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坦之最後舌頭在阿紫舌頭上勾了一下,這才放開了她。本以爲阿紫會破口大罵,沒想到阿紫定定的看着他,身子突然一下向後倒去。隻聽砰的一聲響,阿紫的身體在重重的倒在地闆上。這一下倒是頗出遊坦之意料之外,當下站起身來到阿紫身邊。
遊坦之剛要附身扶起阿紫,身前氣流突然微微一顫。這股顫動細不可聞,幸好此時遊坦之眼觀鼻,鼻觀心,全神貫注,這才有所察覺。當下腦袋急速向旁一側,一根帶着鱗鱗藍光的剛針擦着他的臉頰飛過,遊坦之鼻中聞到一股細細的腥味,這根小小的鋼針所帶劇毒,竟是強烈如此。
饒是遊坦之定力頗深,此時也難免心頭火起。一把抓住阿紫的手腕,一股内力循着她的經脈直沖入她的丹田,阿紫五髒六腑都是爲之一震。心裏忍耐不住,一下叫了出來。此時面館中客人甚多,聽着她這麽一個小小女孩兒叫喚,目光難免都被吸引過來。
遊坦之也覺得對麽一個小姑娘下重手不太合适,說出去未免有傷少林寺清名。當下放開她的手腕,大聲怒道:“在下和你今日不過初次見面,以前從未得罪過你,你爲何想要置在下于死地。”
阿紫此時已經知道眼前這個書生意氣的少年,實在身負絕世武藝。當下又恢複了小女兒姿态,說道:“你這麽大聲幹嘛,差點吓到本姑娘了。我不過是和你開個玩笑了,這麽嚴肅緊張幹什麽。”
遊坦之聽她聲音溫柔婉轉,當下再有怒氣也不得不消了。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那根鋼針,突然問道:“你師父是星宿老怪吧,難怪你小小年紀就學成了這幅模樣。”阿紫師父正是星宿老怪,此人行事毒辣狠厲,隻是步履少至中原。
阿紫沒想到遊坦之居然知道,問道:“你怎麽知道?”遊坦之冷笑道:“我在少林寺中待了七年,除了武功秘籍,其他所有書都有涉獵。而且星宿老怪作惡多端,我也偶爾聽人提及。我隻是感到奇怪,你怎麽成了他的弟子。你不知道他是武林敗類,爲武林同道所不恥嗎?”
遊坦之說到後面聲色俱厲,阿紫卻渾沒放在心上。隻是冷笑道:“我們才認識多久啊,你就充當先生向我說教起來了。我師父好不好那是他的事,管我什麽事。你要是有本事,去找到他向他說教啊。”
當時武林中人對師父名聲看的甚重,遊坦之本以爲他這麽指責星宿老怪,阿紫會翻臉發怒,沒想到阿紫卻渾不在乎。難怪星宿老怪爲武林不恥,連他的徒弟也都是這幅模樣。遊坦之心想自己是堂堂少林弟子,絕不能殺害這等小姑娘。隻是這小姑娘作惡多端,自己也絕不能和她爲伍。
遊坦之手上拍出一錠銀子,叫道:“小二哥,來結賬了。”阿紫見他這幅模樣要離開的模樣,想到自己今天不但沒能戲弄這人一番,反而讓他占了個大便宜。當下心裏難免生氣,雙手插着腰,嘟着嘴道:“怎麽,你這就想走了。你剛才占了本姑娘的大便宜,不做個交待嗎,你是個小淫賊嗎……”
阿紫罵不絕口,遊坦之剛想開口回絕。隻看阿紫那張櫻桃小嘴一呼一吸,配合着她臉上精緻的五官,在一番叫罵當中,更顯她的姿色。遊坦之心裏微微一怔,想起了剛才那個吻。遊坦之本不是風流弟子,隻是爲人不拘小節而已。想起剛才阿紫帶給他的溫熱,遊坦之心裏居然有一絲别樣之感。
阿紫見他定定的看着自己,當下更是大聲道:“你以爲你就這麽看着我,本姑娘就能放過你嗎,你今天不給本姑娘一個說法,本姑娘絕不讓你走。”遊坦之對于阿紫的話仿佛晃若未聞,隻是淡淡的道:“阿紫姑娘,我看你是一個出塵絕豔的女子,怎麽偏偏養成了這幅性格呢?”
阿紫讀書不多,但也知道出塵絕豔是對女子較高的評價,心裏難免一喜,不過面上還是佯怒道:“我什麽性格要你來管啊,多管閑事。你以爲這就可以轉移本姑娘的注意力嗎,想得倒美。”
遊坦之無奈的搖了搖頭,道:“姑娘慢慢吃吧,在下已經吃飽了。這就先告辭了,姑娘自己多多保重。隻是還請你在下一句勸,以後這種暗器還是少用爲好。”說完拿出折扇淩空一點,一股強悍絕倫的劍氣憑空刺出。剛才阿紫用以襲擊遊坦之的鋼針在地上憑空斷成數截,發出叮叮叮的聲音。
阿紫見了遊坦之這手神功,登時睜大了眼睛。要知道他們星宿派最高深的武功不是下毒害人,也不是武功制人,更不是讀書寫字,而是歌功頌德法,簡稱馬屁功。阿紫從小在星宿海長大,全派上下都對星宿老怪敬若神明。阿紫雖然年紀尚輕,但因爲她是派中唯一的女孩兒,又加上天性聰穎,就馬屁功來說,實是全派上下修爲最高的。
每次師父不高興的時候,阖派上下師兄總是長篇大論,說的口幹舌燥也未見半點效果。而每次阿紫隻要簡單的說上幾句,師父就會化怒爲喜。久而久之阿紫聽得多了,說的也多了,便真以爲師父是天下第一了。而最近師父見她越發的成熟,總是摸摸她的大腿,摸摸她的胸脯。
阿紫心裏感到害怕,便私自偷了師父的寶物跑了出來。路上一路而來,遇到的也盡是一些登徒浪子。本以爲江湖就是這樣,她一個小姑娘也能玩弄衆人。直到今天遇到了遊坦之,阿紫才知道自己并非一往而無不利的。
現在遊坦之這手神功一露,阿紫以前對師父那種崇拜更是爲之一空。此時遊坦之已經下了樓梯,阿紫連忙在樓上叫道:“喂,遊坦之你真得就這麽走了,你要去哪裏啊?”遊坦之卻晃若未覺,繼續踏步往前走去。
阿紫見狀大急,急忙從樓上下來。此時遊坦之已經快要消失在人流之中,阿紫三步并作兩步,直追了好一陣子,才堪堪追上遊坦之的腳步。隻聽她氣喘籲籲的在遊坦之耳邊道:“喂,我在和你說話啊,你要去哪裏啊?”
遊坦之笑着問道:“我要去哪裏,和姑娘有什麽關系嗎?”遊坦之嘴裏說話,腳下并不停步。阿紫剛剛緩得一口氣,遊坦之離她已有十丈之遠。阿紫氣急敗壞的趕上來道:“喂,你走慢點不行啊,不知道人家是個姑娘啊,走不快的。你是個木頭人嗎,懂不懂憐香惜玉啊。”
遊坦之并不理會,依然不緊不慢的向前走去。阿紫在後面大喊道:“喂,你是聾子嗎?我在和你說話啊。”遊坦之微微一笑,道:“阿紫姑娘,咱們就此别過吧。在下這是往西去的,你要是跟着在下,難免遇上你師父他們的。”
果然聽得遊坦之這麽一說,阿紫果然愣在了原地。看着遊坦之還是不緊不慢的繼續走,阿紫突然說道:“見到就見到,我和你一起啊。你是少林弟子,我師父是星宿老怪。你總不能看他欺負我一個女孩子,而在一旁袖手旁觀吧。”
遊坦之聽了隻覺得哭笑不得,當下回身對着阿紫躬身行了一禮道:“對不起了,阿紫姑娘。在下今天不小心得罪你了,這次真得向你道歉了。在下還身有要事,你就别跟着在下了。”
阿紫長出了一口氣,來到遊坦之身前道:“那好吧,你告訴我你要去哪裏,我就不來和你糾纏了。”遊坦之長出了一口氣,道:“我要前去大理境内,在下要去找一個人。怎麽樣,我可以走了嗎?”
阿紫笑道:“這當然了,腳長在你身上,幹嘛要來問我呢?”遊坦之蕪爾一笑,轉身繼續前行。大約行了有五六裏路,遊坦之靠在一棵大樹下歇息。眼睛剛剛閉上沒一會兒,後面就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遊坦之睜眼一看,一下驚得睜大了眼睛。
在後面緊趕慢趕的人一身紫衣,嘴裏出氣渾濁,一步一個腳印的趕來,不是阿紫又是誰。遊坦之不解的問道:“阿紫姑娘,你怎麽又來了?我不是給你賠過罪了嗎,你還跟着在下幹嘛?”
阿紫此時出氣不急,竟然無力回答遊坦之的問話。好容易來到遊坦之身旁,阿紫一個軟身坐在樹下,嘴裏大口大口的出氣。她這個年紀本該是身有潔癖之人,身上容不得一點塵埃。沒想到阿紫卻一下坐在地上,并無半點不适。遊坦之見她并不矯揉造作,心裏對她微微生了點好意。
遊坦之站起來看着阿紫的身形,腦子裏居然轉過了一個奇異的想法,覺得眼前的阿紫和木婉清居然有點相似之處。一想到木婉清,遊坦之臉上顯出溫柔的笑容。阿紫此時正在擦抹額頭上的汗水,擡頭看着遊坦之臉上甜蜜的笑容,問道:“看我有什麽好笑的,你也覺得我好看嗎?”
阿紫這句話問得天真直白,遊坦之一下回過神來。暗道:“我這是怎麽了,看到異性就覺得和木婉清長得像。不應該啊,這兩人那有什麽相似的地方啊。”隻是腦子裏這麽一想,更是越看越覺得阿紫和木婉清相似,臉上笑容更是濃烈。
阿紫此時氣力稍稍有點恢複,看着遊坦之還是這般的看着自己,心裏高興之餘,面上問道:“喂,遊坦之你怎麽了,幹什麽這麽看着我?”遊坦之聞言回過神來,道:“沒什麽,看你長得有點像我一個朋友。”
阿紫臉上幽幽一笑,道:“是你的相好的吧,你看你一臉的****樣。”如果這話從别人嘴裏說出來,遊坦之隻會不置一笑,偏偏是從阿紫這個小姑娘,遊坦之笑道:“算是吧,你還沒有告訴我,我不是給你道過謙了嗎,你還跟着我幹嘛?”
阿紫笑道:“怪了,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你憑什麽說我在跟着你。你不是要去大理嗎,我也是要去大理啊。怎麽,不可以啊。”遊坦之隻覺得和阿紫說話,處處被她占據上風。當下一言不發,隻是一個勁的往前走。
隻是他雖然走得比阿紫快多了,阿紫卻總能從後面追上來。這幾天不管遊坦之是在野外過夜也好,在客棧打尖也好,隻要第二日早上醒來,總能看見這小姑娘的身影。剛開始遊坦之覺得無聊至極,可是過了幾日,也漸漸習慣了,每天隻顧自己趕路,對于阿紫并不理會。
這一日午間,遊坦之已經進入了四川境内。遊坦之來到酒樓上面找了一個角落坐定,剛剛點上幾道酒菜,猛然間覺得四周的環境有點不對。整個二樓吃飯的人不在少數,然而卻沒有市井中人之間那種交談,雖然偶爾也有一兩句話傳出,整個環境總是異常的安靜。
酒樓正中間的桌子坐着一位貴公子,此人身上穿着樸素無華,卻甚是平整潔淨。臉上看不出喜怒,一股儒雅之間,卻又透着隐隐的王者之象。遊坦之打眼看了此人一眼,這人正專注的吃着面前的酒菜。他的四周圍着幾桌人,雖然看似平靜的吃着飯菜,眼光卻總是偷眼瞅着他,餘光還時不時的瞄向遊坦之方向。
遊坦之藝高人膽大,心下隻是冷笑不已。當下就着面前的酒菜,自顧自的吃了起來。幾杯熱酒下肚,遊坦之身體有了點暖意。卻聽得一人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遊坦之不用看也知道是阿紫又陰魂不散的跟上來了。
果然阿紫氣呼呼的上樓道:“遊坦之,好巧啊,咱們又見面了。”說罷來到遊坦之前面的空位坐下,叫道:“店小二,照着這位爺台的酒菜,給我來雙份。”說完長出了一口氣,伸手啪的一聲拍了一錠銀子在桌子上。
店小二本想數落阿紫點這麽多菜吃得完嗎,看到這麽一錠銀子當下眉開眼笑,忙伸手接過道:“要得要得,小姑娘稍等片刻。好酒好菜,馬上就來。”阿紫仿佛心情甚是高興,道:“快點啊,我吃完了還得趕路了。”
店小二喜笑顔開的去了後廚,不一會兒之間便上來了幾盆佳肴。阿紫先自己斟滿了一杯酒一飲而盡,然後捧着酒杯對遊坦之道:“遊坦之,我敬你一杯吧。”遊坦之這幾日無法找到對付阿紫的辦法,便打定了主意:“不管她出什麽主意,我隻要一概不允。日子過得久了,這小姑娘也就慢慢厭煩了。”
可沒想到阿紫耐心極好,幾天下來卻絲毫不生氣。今天又來糾纏遊坦之,遊坦之隻得無奈苦笑。當下也是不理她,隻管自己吃自己的。這時隻聽那貴公子道:“人家小姑娘有意敬你喝酒,你卻置之不理,這不是男子漢該做的事啊。你也應該端起酒杯,回敬人家一杯才是啊。”
遊坦之聞言笑道:“阿紫姑娘,這位公子似乎有意請你喝酒啊。你要不是過去和他喝一杯?”阿紫聞言卻白了那人一眼,道:“我就不和他喝,我就要和你喝。你看人家這麽一個公子也沒有看不起我,你有什麽了不起的?”
遊坦之不置可否的一笑,隻聽那貴公子笑道:“這位兄台,我看你也是不是一個婆婆媽媽之人,幹嘛這麽妞怩呢?爽爽快快的端起酒杯來喝一杯,豈不是兩全其美。”遊坦之現在脾氣甚好,當下即不生氣,也不舉杯。隻是自己喝酒吃菜。
那公子見遊坦之不爲所動,當下笑道:“這位小姑娘,要不你過來,咱們共飲一杯如何?”說罷端起酒杯,對着阿紫的方向舉手相邀。這幾天遊坦之對阿紫不聞不問,阿紫心裏早就不滿了。這時聽得有人多管閑事,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捉弄人的機會。
阿紫端着酒杯面對遊坦之,用手指在酒杯裏攪了攪。遊坦之先前認爲這不過是阿紫捉弄人的手段,待知道了阿紫是星宿老怪的弟子,猜想其中的毒藥必然非同小可。當下不敢放松,一雙眼睛隻在阿紫身上。
隻見阿紫來到那貴公子前面,那貴公子端起手裏的酒杯道:“姑娘,請。”說罷正要一飲而盡,阿紫叫道:“且慢。”那貴公子看着阿紫問道:“姑娘,還有什麽指教?”阿紫臉上出現調皮的神色,道:“我喝你那一杯,你來喝我這杯。”
說罷将自己的酒杯推到了貴公子面前,貴公子稍一沉吟,笑道:“求之不得。”當下推過自己的酒杯,伸手端起了阿紫的酒杯。阿紫端起酒杯仰頭喝了下去,那貴公子卻始終隻把酒杯拿在手裏把玩,并無一點喝酒的意思。
阿紫不解的問道:“你怎麽不喝啊?你不是應該爽氣一點的嗎?”那公子雙眸一翻,手裏輕輕的把酒杯放在桌上。坐在那貴公子旁邊幾桌的人仿佛受了什麽指令一般,紛紛離席而起,向着阿紫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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