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原月就像一個小媳婦一樣,手裏攥着衣角,一步一挪,扭扭捏捏地在衆目睽睽下來到了大殿裏面。
原平看到她時,那種劫後餘生的欣喜明白地寫在了臉上,如果她不是一身男裝,還有這麽多的陌生人,他真想拉着那不着調的妹妹好好說道說道!
“我,我們是被小沙彌的夥伴小豆子救的,本來,本來還想着今晚來救大家的……”原月一邊說,一邊低下頭,在衆目睽睽下撒謊,她還沒練出那副厚臉皮,不過扮一個有些怯懦會犯錯誤的小孩,還是輕車熟路滴。
如此作态換來的當然是大家的安慰,蕭律很難得地說了句,“你隻要自己平安就好!”
“好了好了,粥也熬好了,大家吃好,然後休息休息。”隻見一老人很熟練地吩咐着,一行人也自覺地遵從。
“這位老人家是誰?”原月悄悄地問着哥哥。
“是于大總管……”沒等原平說完,那老人就說道,“我隻是個老人家,不是總管,這位是田長順吧,是不是在京城裏呆膩了,來江南遊玩的麽?”說着他還樂呵呵地看了看蕭律,一臉的暧昧。
這……天哪!京城裏的事哪有是這位不知道的,不會是——他以爲我這是……原月滿臉的尴尬,她立即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田長順參見大總管!”
“嗯,不錯不錯,長大了啊,陛下一定會很欣喜的……”
欣喜個啥啊,哭還來不及呢,您老人家關心關心四殿下就行,話說,這位怎麽來了?他不是一直跟在帝王身邊麽?難道是永嘉預料到了蕭律會有危險,提前把他派了出來?
原月在一邊擠眉弄眼,哥哥,趕緊幫忙說句話啊,這老人家的目光一直盯着很難受,你真的不知道麽?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啊!
蕭律也覺得尴尬,他和原月互沒好感,可是看到于叔滿臉風霜地跑來救自己,如今又是一副欣慰的摸樣,他不忍心破壞老人家那美好的臆想。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兩個年輕人:洪晟和張清遠都是一臉疲憊,不禁問道:“你們是多久沒休息了?”
“差不多一天一夜,洪晟更要久一些,據他說,和你們分開以後,他就跑到杭州府衙裏求援,杭州巡撫不敢怠慢,立即派了三班衙役,此時的陳巡捕他們帶着嫌犯才剛回到杭州地界,他并不相信四殿下會遇險,倆人還差點兒打了起來,這……後來驚動了于叔,老人家怕真的出事,這才拉着大家連夜奔來……”
張清遠回答完蕭律的問題,一臉後怕地說着,“好在于叔擔心着殿下的安危,心急火燎地趕了過來,這要是來晚點兒……”
一旁的陳巡捕滿臉的悻悻,不禁連連點頭:好在自己當機立斷打發着屬下們把那倆人送到了杭州,自己立即跟着大部隊過來救援,咱和那些壞人真的一點兒關系也沒有啊!
“我們錦衣提騎正在追擊太湖悍匪,得知他們跑到這裏,這才趕來抓賊,沒想到碰巧救了殿下。這真是殿下洪福齊天,佛祖保佑!”帶頭的錦衣漢子也趕緊來到蕭律面前刷存在。
“你們是?”看到邀功的錦衣頭目,蕭律趕緊詢問。
“我是江南錦衣提騎百戶方小敏,歸揚州王千戶管轄……”
“王千戶,可是那王汝敖?”蕭律的臉色突然變得很差。
沒想到馬屁拍到了馬腳,方小敏趕緊露出媚笑的臉,點頭哈腰,心裏卻不斷地腹诽,你們杭州的巡捕來得也太快了點兒,這回赢得殿下好感的機會也沒了,唉,頭兒,您沒事得罪他幹什麽啊!這次我們出來的還是晚了點兒,功勞要被别人領了。
蕭律沒去理他,他轉身面對洪晟和于忠,“對不起,洪晟,我錯怪你了!于叔,您先去休息一下吧,我沒事!”
“是呀,于叔,您一直沒休息,先去休息一下吧!”張清遠連忙附和着,說完又轉過身去,對着主持施了一禮,“不知大師,這裏哪可以安置大家?”
“戒吃,戒玩,帶各位貴人官差下去歇息吧!”
“主持,這,這,他們這麽多人,咱們僧舍不夠住啊!”胖胖的戒吃立即叫了起來。
“廢話,當然先把貴人們安排好,至于那些巡捕衙役還有缇騎們,就住大殿裏好了……”小沙彌趕緊帶路,原月驚訝地叫了起來,“原來你叫戒玩,難怪一直不和我說名字,哈哈。”
“我師兄還叫戒吃呢,也沒見他少吃啊!”小沙彌一副少見多怪的表情,領着小豆子安排衆人的住宿去了。
且不說這一晚大家休息得如何,第二天準備出發的時候,原平拿出一錠金子交給了主持,原月也摸出一小塊金子交給了小沙彌戒玩,結果卻被小豆子一口叼去,害得戒吃大叫着敗家的狗,這能買多少隻烤雞啊!
一聽有雞吃,“二哈”立即飛速跑來,把嘴裏的金塊放到戒吃的手上,扯着戒吃的褲腳就走。衆人不由地睜大了眼睛:這——還是狼麽?
胖胖的戒吃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和尚不吃雞,也不會買雞,這是,這是騙它的……”
“出家人怎麽能口出诳語,欺騙生靈!戒吃,你來回答爲師:上個月到山下的燒雞鋪子買雞的胖和尚是誰?”
……
眼看着肥頭大耳的戒吃被他的師父帶走了,小沙彌戒玩蹲在身來,撫着“二哈”的皮毛,“小豆子,自己找吃的去吧,千萬别去偷雞啊,否則師父會把你趕走的……”
犯了錯的“二哈”低着腦袋跟着小沙彌走了,主持念着阿彌陀佛,陪在衆人身邊。餘下幾個年輕的僧侶打掃着寺廟,還有一年紀大些的在超度亡靈,誰能想到,一個夜晚過去,被俘的匪人又死了三個!
乖乖,現在隻剩下昨晚打掉牙齒說話漏風的那個,這要到哪裏去抓假陳薪呢?
以陳巡捕爲首的捕快說着錦衣提騎的霸道,“俘虜都被他們搶了過去,說什麽要突擊審訊,結果死了三,什麽也沒問出來!”
那錦衣的漢子立即說道,“我們問案審訊時,你們也在旁邊,當時你們怎麽不說呢?”
“我,我們是讓你們注意的,誰知道你們這些人一點兒輕重都沒有!”陳巡捕有些退縮,那是,常言道官大一級壓死人,這位至少也是個百戶吧,又是錦衣系統的,那可比咱高了幾個級别呢!
…………
聽着兩方争辯:什麽意思?啥也沒問出來,活口還死了!這就是審案的專業人員的素質?!蕭律覺得,莫不是他們以爲自己的腦袋被驢踢了,真以爲自己聽不出他們在殺人滅口呢!
你們這幫家夥都是隻顧自己的,哪裏是幫着欽差尋案呢?他心裏甚至有些不好的想法,不會是他們問出來一些東西,卻又怕自己知道,所以就合夥把他們滅了口,反正他們表面都是在出來尋找匪盜,抓嫌犯的,可實際呢?應該都是在找那批黃金的。
離開寺廟後的蕭律有些頹廢,他低着頭誰也不理,呆呆地想着心事。尤其最近幾天的遭遇,真的是太意外了,他覺得自己正陷入一個巨大的漩渦,無法自拔,到底怎麽做才好呢?
一直減少存在感的原月也很疑惑:這些錦衣提騎是從哪裏來的?是昨晚躲在山洞裏的嗎?那冒充王汝敖的手下是什麽意思呢?又或者,這個方小敏本來就是王汝敖的手下,恰好在這個節骨眼來了?
真是太巧了啊!
還有那個認識七隐,也就是假陳薪的大漢,如今跟在方小敏身後那謙恭的模樣,和昨晚的樣子已是判若兩人:他們是要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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