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軍大營外,一隊隊魯軍士兵,手持長槍,在鹿角旁排開隊伍,人人目光兇悍,凝視着不遠處,正在趕往魯軍大營的跑馬軍降兵。
降兵約有七千餘人,隊伍拖拉的很長,在降兵兩側,魯軍騎兵揮舞着手裏的馬鞭,時而咆哮,時而怒罵,時而驅趕這些降兵,将他們趕去大營,統一收押。
在隊伍另一端,賀葡,賀喜,賀斌三兄弟的待遇相對好一些,有馬騎,有大氅可以穿,隻是他們的自由,暫時被限制了,跟着他們一起同行的,有雷勇和紫冉,二人一路好言勸慰,哄的三個人開始向往投靠魯軍後,會有怎樣的日子可以虛度。
大概又行了幾裏路,他們終于看到了遠處的魯軍大營,大營連綿數十裏,巍峨壯觀,僅南面的轅門,就有十多座,哨塔如密林般,橫亘在栅牆附近,每座哨塔上,都有幾名魯軍弓兵往來巡邏,防守十分嚴密。
看着魯軍大營,賀葡不禁贊歎,他行軍多年,和向天笑一起,也有些日子了,可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陣仗的軍營和軍隊,魯國以前還隻是一個不起眼的諸侯小國,如今卻成了山東一帶不可小觑的軍閥之一。
賀喜,賀斌也紛紛贊歎,一行人穿過人群,直抵魯軍的中軍大營,有守門士兵攔住了衆人的去路,紫冉拿出自己的令牌交予守軍,才得到守軍士兵的認可,禀告軍侯,軍侯親自相迎,引着衆人趕往中軍大帳。
中軍大帳外,有三十餘名士兵站崗巡邏,紫冉沒有讓賀氏兄弟直接進去,他與雷勇先一步走進了大帳,大帳裏有三個火盆同時燃燒,非常暖和,隻是,姜泰卻一臉頹然的坐在文案前,低着頭,并不理會剛剛走進來的紫冉和雷勇。
二人略感詫異,紫冉剛要開口,一旁的姜宇做了個噓聲的動作,而後向着大帳另一面努努嘴,紫冉不明白姜宇的目的,扭頭看去,隻見雪莉和苗芯各自圍着火盆,在那裏烤火,隻是臉上的表情似乎不太對勁。
紫冉畢竟是個精明人,立刻明白了怎麽回事,他假裝不知道有女眷在大帳一般,直接昂首禀告:“将軍,我有要是求見。”
姜泰頹然的嗯了一聲,擡頭看一眼紫冉,又看一眼大帳側面,還在烤火的苗芯和雪莉二人,略感無奈的歎道:“什麽事?”
“将軍,機密要事,您看。”紫冉向着苗芯她們努努嘴。
姜泰會意,立刻起身喝道:“左莒,帶着苗芯和雪莉去側帳休息,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在進中軍大帳。”
左莒唱一聲諾,走過去做個請的手勢,雪莉看一眼紫冉,略帶不滿的哼了一聲,扭頭走了。
苗芯卻不肯離去,她一臉憤恨的埋怨道:“不給個說法,我哪都不去!”
“胡鬧,軍機要事,你不要在這裏瞎耽擱了。”姜泰故意闆着臉,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苗芯又在帳中環視一圈,見沒有人肯幫自己說好話,也隻能哼了一聲,跟着左莒出去了。
苗芯一走,姜泰終于可以出口氣了,這兩個女人,一個比一個難纏,按理說,姜泰可以不理會她們的胡鬧,直接讓人把她們送回魯城,可苗芯爲了自己,已經離開苗家,如果自己對她太冷淡了,肯定會傷了她的心,而雪莉更可憐,已經沒有親人,隻有自己這麽一個人可以依靠,姜泰曾經還想幫她找一門好的親事,讓她嫁出去,自己任她做個妹妹算了,可是她和苗芯之間的誤會,越鬧越大,姜泰反而不知道該如何處置了。
隻是出乎姜泰預料的是,兩個女人竟然爲了自己,争風吃醋,以至于鬧到大打出手,在軍中互相拼殺,這件事,如果不好好處理,一定會有流言蜚語傳出軍中,對姜泰,對她們都不是一件好事。
姜泰瞥一眼紫冉,他當然知道,紫冉和雷勇回來複命,意味着賀氏兄弟也來了,隻是剛剛被苗芯她們鬧得頭大如鬥,所以沒有去理會紫冉,此時帳内忽然安靜了,姜泰才整理思緒,問道:“人都帶回來了?”
紫冉點點頭,笑道:“七千多殘兵,有的還染上了重病,有的凍瘸了雙腳,有的……”
姜泰擺擺手:“這些小事,别說了,跑馬軍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姜泰懶得去聽這些瑣事,直接問道:“他們人現在在哪?”
“在帳外等着呢。”雷勇匆忙插一句嘴,他要給姜泰提個醒,收編跑馬軍,自己也有功勞。
姜泰瞥一眼雷勇,吩咐道:“去把他們帶進來。”
賀氏三兄弟在雷勇的帶領下,走進大帳,紛紛向姜泰單膝跪地施禮,爲了驅除他們身上的臭味,紫冉着實下了一番功夫,用香料給他們洗了澡,可是香料的味道和臭味夾雜在一起,更加難聞,姜泰隻感覺一陣撲鼻的惡臭襲來,不禁掩鼻,帳内衆人也不得不掩住口鼻,紫冉嘿嘿讪笑了兩聲:“他們在山裏呆久了,這味道一時半會去不掉,大家将就點吧。”
姜泰隻是皺了皺眉,但是神情并沒有改變,嚴肅的看着三人,沉聲道:“願意降嗎?”
“願意……願意,願意的很。”賀葡擺出一副獻媚的樣子,深怕姜泰這時候不肯招降他們。
但是姜泰此時正是發展根基的時候,他需要籠絡更多的人,便笑着揮揮手:“給他們杌凳,坐下說話吧。”
大家各自就座,賀氏三兄弟選了個靠近火盆的位置坐下,這時,姜泰開口問道:“我想勸降汶陽縣的跑馬軍,你們三個,誰願意去當說客?”
“鎮守汶陽縣的是狗尾草,大名叫朗鶴,這人執拗的很,恐怕很難勸說。”賀葡一臉爲難的歎口氣。
賀斌接口道:“确實,确實,而且,狗尾草出身草莽,曾經在泰山一帶打家劫舍,恐怕不會聽從勸降的。”
“攻心爲上,攻城爲下,先禮後兵,也算我姜泰對他們仁至義盡了,誰願意去?成與不成,我都有重謝。”姜泰闆着臉說道。
賀葡猶豫了一下,剛要鼓起勇氣應下,可一想到朗鶴曾經殺人如麻,去了等于送死,又打了退堂鼓,穩穩的坐在杌凳上,就是不肯起身。
賀喜因爲姜泰曾經殺過自己的部将,更不想去,爲由賀斌,猶猶豫豫,始終拿不定主意。
魏延從旁看着,冷哼一聲:“一群窩囊廢。”
“你說誰?”賀喜來勁了,起身指着魏延罵道,魏延勃然變色,抽出腰裏長劍,大喝:“找死蠻?”
“你……”賀喜其實已經把守摸到腰間了,隻是他的兵器已經上繳,這會腰裏空空的,什麽也抓不到,隻能指着魏延,氣的直打哆嗦,最後不得不歎口氣:“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去了就是送死!”
見三人都不肯去,姜泰一拍桌案,冷冷道:“讓人把勸降書射上城樓,降與不降,我隻等一晚。”
賀斌這時已經打定主意,起身道:“射上去,未必會有效果,我願意去試試,成與不成,隻能看造化了。”
見賀斌勇于起身,比他的兩個哥哥強多了,而且,姜泰曾在紫冉的書信裏看過,當初請降,就是這個人去的雷勇軍大營,此時見賀斌已經下定決心,姜泰拿起桌上一份竹簡,大笑道:“好,勸降書在此,我撥給你三十名随從,一會你就去叫開城門,請降,如何?”
“願聽将軍安排。”賀斌一臉頹然的抱拳道謝。
姜泰起身走到賀斌身邊,雖然他身上難掩惡臭撲鼻,但是姜泰爲了拉攏人心,不得不強忍着,笑拍他的肩膀道:“回來之後,我加封你爲護軍都尉,你去吧。”
姜泰又看一眼賀葡與賀喜,吩咐道:“你二人同樣有封賞,加官别部校尉,回去整頓你們的兵馬,兵甲軍器找宋主簿領取,明日若是汶陽不降,你二人可願替我沖鋒陷陣,以表忠心?”
賀葡與賀喜對望一眼,紛紛點頭:“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将軍肯收留,我們定當效力。”
姜泰點點頭,吩咐二人退下吧,回去好好洗個澡,這時的賀斌也領命走了,帳内,隻剩下姜泰的嫡系将領,衆人并沒有太拘束,各自找個火盆圍坐取暖,姜泰也找個火盆坐下,這時,姜宇忽然想起姜泰之前說的,要用跑馬軍打跑馬軍,他憂慮的勸道:“攻城的細節,是不是修改一下?”
“你這話何意?莫非,你算定跑馬軍不會投降嗎?”姜泰扭頭看去。
“我是覺得,用歸降之兵,去沖鋒陷陣,這如同草菅人命,恐怕兄長的聲望會大大下降,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姜宇說着話,不忘給紫冉遞個顔色,這裏面,紫冉和姜泰的關系比較親密,也許,可以勸說姜泰改變計劃。
紫冉雖然不知道姜宇所指的到底是什麽,但是他聽出了,跑馬軍打跑馬軍,這意味着賀氏兄弟會打先鋒,紫冉猶豫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姜泰的用意,笑着說道:“這個賀斌,你們可别小瞧了他,我覺得,也許他能說動那個狗……狗尾巴草,你們等着瞧吧。”
紫冉忽然抛出這麽一句話,姜宇也不便再勸了,姜泰略顯疲憊的起身踱步,又看看盆裏熊熊烈火,略感無奈的歎口氣:“若能和平解決汶陽之戰,那是我軍的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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