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的打擊,年近半百的于忠更像一個老頭了,一夜之間頭發已是全白,張清遠靜靜地看着他,等他發洩得差不多的時候,把他背回了客棧,大概過了一個時辰,老人睜開了眼睛,“爲什麽把我帶回來?”
“難道,你不想帶走小志麽?”張清遠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我們去王家村吧,把他們一家接出來。”
于忠點了點頭,怎麽也不能看着那懂事的孩子步了自己的覆轍,何況,他很是内疚,他們家的遭遇也是因爲自己吧。
“您不必自責,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爲了讨上司歡喜,有的人隻是拍拍無傷大雅的馬屁,有的人卻是貪污腐敗用以行賄索權,還有人——就如這林老三,不惜違背良知坑蒙拐騙,甚至殺人放火。”
“是啊,權力使人瘋狂,有人不惜爲此變成惡魔。”于忠一邊歎息着,一邊說道,“可我們救走了仇全一家,他們會不會打其它人的注意?不行,我總得做些什麽。”
“我想,您可以找找比較信任的老部下,私下裏查詢一下,也許,也許他們也有人是被這樣子騙進來的……”
“可——可這樣做,是不是太殘忍,并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接受事實,畢竟那麽多年過去了,該報的仇該血的恨,都報得差不多了,突然間,你跟他們說:‘你的仇報錯了!’
你知道,這是——多令人崩潰啊!”
張清遠點了點頭,擡頭望着老人,“難道讓真兇繩之于法,讓錯誤改正,這樣錯了麽?”
“我,我不知道,我隻是知道,那一刻我有多麽的悔恨,我後悔自己當初的輕率,後悔當初被仇恨迷失了雙眼……”
“雖然知曉真相那一刻是痛苦的,但至少從此以後,可以對自己的未來負責了,而且,這也可以減少将來的遇害者,您說是麽?”車廂裏的受傷女坐了起來,也拉開了簾子,來到了車轅邊上。
“李欣然見過于大總管,張公子,多謝張公子救命之恩。”
“姑娘你好了?”張清遠很是疑惑,幾天不吭聲的女孩這兩天竟然主動說話,尤其今天的話明顯話裏有話。
“嗯,死過一次,也看透了生死,世間的虛僞,我一定要盡快好起來,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莫不是李閣老的孫女?”于忠的詢問帶着些不确定。
“呵呵,我曾是李閣老的孫女,可現在我重生了,如今的我隻是李欣然而已,我要爲死去的父母報仇!”
“令尊令堂?李如山夫婦當年不是染病而亡麽?
據說當初整個小塘村都感染了瘟疫,宮裏還派了太醫院的院正前往,最終還是……唉,好慘啊,裏面的人拼命往外跑,那些守衛的士兵,隻要看到有人出來,不管有病沒病全給射殺了,屍體架上幹柴,放了把火燒了個幹幹淨淨,整整上千人啊!
當年我被陛下派出去監督,也在場,直到今天,那裏還像個鬼城。”
“于老,您有沒有想過,也許那裏并沒有發生瘟疫,隻是有人爲了殺人滅口?”
“什麽?!怎麽可能?太醫院的幾個太醫一口咬定是瘟疫,這怎麽可能有假?”于忠很是震驚,“而且,我見到那裏的病人,确實是病了,腹瀉嚴重,一個好端端的大漢,幾天就沒型了,我們拉了10來丈的防線,不允許他們過來。
後來,因爲疾病沒有擴散,所有參與的太醫和士兵都被嘉獎了。”
“我,我不知道這場瘟疫是真是假,可,可我父母的死卻實很是蹊跷,他們是出去訪友的,怎麽會滞留小塘村?
而且他們留下了一本筆記,上面說,他們如果遭到不測,請我一定好好活下去……放心吧,我一定會爲他們報仇的!”
“可,可你知道你的仇人是誰麽?”張清遠很意外,而且這丫頭說了這麽多,不會是……
“呵呵,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權勢很大,而且,他們都認爲我已經死了!所以于老,張大哥,你們能不能幫我隐瞞身份?”
“我沒問題,反正撿到了你,那也沒必要再把你扔回去,不過說好了,你可不許做惡,給我惹麻煩!”
看着張清遠輕松地答應下來,于忠也點點頭,“老頭子無兒無女,要不就認你做閨女吧,咱們一路行走,也有個伴兒,我也是一句話,咱可以報仇,但絕不能善惡不分。”
“好!我答應你們!”女子答應着,心下卻悄悄地說:對不起,我騙了你們,我知道仇人是誰,可是他太強大,我要慢慢來。
見女子沒說自己受傷的原因,于忠和張清遠也自動略了過去,她想說的話,那自然會說的,尤其她還要隐瞞身份,估計是讓傷她的人認爲她已死了吧。
“那,父,父親,您是不是該給我起個名?”
于忠笑了笑,“好吧,沒想到我于忠孤家寡人,老來也會有個女兒,你就叫做‘于心’如何,做任何事之前,先對着自己的良心問問,這樣做——行麽?
還有,以後你小子也别叫我總管了,就喊我于叔好了。”
“恭喜于叔,中午請客吧,這裏應該您最富有了!”
……
又見到三人的大漢很是意外,“怎麽,你們不南下了?”
“我們發現了一些事,所以想帶您一路南下,正好尋一個好的醫師,也可以把您的腿治好。”張清遠對着大漢說到,“對了,等會兒那個王三還會帶人過來搶親……”
“你怎麽知道?”
“就是因爲知道了,所以我們回來了,也許您見到城裏的王老二,您會改變看法的,怎麽樣,我們先進去,你等等搶人的王三?”
“好,好吧,反正家貧,也沒啥值得别人惦記的。”大漢自言自語着,進屋喊兒子出來招待客人。
誰說沒啥惦記的,你那兒子小志,可是有人惦記着呢,不過于忠惦記着是可以收個徒弟,可自從認了個女兒,這心思也淡了,随緣吧。
王老三如期張牙舞爪地來了,又預料之中地走了,仇全一家當然願意一起去南方,到官府那裏開來路引,又來到王老二家的米鋪,仇全囑咐着女兒把欠人家的糧錢補上,然後當着王氏的面,肯定地說着,“我,仇全,不賣女兒!”
“我家孤兒寡母,也從不搶人成親!”
……
誤會解除後的仇三娘明顯松了一口氣,夾在中間的她曾經說啥都錯,人家隻會認爲這個懂事的孩子在替父母遮蓋,如今真相大白,王氏恨不得打斷王三的腿,“這三伢子,也算是我家的遠親,都是王家村出來的,怎麽能這樣子呢?”
怎麽會這樣子呢?黃賭,這年頭還沒有毒品,隻需一樣,正常人都會變成惡魔。
經過交流的仇全對王老二比較滿意,兩家約定,等着仇全治好了腿回來,再換更貼,來年給他們辦婚事。
至于爲啥現在不換,很正常,這年頭出個遠門,萬一有啥意外,這——出了事不就麻煩了,當事人的心裏都有個小九九啊。
當然此時的仇全還沒想到,此去江南,雖然他的腿治好了,媳婦的病也養好了,可卻陷入了一場天大的麻煩,直至一切塵埃落定,這場麻煩才完全結束,好在他當機立斷,看着女兒對着王老二确實有情,提前讓着妻子帶女兒回老家成了親。
至于帶給他麻煩的三人,他不知說什麽,常言道:機遇總是伴随着風險,天上掉餡餅的同時,往往也會掉下些石塊,要想取得餡餅,那就有被砸的風險,好在這關系越來越密切的三人都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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