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天下大勢



遊坦之早就察覺這批人有異,隻是沒想到這批人居然如此訓練有素。前人說摔杯爲号,想不到這公子隻輕輕一放杯子,就能有如此大的轟動。隻見一人一言不發,隻把一雙大掌來抓阿紫。阿紫向後急退,可是這人行動甚快,大手一下搭在了阿紫肩上,阿紫頓時動彈不得,這人隻反手一下,便把阿紫的頭按向了那貴公子所在的桌面。

阿紫整個人身子被人按來趴在桌上,嘴裏卻不是不服氣的問道:“喂,你幹什麽啊,不是說請我喝酒的嗎?”那貴公子輕輕把面前的酒杯推到阿紫面前,笑道:“小姑娘,請人喝毒酒,這不是一個好習慣啊。”

隻見杯裏的酒水已經變成了深黑色,那貴公子手上不停的把玩戴在拇指上的銀飾戒指。遊坦之一見之下,心下雪亮一片。原來這人剛才隻輕輕把拇指往酒杯裏面一插,便已經知道了阿紫遞給他的是一杯毒酒。

遊坦之猜想這人身份必然不凡,想來不會對阿紫這個小小姑娘做什麽。當下已經酒足飯飽,便要起身離開。來到阿紫身邊見她還被這個大漢壓在桌上,心下也是有點不不忍,便輕輕拍了拍這人道:“兄台放開她吧,一切有話大家可以好好說的。你們這麽多人合力對付這麽一個小姑娘,不覺得難爲情嗎?”

遊坦之話音落下,突然耳朵後面襲來一絲寒意。遊坦之明白這是有人向自己出手偷襲,當下左手拿起折扇,輕輕向後一點,遊坦之感覺折扇上一股力道傳來,來人勁力顯然非小。那人見遊坦之居然頭也不回的擋住了自己出手,左手呼的一抓抓向遊坦之腰間。遊坦之輕輕一讓,腰間讓開了這來勢淩厲的一抓。

遊坦之一個轉身,左右兩邊兩人紛紛出掌襲來。身前這人一抓不中,當下變換招式,一抓抓向遊坦之膝蓋。遊坦之見這三人出手盡管招式嚴謹,卻并非一擊必殺的絕招。而且攻擊方位也不指向遊坦之要穴,顯然是爲了擒住遊坦之而已。

遊坦之輕輕一笑,道:“幾位老兄,動手過招何必這麽客氣。”說罷折扇輕輕兩點,分左右化解了襲來的兩掌。腳下輕輕擡起,先讓過了抓向自己膝蓋的一招,腳下輕輕往下一壓,登時踏住了來人的手臂。遊坦之腳下發力,這人頓時軟頓在地。遊坦之伸指在他肩上一點,登時封住了他的穴道。

被他逼退了的兩人見狀紛紛撲了過來,兩人四掌齊出,紛紛擊向遊坦之。遊坦之長出了一口氣,左手一掌也呼的一聲拍出。遊坦之九陽神功被他催動出來,這兩人腳下抵擋不住,砰砰的往後退了幾步。這時隻聽那貴公子道:“好了,先放開她,你們也别打了。”

這人話音雖輕,說出來卻具有莫大威勢一般。那大漢當先放開了阿紫,這二人也恭恭敬敬的退到那公子身旁,雙手垂立着模樣甚是謙卑。這時隻聽那公子笑着對遊坦之道:“這位公子,我這位朋友已經放開了這位姑娘,還請你也放開我的朋友。”

遊坦之連忙扶起被自己踩在腳下的那人,手掌在他肩上輕輕一拍,解開了他身上封住了的穴道。口中忙道:“多有得罪,兄台休怪。”那人滿臉羞的通紅,當下一言不發的退到了一邊。

這時隻聽阿紫叫道:“遊坦之,你好厲害啊。一個人就打敗了他們這麽多人,那像這些廢物啊,隻會欺負這種小姑娘。”阿紫這話說的不可謂不毒辣,果然剛才動手的幾人都怒目盯着遊坦之,仿佛要把他生吞了一般。

這時隻聽那貴公子笑道:“些許小小誤會,大家不必放在心上。這位公子,可否有興趣坐下來共飲一杯?”遊坦之答道:“在下今天已經吃過了,兄台美意,不敢拜領。”那公子哈哈一笑,道:“聊做敬慰之意,不需多飲貪杯。”

遊坦之點頭道:“這也在禮。”當下不再推辭,撫了撫後擺坐在這貴公子對面。屁股剛剛落座,便有人替他斟滿酒杯放在面前。遊坦之輕聲道了聲謝,隻聽那貴公子道:“你們也繼續去吃飯吧,這裏沒事了。”

剛才制住阿紫的那人問道:“這人怎麽辦?”那貴公子尚未答話,遊坦之道:“這位兄台,放了她吧。她一個小小女孩兒,不懂規矩而已,并不是真得要和你爲敵。而且放在我在這裏,也絕不讓你中毒身亡。”

貴公子身後站着一人冷笑道:“你以爲你是誰,敢拿我家公子的性命來開玩笑。這姑娘下得是緻人死命的毒藥,可不是什麽簡單的洩藥,你沒看到酒已經變黑了嗎?”

這人說話并不強詞奪理,隻是火氣大了點。遊坦之略帶玩味的看了他一眼,道:“酒在那裏,給我看看呢?”那貴公子聞言把剛才的酒杯往遊坦之身前一推,笑道:“公子請看,毒酒遇銀化黑,這點倒是沒錯吧。”

遊坦之接過酒杯在手裏仔仔細細的把玩了半晌,突然訝異的說道:“怪了,是在下眼睛不好還是怎麽了,這明明是個空酒杯啊,哪裏來的你們說的什麽變黑了酒水。我看啊,該不會是諸位眼花了吧?”

說罷輕輕把酒杯往桌子中間一放,剛才明明滿滿的酒水,現在卻空無一物。若說要是遊坦之趁人不注意把酒倒了,地上也并無一點濕濁之處。而且遊坦之雙手始終沒有離開這幾人的眼睛,幾人實無法相信酒水爲何會憑空消失。隻聽一人喃喃道:“怪了,這……這……”

那貴公子打量遊坦之片刻,道:“想不到兄台小小年紀,武功竟然如此高強。在下這次算是見識了。放開這位姑娘,你們去吃飯吧。”說罷輕輕擺了擺了手,幾人都是狠狠的瞪了遊坦之一眼,紛紛回歸自己原來的座位。

遊坦之尴尬一笑,他剛才正是以上乘内力融化酒杯中酒水,隻是時間極短,旁人還未察覺,酒水便已經幹了。隻是這貴公子眼光銳利,還是一眼就看了出來。遊坦之見阿紫始終不動,想來是被人點穴了。遊坦之伸出折扇在她肩膀輕輕一拍,一股溫和至極的内力傳入阿紫體内,阿紫隻覺得身上一暖,被封住的穴道立時解開了。

阿紫長出了一口氣,回頭對着剛才壓住她的那人道:“你這麽用力幹嘛,疼死本姑娘了。你這麽個大個子,欺負我這個小姑娘,你羞不羞啊?”遊坦之認識她的時候,店小二稱她小姑娘阿紫發怒了大半天,沒想到現在被人欺負了,她卻又自承是小姑娘了。

遊坦之心裏暗笑不已,果然剛才那人臉上閃過一絲愧疚,隻聽那貴公子道:“姑娘若沒什麽事,這就請便吧。”阿紫小嘴一揚,道:“現在就下逐客令啊,我偏想就待在這裏。這桌子是你的嗎,姑娘要坐這裏還要向你請示嗎?”

說罷也不管這人同意與否,當即坐了下來。遊坦之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這貴公子卻是坦然一笑,道:“既然姑娘願意作伴,那更好不過了。”

說罷看了一眼遊坦之,道:“兄台怎麽不動杯,莫不是害怕酒裏有毒?”遊坦之端起酒杯笑道:“尊兄見笑了,在下豈敢,請!”說罷舉起手裏的酒杯,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仰頭一吟而盡。那公子見他喝的爽快,當下也是一幹而盡。

兩人放下酒杯,那貴公子問道:“公子這麽行色匆匆,是要急着趕路嗎?”遊坦之答道:“倒也沒什麽大事,隻是和一個朋友訂了一年之約,現在時間快到了,還沒找到她人,心裏有點着急罷了。”

貴公子聽了仿佛來了興趣,問道:“兄台要找什麽人,說不定在下認識,還可以幫幫兄台的忙了。”遊坦之心裏一笑,暗道:“你要是認識她才怪了,你要是認識她,多半不能坐在這裏和我說話了。”

心裏這麽想着,面上還是平靜的道:“這倒不用麻煩了,我那朋友不喜歡和人交往,想來尊兄多半不識。”那貴公子聞言臉上笑容一愣,剛還想說點什麽,遊坦之突然折扇一下并攏,問道:“别光說我啊,尊兄這麽大的架子,總不能是出來遊山玩水的吧?”

對方一聽愣了一下,道:“在下确有要事在身,還要前去成都一躺。兄台要去什麽地方找朋友,我們還能否有緣一路啊。”遊坦之還未回答,一旁的阿紫拍手叫道:“恰好,恰好,我們要去大理,還可以和你往前走幾天。”

遊坦之見阿紫這麽開心,心下感到奇怪,這小丫頭又在高興什麽。那貴公子聞言道:“原來是這樣,那可真是在下的福份了。我們一起到了嘉州城外,這才和兩位告别吧。敢問姑娘前去大理,又是爲了何事?”

阿紫笑道:“我也是去找人的啊。”遊坦之聞言蕪爾一笑,阿紫叫道:“你笑什麽啊,本來我就是去找人的啊。我是去幫你找人的啊。”貴公子聞言哈哈一笑,對着遊坦之道:“兄台一路上有這麽個小姑娘相伴,路途倒也輕閑了。”

遊坦之心裏暗道:“你要是喜歡,那你讓她和你一路啊。”面上倒是不動聲色,道:“我和這位姑娘也才相識沒有幾天,在下向來喜歡獨來獨往。如果非要有人和我一路,我倒是希望找到我這位朋友,她和我一路才輕閑了。”

這貴公子睜着眼看着遠處的方向,突然歎了一口氣道:“兄台這話說得難免小氣了,當今天下并不太平,何況這又是邊陲之地,這位姑娘既然找到你保護,你便應該和她一路相伴,怎可如此說話。等到天下太平了,兄台卻無需擔心這些了。”

遊坦之見他說話口氣一如平常,但是對于不太平的天下臉上卻是充滿了憂色。話語雖然是在調笑自己,重點卻顯然是在憂國憂民。一瞬間隻隐隐覺得,這人瘦弱的身軀下,實扛着非同小可的重擔。

遊坦之當下隻得接口道:“是啊,當今天下确實并不太平。大宋處于四戰之地,偏偏國内也是紛争不休。大宋積弱多年,現在又有這麽多強敵壓境,實在多事之秋啊。用書上的一句話來說,說是生死存亡之際也不過份。”

遊坦之最近雖然在江湖中闖出了一點名聲,但是對于這些國家大事并不了解。剛才能夠說出這番話,全是路上道聽途說,具體這大宋天下到了什麽樣子,遊坦之卻并十分了解。隻聽阿紫叫道:“那有你說的這麽嚴重啊,前面十幾天我沒遇到你,不還是過得好好的嗎,哼,自作多情。”

阿紫嘟着嘴看着眼前兩人,遊坦之道:“既然姑娘一切安好,那這就請便吧。反正和在下一路也是多餘,又何必弄得大家都不愉快呢?”阿紫聞言當即怒哼了一聲,道:“走就走,你以爲本姑娘稀罕待在這裏啊。”

遊坦之這幾日不知用了多少激将法,阿紫始終不爲所動。沒想到今日就這麽簡單一句話,阿紫卻馬上翻臉要走。遊坦之有點不敢相信,問道:“真得嗎,你真得要走嗎?”說着臉上不自禁的露出喜色。

阿紫見狀哈哈大笑,指着遊坦之道:“看嘛,我就說你舍不得我嘛。我騙你的,我怎麽會走呢?”遊坦之一瞬間感覺自己又中計,額頭無奈的滲出冷汗。那貴公子道:“兄台算了吧,不是你說的不要和她這個小姑娘計較了吧。”

遊坦之無奈的歎了口氣,道:“是在下失态了,多謝尊兄挂懷。”阿紫看着遊坦之吃癟的模樣,臉上又露出難道的開心的模樣。那貴公子道:“公子剛才說我們大宋處于生死存亡之際,可否說的細緻點呢?”

遊坦之拱了拱手,道:“在下胡亂說上幾句,其實對于這些并無甚多了解。至于具體情況,正要請尊兄指教。”那人聞言稍稍正了正身子,道:“指教二字,如何克當。不過兄台可否知道,大宋各處邊境,最爲緊要的是何處?”

遊坦之略一思索,道:“聽說東北方向,大宋和契丹常年邊界糾紛不斷,隻要一個不小心,兩國就有交戰的可能。依照在下愚見,東北方向應是我大宋最爲緊要之處。”

那公子聽了隻是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飲下,道:“契丹和大宋确實糾紛不斷,但當今的契丹皇帝耶律洪基,爲人雖重視武勇,性格卻頗爲沉着。沒有十足的把握,絕不緻無端與我大宋開戰。而大宋當今掌權者太皇太後也是心機深沉之人,隻要她尚還在世,東北方向必無大戰發生。”

遊坦之對于大宋朝廷之事并不了解,但聽這人說來條理清晰,想來實情确是如此,當下點頭道:“是啊,既然兩國君王都不願打仗,那麽東北邊境想來頗爲安定了。”貴公子笑道:“這也不然。”

隻見他先給遊坦之斟滿了杯,接着道:“當今大宋太皇太後攝政,皇上無法親政。然太皇太後年紀老邁,想來不久于人世。到時候吾皇執政,意氣風發,難免想做出直逼前人的功績,屆時東北戰火紛飛,恐不複今日之局面了。”

遊坦之明白大宋和契丹勢不兩立,大哥喬峰就因爲是契丹人便被中原武林視爲公敵。現在聽這公子這麽一分析,遊坦之心裏難免吃驚。阿紫見這兩人神色嚴重,當下也不敢出來插嘴打亂,兩人都靜靜的聽着那貴公子分析。

那貴公子挨着大宋的邊境,一個接一個的向遊坦之分析。東北的契丹雖是勁敵,但他們背後卻有女真人掣肘。這女真人首領完顔阿骨打實是女真族當中不世出的英才,女真族原本分爲數個部落,各個部落之間原來并無聯系,直到完顔阿骨打當上女真族長。數年時間内,通過戰争,談判等諸多手段,統一了大大小小十數個女真部落。如果大宋能和女真聯合起來,倒也不怕契丹爲禍。

往西面草原上的MGZ現在還是一盤散沙狀态,而且其中各個部落相互之間厮殺不休,想來無論如何也無法染指大宋江山。隻要大宋王朝提防他們各個部落聯合起來,大宋的北方邊境并無擔憂之處。

西北面是大宋江山面對的西夏,是除了契丹之外的第二威脅所在。西夏占據河套之地,關中之地物産豐富兼且民風骠悍,一直對大宋的錦繡河山虎視眈眈。一旦和南面的土蕃聯起手來,對大宋的江山必然是個不小的威脅。

遊坦之聽這貴公子侃侃而談,對大宋的周邊局勢居然了如指掌。而且此人神情越見沉重肅穆,卻無絲毫矯揉造作,顯然對大宋之事甚是上心。遊坦之見他舉手投足之際動作平靜自如,顯然不會絲毫武功。談吐之間卻又不帶半點書生之氣,一時間對他頗爲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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