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不過這個家夥是家中的一個異類,即不喜歡習武,更不喜歡經商。爲了躲避父母的逼迫習武,幹脆來了一個離家出走。結果半路遇到劫匪,随身盤纏被洗劫一空。當初若不是陳瑤相救,估計這個富家子搞不好,就會被活活餓死在路邊。</p>
這個家夥與賈權相比,雖說陽謀以及朝中之事略差。可玩起陰謀來,卻決定一頂一的高手。而且因爲出身大戶人家的關系,這個眼光比賈權要高出一籌。雖說爲人有些散漫了一些,可相對于有時候會患得患失的賈權來說,黃瓊對這個家夥,反倒是更加欣賞一些。</p>
盡管無意之中,又得了一個人才,讓黃瓊心中很是高興。但想起現在已經與自己天人永隔的陳瑤,黃瓊不由得又是一陣黯然神傷。心中的欣喜,轉瞬之間便消失餘燼。取而代之的,是說不出的惆怅。隻是佳人已去、香魂缥缈,現在隻能空餘惆怅。</p>
在套出骁騎營諸将的底細之後,黃瓊又派人回京從兵部,專門調來了那位于指揮使的檔案。在看到這個家夥的檔案之後,黃瓊不由的暗暗喝了一聲彩。原本以爲這個家夥現在任的是武官,可能是地道的武将世家出身。</p>
卻沒有想到,此人不僅是正兒八經的文官出身,居然還是兩榜進士,曾經在川西路幹過兩任的知縣。之所以調任武職,是在此人升任州同知的第二天,身上新官服還沒有穿熱的他,正趕上川西路吐齊邊境,大雪山以西吐蕃三部聯合犯邊。</p>
此時前唐時強大的吐蕃王朝,早已經在開國初年桂林郡王屢次打擊,以及内部多次奴隸起義打擊之下,早已經分崩瓦解。眼下吐蕃境内諸部各自爲政,在川西路大雪山以西的吐蕃諸部,幾乎是年年越過大雪山寇邊。</p>
尤其是遇到高原災年,寇邊次數更加頻繁。這些寇邊的吐蕃部落清一色的騎兵,又不怕大雪山高山。翻越高山如平地,可以說來去如風、防不勝防。殺人劫掠無所不作,川西路沿邊諸州縣可謂是深受其害。</p>
他剛調任的第二天,便遇到了吐蕃三部聯合寇邊。在守将草率出擊中伏全軍覆滅,負有守土之責的知州又帶頭棄城逃跑,通判也在第一時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整個州城群龍無首,而且人心惶惶的情況之下。</p>
攔住從前線逃出,并且準備繼續東逃,軍心以散的五百多殘兵敗将。在動員的千餘青壯協助下,死守城池三十餘天不失,直到迎到解圍援軍。最危急時刻,曾經那一戰過後,在慧眼識英的時任川西路節度使,力保之下改任武官。</p>
先在川西路任萬州團練使,陝西路鳳翔府兵馬使,陝西節度判官。後被調至邊軍系統,先後任玉門關都統,肅州防禦使,川西路防禦大使。在肅州防禦使任上,曾經大破寇邊的甘州回鹘兩萬鐵騎。</p>
在川西路防禦大使任上,成爲大齊朝開國以來,第一個率軍翻越川西路西部大雪山,深入大雪山以西吐蕃諸部之武官。苦戰三個半月,相繼大破大雪山以西吐蕃十餘部,俘殺吐蕃宗王、王子以下五萬餘人,擒殺頭人百餘人。</p>
奪回數年來被掠爲奴的邊民數千人,牛馬羊三十餘萬頭。那一戰後,川西路吐蕃諸部至今未敢再犯邊。川西路地形複雜,又是高寒氣候。從川西路進擊吐蕃需要翻越西部終年積雪的大雪山。</p>
大齊自開國以來,雖與吐蕃征戰多次,也曾多次攻入吐蕃腹地。但一般都是沿着當年桂林郡王開辟的,從青海湖走翻越唐古拉山垭口的道路。川西路與吐蕃接壤地區,大部分都是連綿不絕的雪山。</p>
吐蕃人自幼生長在高原地帶,已經适應高原氣候和地形。翻越那些高大的雪山,對于他們來說幾乎與平地無異。但翻越這些看似幾乎無盡頭的雪山,對于大齊将士來說卻是一個難關。當年桂林郡王深入吐蕃,帶的是大齊開國征戰多年,百戰餘生的精銳之師。</p>
走的又是地形相對平坦的青海一線,但出征的數萬大軍,凱旋的也不過所餘過半而已。其餘的人大部不是戰死在沙場上,而是倒在了征途之中。所以即便當年桂林郡王,雖然攻破了吐蕃國都并俘殺之贊普與王子,但依舊無法對其滅國。</p>
桂林郡王那一戰,盡管造成了吐蕃王朝的徹底分崩離析,使得吐蕃在無力發動前唐時期的那種,舉全國之力進攻的攻勢。但各自爲政的吐蕃諸部,分别以所在地區結成聯盟,對大齊騷擾反倒是越加的頻繁。</p>
吐蕃所在的高原地區苦寒,白災、狼災頻繁。災荒年月無以爲繼的吐蕃諸部,尤其是青海、川西諸部,都将富饒的大齊當成了解困的肥肉。而大齊雖說在戰場上屢屢得勝,但卻在無力攻入吐蕃腹地。</p>
吐蕃諸部又是遊牧民族,打了敗仗往腹地一縮,大齊也是無力追擊的。在西北地區,大齊最遠的追擊線,也隻能到青海湖一線。在往其腹地追,付出的代價對于大齊來說實在太大。而在地形更爲複雜的川西路,更是隻能止步于大雪山一線。</p>
相對青海湖周邊屢屢被打擊,騷擾次數已經降到很,甚至很多已經稱臣求封的吐蕃諸部。大雪山以西的吐蕃諸部,因爲始終未受到過重創。不僅災荒年月寇邊頻繁,即便平時也是隔三差五的翻越雪山燒殺一番。</p>
大齊川西諸軍雖說戰力不低,可因爲地形限制始終未能給予其決定性的打擊。直接從川西路翻越大雪山,攻入吐蕃東部高原地帶,此人實屬開國以來第一人。老爺子也算是慧眼識人,那一戰過後不久,便将其從川西路防禦大使任上,平調至骁騎營任都指揮使至今。</p>
此人雖爲文官出身,但不僅戰功赫赫,而且治軍相當的嚴謹。黃瓊在到骁騎營駐紮第二天,正趕上一場秋雨。眼下天氣本就已經相當的寒冷,這場突然而至的秋雨,則讓天氣更加的寒冷。按照常規來說,爲了避免軍中出現大量病倒的情況,這種天氣是不出操的。</p>
但就在這場秋雨的清晨,黃瓊卻是被骁騎營出操的号角聲驚醒的。當穿戴好的黃瓊,走出自己的住處時,才發現骁騎營數萬大軍,已經冒着連綿的秋雨,以及寒冷的氣候整齊劃一的排好隊列,開始進行出操。</p>
除了幾位文官同知未到之外,從都指揮使到各級武官無一缺席。而這位正三品的于都指揮使,也與普通的将士一樣,身上隻穿一套普通的盔甲。沒有戴任何的雨具,就站在高台上迎着風雨指揮出操。當時黃瓊便感覺這位于都指揮使,絕對非一個簡單的人物。</p>
這位于都指揮使,也許在軍中待的時日多了的原因。身上的書生氣,早已經消失殆盡。在訓練場上不僅嚴厲的吓人,動不動張嘴就是扒了你的皮。對于訓練不認真的軍士,手中的馬鞭也絕不輕饒。</p>
但在訓練結束之後,卻親自帶着火頭軍,将大碗的姜湯親自分發給将士。挨了他馬鞭的人,不管身份高低,哪怕就是一個普通士兵,也會親自爲其上藥。以身作則、愛兵如子,做到他這個份上,眼下已經實在相當少見了。</p>
而這位于都指揮使,如此這般是不是作秀,黃瓊自信自己這點眼光還是有的。看着這群士兵在訓練時的認真程度,接過姜湯和藥時的表現。數萬人要是都能作秀做到這個程度,那這數萬人都該得影帝了。</p>
正是這一天的親眼所見,讓黃瓊對這位于都指揮使有了不一樣的認識。便是範劍在見到這一幕後都直言,這位于都指揮使恐怕遠非一般武官能夠相比的。而在調來此人的履曆之後,更發現此人在衛軍期間,雖說因爲内地承平日久而表現平平。但在邊軍時期,卻是戰功赫赫。</p>
在與骁騎營軍士套話的時候,更是發現這位于都指揮使,在骁騎營的威望不是一般的高。雖然不能說愛兵如子,但對待這些軍士絕對不一般。訓練時候雖說嚴格異常,張嘴邊罵,甚至揮起馬鞭直接抽也不在少數。</p>
可下了訓練場,對待這些軍士就和自己家人一樣。挨打的軍士,不管職務高低都親自給上藥。雨雪天氣,姜湯是早就準備好的。哪怕是普通的大頭兵,家裏遇到困難了,絕對不熟視無睹。</p>
到骁騎營之後,更是從來沒有克扣過士兵的糧饷。各級武官的調任、保舉,也都是公平對待,從不因爲家世原因而厚此薄彼。出事公斷,再加上愛護士兵,這位于都指揮使在整個骁騎營,威望可謂不是一般的高。</p>
能在不過兩年的時日,便将身爲大齊一等一精銳的骁騎營,這群驕兵悍将收拾的如此服帖,足可見這位于都指揮使的手腕與能力。在經過兩天深思熟慮之後,黃瓊給皇帝上了自到骁騎營之後第一道秘折。</p>
在秘折上,黃瓊保舉這位于都指揮使擔任自己的副使,全面負責與可能的叛軍作戰事宜。</p>
考慮到開國以來,四大營向來是出兵不出将的慣例。黃瓊爲了說服皇帝,除了在奏折上将自己這兩天的感受寫上之外。</p>
在奏折後,還特地寫上了此人在骁騎營威望甚高,如此次立下戰功,可酌情将其調往兵部或是樞密院任職。有功必賞,此方爲掌軍之道。雖說有些東西沒有完全寫明,但黃瓊知道以皇帝的精明。自己這句話中的意思,皇帝會明白的。</p>
而當接到黃瓊的秘折,面對黃瓊這個有些意外的要求,皇帝微微的一愣,甚至多少有些惱火。四大營與邊軍将不專兵,這是開國以來的定制,自己重掌大權之後,更是嚴厲執行的。可這小子非得在這個時候,給自己上這個眼藥,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p>
明知道不可爲,還偏偏推薦此人出任副使,這個混小子究竟什麽意思?想到這裏,皇帝又拿起黃瓊的奏折,仔細看了一遍。當看到黃瓊在奏折最後标的,此人在骁騎營威望甚高。此戰如立下戰功,可調到兵部或是樞密院任職時,皇帝卻是才明白了黃瓊的用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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