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親人



遊坦之直走出了數裏之外,腳下的木柴已經幹燥許多了。遊坦之拿出随身的攜帶的火種,嘗試之後感覺能夠點着地上的柴禾,解下自己的腰帶捆綁了一大捆木柴,扛在背上沿着原路向小鏡湖而去。

遊坦之剛剛來到湖外邊的樹後,便聽到裏面傳來阿紫的叫聲:“我再給你說一遍啊,你得罪了姑娘我,沒有好下場的。”遊坦之心裏暗笑道:“阿紫又來這一套吓唬人的把戲了,他難道還沒有放開褚萬裏?”

遊坦之腳下往裏面踏的一步,便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道:“是嗎,我還真想見識下。”遊坦之聞聲吃了一驚,發聲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段譽之父,當今大理鎮南王爺——段正淳。遊坦之知道段正淳武功高強,阿紫再是詭計多端,也萬萬不是他的對手。當下不敢懈怠,快步向湖邊走去。

此時月亮已經過了正中,月光斜斜的灑在湖面上。遊坦之脫手放下肩頭的柴禾,眼前的場景更是讓他難以置信。段正淳居然手拿長劍,對着阿紫刺過去。雖然段正淳出手方位隻是指向阿紫肩頭,顯然隻是爲了制住她。但是遊坦之心裏也微微有氣,暗道:“她終究隻是個小小女孩兒,你一個王爺身份的人怎麽好對她下如此重手。”

當下不及多想,伸手在懷裏摸出阿紫給他的長命鎖。眼光觑的親切,對着段正淳劍尖指向的方向扔了過去。阿紫此時禍在傾刻,嘴裏連忙叫道:“這下可不好了,本姑娘可要栽在你手裏了。”

當的一聲響傳來,段正淳劍尖正正刺在了遊坦之扔出的長命鎖之上。兩人力道均是深厚,段正淳劍尖立時沒入到鎖中,長命鎖和劍尖立馬粘在一起。段正淳看了遊坦之一眼,臉上欣喜道:“遊公子,果然是你來了。剛才我聽這小姑娘說起你,我還以爲她是說笑的。這個……這個,遊公子找到婉清了嗎?”

遊坦之看他臉上神色出現尴尬神色,顯然并不是想問關于木婉清的事。遊坦之看他臉上出現關懷親切的神情,當下尋思道:“看他這幅模樣,必然是想問段譽。看來婉清和鍾靈雖然也是他所出,但比起段譽來,這兩個女兒實在不值一提。”

當下呵呵一笑,道:“在下前來就是尋找婉清的,現在還沒有找到。至于段譽嘛,當初我把他從鸠摩智手裏救出,後來也和他結爲了兄弟。隻是再後來在下身有要事,就一直沒有三弟的消息了。”

段正淳佩服的看了遊坦之一眼,尋思道:“這遊公子眼光果然銳利,一眼就看出來我在擔心譽兒。譽兒能和他結爲兄弟,也當真是機緣所緻了。”當下笑道:“譽兒這孩子就是愛胡鬧,能和遊公子兄弟相稱,真是我段家之神了。”

遊坦之微微一笑,看着阿紫在一旁在是不滿,當下無法再和段正淳閑話家常了,拱手道:“伯父,明日天亮之後,小侄必然前來拜訪伯父。隻是今晚我和我這位朋友還有點小事,就不和伯父多說了。”

段正淳看了一眼阿紫,臉上出現一股疑惑的神色。遊坦之無法解釋,隻是看了一眼還躺在一旁的褚萬裏,道:“阿紫,怎麽還沒放了褚護衛?”阿紫不滿道:“我剛剛想放了他,這位就出來搗亂了。現在本姑娘心情不好,還想再過點時間才放他。”

段正淳聞言臉上一黑,遊坦之眼光一看到平靜的湖水,突然有了點想法。道:“阿紫,還是放了他讓他們離開吧,總不能讓他們在這裏看着我們吃烤魚吧。”當下也不管阿紫同意與否,提起褚萬裏便扔在了水裏。

遊坦之心想既然是漁網,落水之後必然會散開。果然這麽一扔,罩在褚萬裏身上的漁網一下化開,遊坦之扯着漁網末端一拉,這張神妙難言的漁網慢慢縮成一團,被遊坦之抓在了手裏。褚萬裏渾身是水的爬上岸來,憤怒的看着阿紫。

阿紫在一旁笑道:“這居然都被你看出來了,遊坦之,你還真是聰明啊。”遊坦之無奈一笑,轉頭對着褚萬裏道:“褚護衛,她一個小小女孩兒,實在頑皮的緊。你大人大量,就别和他計較了。”

褚萬裏憤憤的盯着阿紫,臉上全是不甘的神色。遊坦之輕輕哼了一聲,看了段正淳一眼道:“伯父今日之事多有得罪,小侄明日再來謝罪。今日天色已晚,兩位這就請便吧。”

遊坦之如此說了,段正淳也無法再多說什麽了,看着褚萬裏道:“褚兄弟,咱們走吧。些許小事,不必放在心上。”褚萬裏再是有氣,當下也是敢怒不敢言,恨恨的盯了阿紫一眼,低頭跟着段正淳走了。

卻聽阿紫叫道:“且慢,把我的長命鎖還我。”段正淳兩人回過頭來,看着阿紫此時正指着自己的劍尖。原來剛才遊坦之擲出阿紫的長命鎖之後,一直粘在段正淳的長劍上。段正淳劍尖倒轉,取下了劍尖的長命鎖,笑道:“既然是姑娘之物,在下自當奉上。”

段正淳是生性風流之人,盡管知道遊坦之和木婉清早有婚約,然而一看到遊坦之和阿紫的情形。段正淳察顔辯色,心下便明白了幾分。他這一輩子風流成性,自然不好明言指責遊坦之。正要将長命鎖還給阿紫,打眼一看上面的文字,仿佛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腳下居然往後退了一步。

遊坦之見狀笑道:“伯父,怎麽了。有什麽奇怪的嗎?”段正淳卻仿佛沒聽到遊坦之問話,向阿紫走近一步,顫抖着聲音:“姑娘,這……這……這長命鎖是你的嗎?”不知是什麽原因,居然說話也吐不清楚了。

遊坦之看他這幅神情,顯然不是害怕所緻。反而是因爲過度的興奮。遊坦之不敢相信的看了段正淳一眼,腦子裏閃過一絲無法言說的想法。阿紫卻被段正淳的一本正經吓住了,道:“當然是我的了,背後還寫着本姑娘的生辰八字了。”

段正淳凝視阿紫片刻,自言自語道:“像,太像了。”說罷回頭大叫道:“竹妹,竹妹,你快來看啊。”說罷大叫聲中,消失在了黑暗當中。竟然忘記了歸還阿紫的長命鎖。遊坦之想他王爺之尊,什麽事能讓他這麽失态呢?當下基本已經猜到了七八分,尋思道:“真得這麽巧,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

阿紫卻一臉茫然,問道:“這人怎麽了,失心瘋了嗎?”遊坦之搖頭道:“沒事,不用理他。”說罷看了一眼阿紫身旁的竹簍子,贊賞道:“還不錯啊,已經釣了這麽多了。”

阿紫不滿道:“要不是這兩人出來搗亂了,我還可以釣更多。”遊坦之把柴禾解了開來,在地上做了個火堆。阿紫過來幫他點火,隻是這次木柴雖然幹燥,但是卻沒有引火之物,阿紫連擦了幾下,始終沒有火升起來。

遊坦之拉住阿紫的手坐在自己旁邊,道:“釣魚你在行,點火還是我來吧。”說罷對着将要熄滅的火星輕輕送出一口氣,阿紫一時間隻覺得身旁氣流無風自流,全數向着火堆吸過去。隻這麽一下風助火勢,地上的火堆立馬燃了起來。

阿紫吃了一驚,他們星宿派也有類似點燃木柴一類的武功,隻是需要在内力當中夾帶火藥,方能達成效果。像遊坦之這般吐氣助燃的功力,以前連想都不敢想,更何況說是看見有人親眼用出來了。

遊坦之笑道:“快開始吧,你不是說要做烤魚給我吃嗎?”阿紫拿起串好的魚肉,放在火上烤起來,道:“這當然了,本姑娘一言九鼎,馬上做給你吃。”不得不說,阿紫在星宿派學得太多壞習慣,然而這門手藝卻是很棒的。

遊坦之接連吃了幾條,魚肉的清香化入五髒六腑,一時間忘記了許多事情,隻想就這麽安安靜靜的一直和阿紫在一起。阿紫見他這幅心滿意足的模樣,臉上也露出如同孩提一般的笑容,讓人看了都不得不說她的容貌可人。

兩人邊烤邊吃,本來有點饑餓的肚子漸漸飽了。就在阿紫還逼着遊坦之繼續吃的時候,遊坦之身後傳來喊聲,“阿紫,阿紫,你在哪兒?媽媽這些年一直在找你,天可憐見,今日終于教我見着你了,我的女兒啊。”

遊坦之聽這人聲音悅耳,隻是其間包含的苦楚卻甚是濃烈。當下什麽都明白了,看了一眼阿紫,尋思道:“難怪有些時候我會覺得阿紫和婉清有點相像,其實她們都是段正淳的女兒,又豈能不像了。”

此時那婦人已經和段正淳一起來到了阿紫面前,那婦人雙目含淚,伸出雙臂緊緊的抱住了阿紫。一邊在嘴裏說道:“阿紫,我的寶貝女兒,媽媽找你找的好苦啊,我的女兒啊,你真是受苦了。”

段正淳看着面前的場景,臉上也是充滿了喜色。遊坦之問道:“伯父,阿紫也是你的女兒是吧?”段正淳長歎了一口氣,聲音中略帶了一絲後悔與自責。“沒錯,她是我和這位阮星竹女士所生,她還有一個親生姐姐。”

遊坦之心裏早有預料,聽在耳朵裏并不覺得驚訝。阿紫卻一直沒有回過神來,半晌才看着面前的阮星竹道:“你是我媽媽,他是我爹爹。”阮星竹此時淚水已經填滿了眼眶,聞言連忙點頭道:“是是是,你是我們的女兒啊。你看看你的眼睛鼻子,和媽媽長的多麽像啊。”

阿紫聞言隻是不敢相信,久久說不出話來。遊坦之在一旁道:“你這次來不就是要找你的爸爸媽媽嗎,現在找到了,你應該高興才是啊。怎麽這幅模樣啊。”

饒是阿紫平時古靈精怪,此時也隻得滿臉茫然。段正淳輕輕咳嗽一聲,道:“阿紫,我知道事情來的突然你無法接受,隻是我們确實是你爸爸媽媽。今天天色已晚,你先陪着你媽媽去歇息吧,明日再慢慢給你解釋。”

阮星竹連忙點頭道:“對對對,阿紫,跟媽媽走,媽媽這麽多年沒有見到你,有很多話要給你說。”說罷拉起阿紫手腕,也不管她同意與否,拉着她就往住處走去。阿紫心神不甯之下,竟忘了招呼遊坦之。

段正淳對遊坦之道:“遊賢侄,就請随我們一起去休息吧。”遊坦之笑了笑,道:“如此就多謝伯父了。”他此時心裏也是一團亂麻了,眼前阿紫确是段正淳女兒,算起來和婉清是同父異母的姐妹。自己陷身于她們兩人之間,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遊坦之來到段正淳替他安排好的房間,一來他傷後初愈,今天忙了一整天難免疲倦。二來他向來是豁達之人,很多事情煩惱一陣也就過了。再加上小鏡湖旁邊輕風微拂,四周安詳甯靜,遊坦之這一覺居然睡得格外舒服。

第二日遊坦之還在朦胧中,聽到阿紫的叫喚聲道:“遊坦之,怎麽還不起來啊,都已經中午了。”遊坦之猛的一個激靈,從睡夢中醒了過來。阿紫來到他床邊坐下,遊坦之看她臉上不複昨晚的委頓,反而還隐隐帶着一絲笑意。

當下用手握住她的小手,道:“怎麽樣,找到自己的爸爸媽媽你開心嗎?”阿紫掙脫他的手道:“别提了,我以爲我爸爸是王爺,這下我的郡主夢可以成真了。沒想到我隻是個私生女,根本沒有這個權利。”

遊坦之見她臉上出現落寞的神色,抱着她坐在自己懷裏,在她額頭上吻了一口,道:“既然已經找到了你的爸爸媽媽,這已經是很開心的事了。至于其他的事,就不要那麽不滿足了吧。”

遊坦之這話隻是想安慰阿紫,阿紫卻突然站起身來,暴怒道:“我就是不滿足,遊坦之,你告訴我,我憑什麽要滿足,我憑什麽要退讓。憑什麽……”阿紫說到後面放聲大哭起來,向着門外跑了出去。

遊坦之連忙穿好衣服,向着門外追了出去。剛剛出了這個院子,眼前居然已經打成了一團。阿紫站在阮星竹身旁,也是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此時褚萬裏手拿一根槟鐵杖,正虎吼着向一人攻擊,這人神色漠然的抵擋着他的進攻,正是四大惡人之首的段延慶。

段延慶武功高強至極,一身武功兼具正邪之長。褚萬裏不過是個大理護衛,如何能是他的對手。隻是他憑着身上的一股狠勁,處處都是同歸于盡的打法。段延慶面對他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一時間倒也頗爲棘手。

遊坦之隻看得兩眼,這是他們大理段氏内部的事,自己不好過多插手。此時朱丹臣和傅思歸正在合力對付嶽老三,葉二娘也被巴天石纏住了。此時四大惡人隻剩下摘星子在一旁觀戰,看見遊坦之突然現身,摘星子臉上出現大爲驚恐的神色。

遊坦之冷笑一聲,道:“阿紫,沒人敢來和你爲難了。”看了一眼摘星子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說罷縱身向着摘星子奔去。摘星子一見到遊坦之,心裏便生了懼意,隻是看着段延慶等人都在,自己不好輕易離開。現在遊坦之向他沖過來,當下再也無法顧及其他,轉頭扭身就走。

遊坦之幾個縱躍,已經來到了摘星子的身後。遊坦之深深提了口氣,身子向上躍起數丈。此時摘星子正處于遊坦之下方,遊坦之呼的一掌向他頭頂擊落,喝道:“給我下去。”

摘星子被遊坦之這掌掌風所激,半空無法借力,一下摔倒在地。遊坦之剛一落地,手上折扇勢如閃電般的刺向他身周。或許是因爲阿紫的緣故,遊坦之對摘星子下手格外之重。摘星子出手還擊三招,腳下退得一步。

這三招全憑各自武功修爲,絲毫取巧不得。遊坦之見他見機如此之快,倒也頗爲贊賞。當下又是幾招刺出,隻把摘星子弄得全無招架之力。遊坦之一把折扇擺開,隻把摘星子圈得不能動彈。

摘星子原來是星宿派大弟子,自然是用毒的高手。隻是此時遊坦之全身布滿功勁,摘星子身上的毒無法用到遊坦之身上。兩人又拆得幾招,摘星子手上的招式終于跟不上了,遊坦之抓住機會,摘星子肩上,腿上,腰間接連中招。

鬥到酣處,遊坦之一掌中宮推出,直直印上了摘星子胸口。摘星子全然無力抵擋,被遊坦之這一掌打得口吐鮮血,身子向後倒飛了出去。摘星子摔在了兩人腳下,掙紮了幾下終于斷了氣。

遊坦之長呼了一口氣,正想回頭向阿紫請功的時候,這才發現自己面前還站着兩人。他剛才全身精力都放在摘星子身上,全沒有注意到有旁人在側。擡頭和這兩人一當面,遊坦之難免又吃了一驚。

遊坦之心裏升起無奈尴尬不解種種感覺,一時間實不知該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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