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到許小閑作詩詞,朱重舉蘇平安和安荷花都曾在竹林書院端午文會上親眼見過。</p>
那時的許小閑站在文台之上,距離他們頗有些距離。</p>
自那以後,許小閑似乎再也未曾作詩詞,此刻他們聽雲十三娘這麽一提起,便都看向了許小閑,都希望他能在這裏再作出一首詩詞來。</p>
鈴兒站在琴旁,她看着小姐的背影,眼裏隐隐有些擔憂。</p>
小姐可從未曾向别人求過詩詞,哪怕是江南四大才子,她也沒有開口,反而是他們主動作了送給小姐的。</p>
許小閑是小姐要殺之人,但小姐此刻卻要向許小閑求一首詩詞……她這是想要留着紀念的麽?</p>
難道小姐還真被許小閑的這些事感動了?</p>
小丫頭簡春夏這時候也看着許小閑,季月兒總是在她面前誇耀許小閑的詩詞多厲害,她也看過幾首,确實厲害,但她也還沒有親眼瞧見許小閑作詩詞文章呀。</p>
她晃蕩着那雙小短腿,也是一臉的期盼,心裏想的是要作出詩詞文章可沒那麽容易,雲十三娘如此倉促的提出來……莫非她是要難爲許小閑?</p>
不對,應該說是考教比較合适,她想稱一稱許小閑的斤兩,看看他這涼浥縣大才子的名頭究竟是不是名副其實。</p>
小姑娘笑了起來,一番幸災樂禍的模樣。</p>
雲十三娘将酒杯遞給了許小閑,“許公子,奴家先敬你一杯!”</p>
許小閑能怎麽辦呢?</p>
沒理由拒絕這麽個楚楚動人的美人兒呀!</p>
他微微一笑,接過酒杯,和雲十三娘喝了一杯,他長身而起,頓時豪氣幹雲——不就是裝比麽?老子得裝得豪邁一些才行!</p>
“筆墨侍候!”</p>
咦,這家夥真的要作詩詞呀?</p>
簡春夏眼睛撲閃撲閃,朱重舉等人頓時興奮了起來,“大哥威武,我等也敬大哥一杯,爲大哥助興!”</p>
鈴兒取來了筆墨紙硯,許小閑又幾杯酒下肚。</p>
他走到了書案前,提起了筆,卻轉過了身,“明兒我三弟即将遠行,經此一别,不知何年再聚。我這便做一首送别的詞,贈于我三弟,希望來日再見之時,你已飛黃騰達,但三弟你要切記,莫忘初心!”</p>
所以許小閑要作的這首送别的詞是要給蘇平安的?</p>
蘇平安頓時激動了起來,雲十三年臉上的神色有些暗淡……我明兒也要走了,這離别,可惜不是給我的。</p>
他真的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作出一首送别的詞來麽?</p>
他的詞,真的會比羅三變所作的更好麽?</p>
無論如何,雲十三娘也有些期待,因爲,這将是許小閑此生的最後一首詞了。</p>
它将是絕唱,希望這首詞配得上絕唱二字。</p>
“多謝大哥,三弟我以後無論是在繁華京都,還是在荒涼天涯,這初心,永世不忘!”</p>
“好,大哥這就作一首《踏莎行、祖席離歌》送給你!”</p>
許小閑飽蘸筆墨,潑墨揮毫間,一筆漂亮的行書落在了紙上:</p>
《踏莎行、祖席離歌》</p>
“祖席離歌,長亭别宴。</p>
香塵已隔猶回面。</p>
居人匹馬映林嘶,行人去棹依波轉。</p>
畫閣魂消,高樓目斷。</p>
夕陽隻送平波遠。</p>
無窮無盡是離愁,天涯地角尋思遍。”</p>
擱筆,許小閑徐徐轉身,此間一片寂靜,落針可聞。</p>
蘇平安熱淚盈眶,他感受到了許小閑的深沉情感,他仿佛看見了一副丹青所繪的離别畫卷!</p>
大哥在這餞行的宴席上唱着這首離别的歌,在那亭子裏散了離别的宴,他正在離去,漸行漸遠,回首時,香塵已阻斷了視線。</p>
馬嘶棹轉間,彼此不見。</p>
大哥在那畫閣上黯然神傷,他登上了高樓,望斷了天涯,隻能看見夕陽下的江波萬裏,隻能讓這份愁緒随着江波而去,去到天涯海角,隻爲尋我蹤迹!</p>
他閉上了眼,淚流滿面。</p>
雲十三娘早已驚呆,她對詩詞的造詣比蘇平安還要高,她自然明白了許小閑的這首詞所表達的離别意。</p>
這是離别,也是牽挂,更是他的依依不舍!</p>
香塵、馬嘶、棹轉、畫閣、高樓,夕陽……短短一首詞,說盡了他心裏的離愁别恨和無可奈何。</p>
她怔怔的看着許小閑傲然而立的背影,在這一瞬間,她看見的是一個重情重義,還多愁善感的少年。</p>
她的心裏微微一歎,她也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爲什麽他就非得要死呢?</p>
究竟是誰這麽急迫的想要他死呢?</p>
這首送别之詞,若是傳唱出去,必然成爲經典!</p>
若是将這首詞送去文峰閣,它極有可能得到大儒們的贊賞而進入文峰閣。</p>
他是當之無愧的大才子!</p>
不僅僅是這涼浥縣,而是整個大辰!</p>
可惜了,那就再多敬他兩杯酒。</p>
雲十三娘睜開了眼睛,蘇平安已經擰着酒壺拿着酒杯走了過去。</p>
“大哥,你是我永遠的大哥!”蘇平安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哽咽,“大哥之情,我蘇平安銘記在心,我向大哥保證,此去長安,定活出個人樣兒來!”</p>
“隻爲不給大哥丢臉!”</p>
“三弟敬大哥三杯!”</p>
許小閑沒有料到這蘇平安如此多愁善感啊!</p>
我不過是抄了一首相對應景的詞而已,我真沒想那麽多呀!</p>
可這話不能說,說了就不僅僅是大煞風景那麽簡單。</p>
此刻的他也飽含深情的舉起了酒杯,語氣豪邁:“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三弟,待再見時,希望你依舊是那個豪情滿懷的少年!幹!”</p>
三杯酒下肚,朱重舉也走了過來,他是不太明白這首詞有多好的,他就是覺得這樣的氣氛感人,就是覺得這就是坦坦蕩蕩的兄弟之情。</p>
“老二我是個粗人,就知道銀子,這輩子最大的理想曾經是養狗,現在是做最大的商人。”</p>
“大哥,在你的熏陶之下,我爹再也沒有揍我了,甚至我已經能夠爲家裏的生意拿主意,我爹居然還會聽我的。”</p>
“我爹說了,叫我以後就跟着大哥你混,好好混,混出個人樣兒來!”</p>
“所以大哥啊,”朱重舉咧嘴一笑,“三杯!”</p>
安荷花同樣被許小閑的這首詞震驚,他才明白自己拍馬也趕不上許小閑,他也敬了許小閑三杯,心裏有了一些别的念想,隻是這時候他并沒說出來。</p>
如是今歲鄉試不中,不如就跟着許小閑去給他當一個賬房。</p>
九杯酒下肚,許小閑沒啥醉意,他正要去坐下,雲十三娘卻走了過來,也拿着酒杯擰着酒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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