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遠對于何時到南方也沒什麽要求,按照他的說法就是,爹爹和哥哥都在南方,自己的好朋友燕王世子也在南方,眼瞅着不能回來過年,那咱還是到南方找你們吧,反正外祖母疾病,娘親回娘家照料去了。
于忠也沒有特别想法,他知道蕭律大概遇到了麻煩,可他身邊還有着那麽多護衛呢,再說,如今發生這事,誰還敢做第二個王汝敖?!
已經改名的于心,更是随意,也沒人知道她心裏到底想些什麽,許是曆經這麽大的變故,先養好身體,散散心再說。
一行人,都是些老弱病殘,張清遠做主雇了艘船南下,一路走得輕松,也很順利,在仇三娘的照顧下,小志娘的身體好了,偶爾還出來和大家打個招呼,這是一個瘦弱普通的女人。于心也露出了真面容,驚得三娘直呼,“哇!妹妹真是漂亮!”
大概十一月底的時候,這一行人也來到了揚州,得到消息的于忠直接南下杭州,尋了個普通宅子把仇全一家安置起來,張清遠很快尋到了沈神醫,據神醫說,沒什麽意外的話仇全的腿傷半年之後就差不多了,畢竟他的骨頭未斷,隻是耽擱了治療。
此時的原月他們,還跟着胡知縣在湖州胡吃海喝呢,吃得原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扯着原平的衣角說道,“還是去杭州吧,這附近的生絲都收購得差不多了。”
“好容易來一次,多呆些日子再走吧!”
“表,表哥,謝謝你的好意,已經叨擾數日了,我們此行可是要去杭州的。”
“可,你們去杭州,不就是陪田貴妃的娘親——田老夫人?”那意思就是,田長順過去就好了,你們兩個在這裏陪我就好,另外他沒說出的話就是,如今江南提騎四出,巡查嚴密,雖然你們護衛周全,可這萬一被那兩江洋大盜鑽了孔子,挾持了殿下,那可是要出大問題滴。
蕭律的意志本就不甚堅決,反正那幾個搭船的拖油瓶兩日前已經安排到杭州暫住去了,如今這樣不是挺好,咱們混在胡知縣這裏,有誰知道那兩人就在咱這兒?何況最近什麽事都沒發生,太平得很,每日裏吃吃喝喝,雖然沒有了可愛的小丫頭,沒有了格物算學的阮氏兄弟,人生是少了那麽一點兒樂趣,可咱們出來不就是給周巡撫機會的?
乖乖,原月倒是有些着急了,當初出來的時候确實是這麽打算的,但誰知道被那兩人上了船了呢?如今咱們已經卷入其中了,再掩耳盜鈴合适麽?
初到湖州的時候,她也曾想着找個機會,把那兩人扔掉,誰知又遇到胡知縣這麽個實誠君子,原月有些不好意思了,算了,咱們不禍害湖州了。
更何況那雙眼睛是不是也看到了,她總覺得這樣子下去不成,因爲她不知道那雙無形的手又将伸向何方,如今的廚子是被嚴密控制了,可萬一再出點事?
“報——知縣讓我通知大家,最近客棧裏不要亂走,據說江洋大盜太湖出沒,貌似就在湖州方向……”
“報——剛接到任務,知縣要帶走全部巡街衙役去太湖岸邊布防,請殿下們保護好自己……”
“報——”客棧裏的人正等着下文,結果卻聽到一串的喘吸聲,“我,我先喘口氣,快,快來人幫忙……去搬,搬東西……”
幾人疑惑地走出客棧,結果被眼前滿滿的東西吓了一跳,這是做什麽?
“這裏這裏,我這不是怕你們餓着,這帶來2石大米,20隻柚子,100隻大閘蟹,還有蓮藕,冬筍,香菇……快,這是剛打出來的湖鮮,先做做吃了,明天就沒得吃了,我要去巡防了……”糧袋後面的胡知縣一邊搓着手,一邊說着,“我這次出去,還不知多久,聽說鎮江那裏的衙門全體巡查六七天了,有家也不能回……”
知道您怕我們餓着,但至于這樣子麽,難道是不讓我們出去了?這一石米差不多有180斤了,咱們還有差不多60人,即使每人一天1斤米的話,那也能吃6天了,原月心裏一直嘀咕,難道這是要開始限制自由了?
“放心吧,表哥,我們會注意的。”蕭律難得地像個聽話的乖寶寶。
第二天,什麽太湖出現江洋大盜的傳言開始興起,說是就在湖州,搞得衆護衛十分緊張,直到三天後,胡知縣一身疲憊地回來,“你們趕快收拾收拾離開,最新消息,江洋大盜在無錫出現,嚴慶他們剛打了一個勝仗,趁着悍匪還沒流竄到這裏,你們盡快離開。
唉,太湖一帶,湖泊衆多,濕地密集,一旦匪人躲了起來,真不知何時才能徹底絞殺幹淨,真是作孽啊……”
好在大家早就有跑路的準備,不到一個時辰,一行人就上了客船,兩船一前一後離開湖州繼續南下,隻是才過了一日,就有不好消息傳來:據說有兩艘船沉了,把前面的路堵了,本來還有空隙可以通行,隻是後面的船隻互不相讓,結果幾十隻船擠在一起,動也動不了了,現在還有源源不斷的新船堵塞……
那打探消息的赤風氣喘籲籲地說着,“我特意跑到出事地點看了看,咱們的船太大,即使通船了,恐怕也過不去,隻能把那兩條沉船疏通了才行……”
怎麽辦,如今這時刻,時間可不隻是金錢,那可是關乎性命,雖說是别人的性命。可别人的命不也是命麽,此時的原月幾人也僅是稍有緊張,因爲他們真的想象不出有人敢對他們下手。隻要再過兩天,咱們到了杭州,把這兩人移交官府,一切萬事大吉,至于各個官府之間的龌龊,咱沒看見,管他呢!
爲了避免麻煩,爲了那兩人不至于路上殒命,原平宣布棄船上岸,雇了幾輛馬車,一路南行。
江浙一帶人口稠密,市鎮繁華,走在路上,不時聽些吳侬軟語,糯糯的甜甜的,聽得人心裏熱乎乎的,常六和平凡主動攬去了探路找店的活計,尤其碰到賣茶的村姑,趕集的小娘子,兩人問得特别詳細。
“聽說最近有大盜出沒,侬路上可要當心!”
“我們有很多人呢,不怕,何況這裏不是很太平麽?”
“哪裏太平啊,前面兩個村爲了水源要打出人命了,他們真的是瘋了,侬不會從前面走吧?”賣茶女心有餘悸地說着,“那兩個村子,差不多一兩千人啊,都拿着鋤頭互刨呢,還好我是女子,看情況不對,就退回來了,那幾個男子可就慘了,退都不給退的,硬逼着參加一方打鬥呢……”
“啊?這麽吓人!你們的裏正不管麽?”
“噓——哪裏管得起啊,都是一個宗族的,最後還要聽族長的,反正每年都要打一打,我們,我們也都習慣了……”
“這……”常六表示難以理解,“這出了人命怎麽是好?官府真的不管麽?”
“官府爲什麽要管?大家都同意,一鬥定輸赢,再說江南的兵備就指着這附近的十村八寨出兵員呢,還有……還有就是,”那采茶女悄悄說了一句,“每年這時不打死幾個,那——争地搶媳婦時也會打死幾個,沒辦法,人多啊……
還有啊,爲了争水源死了,族裏會給賠償的,如果今年本村赢了,那死去的賠得更多,所以大家都拼着命呢!”
人多啊,這……打倭寇時怎麽會沒人了?回去趕緊問問少爺,還要從此過麽?
“算了,繞道吧!”還沒等原平發話,蕭律直接決定了,他對着不熟悉的人表示适當的遠離,萬一又惹一身騷,那不是郁悶死了。
一行人就這麽走上了西行的道路,在一個靠山村的地方休息一晚後,準備繼續南下,結果……結果,常六一早回來,打聽到官府通緝的罪犯準備南下杭州,各級官府要設路障攔截,對南下之人更要逐一盤問……
“這……我能說這是針對我們麽?”原月站在哥哥面前問着,“有沒有覺得自從我們出了湖州,路線都被人設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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