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冬日喜雨
入冬了，天氣幹冷。
張傳靖穿着一身襖衣襖褲，頭戴也不知縫了幾層的布帽，整個人都大了一圈。坐在校舍沒事就拔線頭。煩死這破襖啦！咋沒棉花呢？不時走神。
張訓導當看不見，轉身牛逼哄哄呵斥前排某位學子。
衆同學也都差不多，背着臃腫的大布襖，頭戴布帽将雙耳綁住，流着鼻水偷擦。
倒是胡智全帽子顯眼。竟是皮毛的！
張傳靖羨慕瞅着，似乎是羊毛的？
課休。
“老表！你這帽子借我戴戴。”張傳靖沖跑過去，搶過皮帽戴上，将自己布帽扣到胡智全頭上。轉身就跑。
“啊？”胡智全坐在座位發愣，随即不爽，“還給我！”起身就追。
“加油！”衆同學起哄。
“不還！”張傳靖左突右竄，不時有同學幫忙暗擋胡智全。叫你丫戴皮帽！
倆人将教舍攪得火熱。
“臭小子！明天還我！”胡智全無奈，停步坐回座位，嫌棄将布帽扔到桌上。似乎有點冷，不情不願又将布帽戴上。
“卻！小氣！”張傳靖得意洋洋，走回自己座位。
“卻！”衆同學哄鬧，鄙視舍長！順手摸張傳靖頭上皮帽。
張傳靖笑嘻嘻任摸。這小子在全舍最小，成績又好，人緣當然極好！衆同學都将他當開心果、小弟弟寵着。
每日嬉笑打鬧找點樂子，進學才不枯燥嘛！
張傳靖混到十二月。
初一。清早竟然下大雨。整個府城歡慶！
“靠！吵死啦！”張傳靖賴在床上，咋睡得着？忽而望着‘咚咚’響木窗發蒙，“這是？”趕緊起身，走近靠街面木窗，将窗闆拉起，雨水飛濺入内，寒風凜冽。
“耶！”張傳靖打了個寒戰，不顧雨水濺濕掉衣服，将窗闆用木杆撐起，看着街面。
此時的街面，大雨滂沱，灰蒙蒙的。竟有人沖入雨中歡叫哭喊。對面好多家鋪子二樓窗内隐約透出人頭，大呼小叫。
“好！”張傳靖将窗闆放下，“冷死啦！”實在是堅持不住了，趕緊回床穿好衣褲，似乎布襖蠻暖和滴嘛！
打開房門，後院人仰馬翻。衆人穿着蓑衣，戴着鬥笠，挑擔的挑擔，推車的推車，歡快忙活。
“下雨啦！”張傳靖下樓，與衆人打招呼，蹿到廚房。衣服都濕了一片。
“是啊！下雨啦！”大夥歡聲回應，各幹各事。
“靖崽！記得穿氈衣！”老爸在廚房門外叫道，深情盯着兒子。
“爹！這麽早哈！”張傳靖驚喜，将布巾放下，走過來打量老爸。
老爸身穿蓑衣，戴着鬥笠，手中提着倆空竹筐。天色灰暗，看不清臉。
“每天我都這麽早，臭小子！”老爸嗔怪。可不，老爸每天六更押貨到鋪子，幫着送貨。這小子還沒起床呢！
“嘿嘿！”張傳靖撓頭。
“行了！記得上學穿氈衣、靴子。”老爸重複叮囑，轉身忙去了。
“哦！”張傳靖登了登脖子，已看不到老爸。回身坐到木桌吃早飯。反正今天還早，慢慢吃。
回二樓換上皮靴，套上氈衣氈帽。将木書包背上，用氈衣下擺蓋住，應該不會淋濕。倒是這書本不好搞啊！張傳靖試了幾回，都怕弄濕。這可是銀子哈！不帶了，幹脆雨天都不帶。
将書扔下，張傳靖下樓。郭青天已披挂好，在鋪門等候。
鋪面一片狼藉，地上全是泥水。張傳靖沖衆人打一招呼，帶着郭青天出門。
天光已大亮，大雨還是下個不停。街面人員更多，個個喜氣洋洋。
張傳靖冒雨快步走着，慶幸沒帶書。這大雨将街面弄漲水了！左竄右跳，到挺歡快。
郭青天失笑跟着。
“前輩好！”到縣學大門。守門老頭可不敢在門外摳虱子，站在門内檐排下賞雨。張傳靖歡快問候。
郭青天于門外等候。一排仆從穿着蓑衣在雨中互相嬉笑。
“嗯。”老頭似乎今日心情好些，沖張傳靖點頭，含笑道：“多穿點衣服。”轉頭又皺眉瞅着天空。
“啊！是！”張傳靖驚訝！進門，到抄場回頭瞅。轉頭不禁晃晃，搞不懂這老頭想啥？快步走入校舍。
舍内地面一片濕涼。衆同學嬉笑與張傳靖打招呼。
“同學們好！”張傳靖嚴肅檢閱。
“張廪生好！”衆同學配合，然後沖上去将這小子氈衣氈帽扯下，嘻嘻哈哈揉他腦袋，都成雞窩了。
“哈哈！”張傳靖嘻哈回座位，将文房四寶擺好，瞅着衆同學課桌。大半沒帶書耶！大安。
第一節課又是那套。發完廪膳食，張傳靖交由郭青天帶回，自己回校舍混了一天。
雨一直下。張傳靖回到鋪子。劉海子也在。
衆人七手八腳将張傳靖一身裝備扒下，放好。
“好了？”圍坐茶幾，張傳靖沖劉海子含笑問道。喝茶。
“好了！”劉海子指指木椅邊布包，一臉喜慶。
“請客請客！”大叔咋呼，辣麽多銀子！猴死個銀！
“對對對！”衆人起哄。
“殺雞！”張傳靖學着老爺子叫嚣，轉而疑惑，“咋不見爺爺？”對呀！老爺子去哪兒啦？
“好！”大叔大爽，指着吳關正，“去！買三隻雞！”轉臉對張傳靖笑道：“回村去了，說是安排種油菜啥滴！”
“好！”吳關正起身，接過劉海子遞來一串銅錢，披着蓑衣出門。
衆人歡笑。
“這樣啊！”張傳靖含笑看着。也對，下雨了嘛！耽誤的冬種得趕緊補上。老爺子肯定急壞了。
“這雨下的好啊！”王克用感歎，提杯呡茶。
“是啊是啊！”郭青天興奮，“我前幾天托人将工錢帶回去，要他帶話給我爹，多種點油菜！”舉杯邀飲。
“好！明年咱全收！”大叔咋呼，一副老闆派頭。
“哈哈！”衆人舉杯應和郭青天。
“姑父！我家的呢？”吳關虎虎頭虎腦急問大叔。這小子是吳關正堂弟，更呆！丈母娘家，大叔敢不收？
“收！全收！”王克用挺喜歡他，沖大叔擠眼。
“對對！全收！”衆人起哄。
大叔牛逼哄哄點頭，倒不好說。喝茶！
郭青雲跑過來幫大叔續水，又幫衆人續上。
張傳靖暗贊這小子機靈，沖郭青天眨眼。
劉海子羨慕看着大夥。咱也買田！
郭青天拍拍郭青雲後腦，沖衆人賠笑。郭青雲傻笑回櫃台。
“表叔！這周邊哪的田地好買？”劉海子問王克用。倒不是買不到，畢竟有王家人介紹，更好買。
“大把的！”大叔咋呼，“海子兄弟！你早說啊！前段時間好多人賣田。”埋怨劉海子下手太晚。
“呵呵！”張傳靖沖劉海子點頭鼓勵。靠！地主誰不想當？
“嘿嘿！”劉海子賠笑，“這不以前沒錢嘛！”
靠！除張傳靖外，衆人齊瞪眼。小Z，顯擺哈！咱都沒你錢多！
“行！過兩天給你準話。”王克用不爽，咱想買沒錢呀！到時收你點介紹費。眼紅啊！
“表叔！可得挑點好田。”張傳靖幫腔，見王克用點頭，轉臉問郭青雲，“老表！你妹妹咋樣？漂亮不？”
“啊？”郭青雲傻眼。
“禽獸！”衆人低頭喝茶。默默鄙視張傳靖，有錢就樸表姐？
“臭小子！幹啥？你想幹啥？”大叔瞪眼又擠眼。小Z，你可有媳婦啦哈！要搞也得暗地裏搞嘛！
“呵呵！”王克用失笑，喝茶。看戲！
劉海子擡頭瞅着張傳靖。這兄弟又想搞啥？
吳關虎傻笑瞅着。
郭青天皺眉想會，擡頭瞅着張傳靖和劉海子，感覺明白啥。暗惱自己妹妹定親了。
“幹啥？叔啊我能幹啥！”張傳靖冤枉，咋呼着，“我是那樣人嗎？”倒是想，不好下手哈！嘿嘿！
“哼！”大叔轉頭，不管啦！
“哈哈！”衆人倒相信張傳靖人品，哄笑。
“老表！二妹蠻好看的，十三啦！”郭青天回神，趕緊向張傳靖彙報，沖劉海子眨眼。回頭又沖堂弟遞眼色。
劉海子一頭霧水，啥意思？
大叔厭惡瞅着郭青天。小Z，妹妹都獻于老表哈！夠狗腿的你！似乎不是他親妹妹？
王克用皺眉看着，喝茶。
吳關虎恨恨，狠盯郭青天。
“對對！我妹比我矮點，到這！”郭青雲收到堂哥眼色，趕緊跑出櫃台比劃着，手指自己耳朵。
“行！”張傳靖見衆人各态，趕緊明說，“海子哥！咋樣？我表姐蠻好滴！”郭青雲有一米六出頭，那他妹妹應該一米五五吧！
“啊！好好好！”大叔恍然，趕緊咋呼，衆人跟上。不好意思沖郭青天笑笑。
“嘿嘿！”郭青天還不知啥情況，傻笑。
“那個，這個，嘿嘿！”劉海子扭捏着。
“好啥？”吳關正提着一竹籠進來，笑問衆人。
“哥！我來！”吳關虎上前搶過一籠雞，後院搗弄去也。
郭青天笑嘻嘻拉着吳關正坐下。
“娶媳婦！要不要？”張傳靖逗弄道。
“哈哈！”衆人哄笑。
“我爹說明年娶，嘿嘿！快了。”吳關正羞澀低頭。
“呃！”衆人扭脖，互相瞪眼。你上！
大叔轉臉喝茶。
王克用低頭喝。
郭青雲竄回櫃台。
劉海子暗松一口氣，低頭喝茶。
郭青天拍拍吳關正後背，瞅着張傳靖。老表，你上！
“嗨呀！”張傳靖直直身子，沖衆人眨一圈眼，定住盯吳關正，“老表啊！過年後我爺爺買丫環。”豪爽道，“我發一個給你！”揮起右手，牛逼哄哄又繞衆人巡視。看！咱這老表做滴，夠意思吧！
“好！”大叔感激沖張傳靖拍手。
“好！”衆人齊鼓掌。
“老表！真，真的？嗚嗚。。。”吳關正起身，不敢置信望着張傳靖。見張傳靖點頭，垮坐條凳痛哭。
郭青天趕緊摟着他。沒辦法，誰叫他倆坐在一起呢！差點跌跤。
“真的真的！哎！哎！别呀！”張傳靖起身，手忙腳亂。
“正崽！”大叔喝道，沖吳關正點頭，一臉唏噓。
“對對對！真的！”另幾人趕緊幫腔。
“謝謝老表！嗚嗚，謝謝！”吳關正擦眼睛，起身沖張傳靖鞠躬。
“好了好了！坐坐！”張傳靖擺手，沖郭青天使眼色。自己坐下。
“啊！坐坐。”郭青天收到，拉着吳關正坐下。
“呼！”衆人齊松一口氣。這實誠娃！轉臉都沖張傳靖溫笑點頭。喝茶！
“啊哈！”張傳靖見衆人肯定自己，心一飄，牛叉道：“誰沒媳婦？我給！”有錢就是好啊！沒媳婦？咱買一打！見人就發！
“噗！”“噗！”“噗！”“噗！”“噗！”
衆人齊噴茶！“哈哈哈哈！”進而亂成一團，齊起身拍擦衣服臉上茶水。茶幾一片狼藉。
“哈哈！”郭青雲在櫃台捂肚子大笑。
“哈哈！”張傳靖本來郁悶，全身都是茶水。可見衆人鬧成一團。大笑！自己也起身加入。
“好了好了！”王克用擺手止笑。
衆人收拾好坐下，一臉笑容。
“海子哥！”張傳靖含笑問道，“我表姐真不錯滴！啥時瞅瞅？”得正樓！都讓這群貨弄歪了。
衆人都含笑看着劉海子，倒沒起哄。
“你定親時，你表姐該在吧！”劉海子扭扭捏捏，“我沒啥意見，可得跟我娘說說。”低頭喝茶。
“行！”大叔搶拍闆，‘啪！’将茶幾茶水弄得東倒西歪。“呃，嘿嘿！”沒臉見人了！掩面坐回木椅，拖後點。
衆人無語，幽怨将各自茶杯擺弄好。郭青天将大夥空杯徐好水，坐下。
郭青雲縮頭躲在櫃台偷笑。
“啊！那個。。。”張傳靖亂扯，“咱鋪子啥事關門？”好像縣學是臘月十八休學，過兩天剛好自己定親耶！
“十九！臘月十九做完就關門。老爺子說的。”大叔趕緊湊話，“剛好一起吃你的定親酒哈！”
“對對！”王克用确認，“表叔說一起去，做啥生意？不差那幾天！”
“好！”另幾人齊賀！
“好！”張傳靖大爽，“到時咱鬧鬧哈！”
“卻！又不是娶親，鬧啥？”大叔又那死樣。
“哈哈！”衆人大笑。
“。。。”張傳靖隻能傻笑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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