之所以能夠堅持到現在,主要是因爲城中有長孫無讓出謀劃策,紫冉也曾多方打聽得知,這個長孫無讓乃是前朝司徒,曾經位列三公,是個有遠見,有謀略的老者,隻是年歲已高,所以不再出仕。
但是紫冉引薦長孫無讓并不僅僅是他幫助鄒縣出謀劃策,而是鄒縣城頭的防禦工事确實有過人之處,所以,紫冉才會勸阻姜泰來城頭看一看。
杜濤已尋常官吏視察的角度去款待姜泰,以爲好酒好肉奉承姜泰,就可以得到這個新任魯國尉的認可,卻不想,姜泰的目的,其實就在這鄒縣城頭上,城頭經過長達一個多月的攻拔戰,已經破亂不堪,很多屍體已經凍僵在城頭,還沒有運下去,城頭上,作爲防禦工事的器具稀稀落落到處都是,這要是被姜泰看到,一定會覺得自己治軍不嚴,所以杜濤猶豫着不想讓姜泰這麽早來城頭。
但是姜泰的堅持,杜濤也沒有辦法,此時衆人來到城頭,看着城頭的一片狼藉,杜濤慌忙解釋道:“戰事才剛剛平息,很多東西還沒有休整,還望将軍莫怪。”
“無礙。”姜泰擺擺手。
他來到城樓上,手扶牆垛向下望去,城樓高度約有七米左右,牆縫間錯綜複雜,有很多刀劈劍砍的痕迹,血迹殘留在石縫間,映入眼簾的,盡是滿目瘡痍。
姜泰又轉身看了看伫立在牆邊的大鼎,大鼎架起兩米高,下面有柴火堆積,不過已經燒成灰炭了,在大鼎上方,用木杆相連,一旦用力壓倒木杆,大鼎就會向前傾斜,将鼎内的金水倒出。
在城頭的内測,每隔半米就會有滾木雷石堆積如山,這些滾木雷石大小不一,儲備充足,在城樓的督戰亭旁,還有幾個碩大的水缸,水缸裏雖然已經結了冰,但是缸内的積水非常充裕。
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防禦措施,參差有序,姜泰滿意的點點頭,回身看向杜濤,笑問道:“這些都是你們布置的?”
“下官不敢冒認功績,這些都是本縣的長孫無讓幫忙布置的。”杜濤苦笑着搖搖頭,拉過長孫宏,又道:“長孫無讓是縣尉長孫宏的父親,曾經出任過司徒,在本縣名氣很大,跑馬軍圍城,我們也是萬般無奈之下,才請他老人家出手相助的。”
“呵呵,防禦工事錯落有序,值得一贊,我會如實彙報魯王,爲你們表功。”姜泰安撫衆人兩句,又向着城頭另一端緩步走去。
大概巡視了一刻鍾左右,姜泰拉過長孫宏,笑說道:“還要煩請長孫縣尉幫我一個忙,請令尊一會同來府衙,我有要事相托。”
“這……”長孫宏顯得有些猶豫,他遲疑了片刻,才道:“實不相瞞,家父已經厭倦官場,若是讓家父出仕,恐怕就是魯王殿下,也未必能夠說動他老人家。”
“呵呵,我并非求他出仕,你隻管照我說的去做就好。”姜泰擺擺手,不再理會長孫宏,帶着衆人,一起離開了城頭。
下城可遠比上城更艱難,積雪很厚,道路又滑,摔了幾跤,衆人才離開城頭,這時的别部營中軍在管寵的安排下,駐紮進甕城,并且分兵近五百人,布防城頭,加強鄒縣防禦,整個鄒縣的官兵已漸漸從跑馬軍圍城的恐慌中脫離出來,井然有序的休整城防,整頓軍隊。
姜泰的到來,也給鄒縣府衙增添了一些喜氣,到處挂滿了大紅綢子,府衙後院,炊煙枭枭,早已經得到囑咐的廚師揮舞着菜刀,泡制着鄒縣特産的一些美食。
府衙偏廳,杜濤,姜泰兩撥人早已經分賓主入座,雙方面前各擺着一杯熱茶,杜濤則苦笑着說道:“魯王就國之前,我曾上書魯國尉,言及跑馬軍勢大,沛軍亦不容小觑,希望他整頓兵馬,屯駐鄒縣以北,可以往來增援,魯國方可安甯,隻可惜……他不聽勸阻,如今連身家性命都搭進去了,可見……世事無常啊。”
這是杜濤在抱怨,當初若不是魯國尉不聽勸阻,汶陽縣怎麽會丢?卞縣又怎麽會落入沛軍之手,甚至,自己所轄的鄒縣,也不會被跑馬軍圍困這麽久了。
無論是人力物力,鄒縣損失都很大,爲了抵禦跑馬軍,杜濤不得不開倉放糧,赈濟百姓,募集青壯少年,上城駐防,又請得長孫無讓幫忙謀劃防禦工事,才勉強支撐住,如果沒有外援解圍,杜濤不敢想象,鄒縣還能堅持多久。
此時姜泰所思所想,與杜濤截然不同,他根本沒有在意杜濤的抱怨,畢竟曾經的魯國是什麽樣,他并不了解,隻是當今四方雲起,整頓兵馬,募集軍隊是當務之急,收複失地,徐圖豫州,這也是姜泰計劃裏的一部分。
但是這些想法,姜泰不會告訴一個小小的縣令知道,他隻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幾句,忽然,廳外有人禀告:“長孫無讓到。”
姜泰聽到長孫無讓的名字,又得之前紫冉極力推薦,他忍不住親自起身,向廳外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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