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畹芳大概是沒想到這裏的民風如此剽悍,對着錦衣提騎明晃晃的武裝,竟然毫不畏懼。
村民們的想法很簡單,要麽你把宏遠帶來咱們開棺驗屍,當場對質,要麽免談!
更何況對方加上那個西貝貨一共才4人,又沒能拿出有關此案的指令文書,那還裝什麽大蒜,如果這樣子就退縮了,那豈不是啥面子都沒了,以後還怎麽在這附近的村寨混!
尤其村民們聽說檢驗屍首還得把身體破開,開膛破肚,他們更加不幹了,這幾人本來死得就夠慘了,好歹還是個完整的屍首,這要是拆了,那——那下輩子可怎麽投胎啊?
一時間,柳畹芳和她帶來的三人與村民相持不下,她也沒那個膽子一意孤行,于是隻好留言道,“你們可得看好了屍首,過些日子我會叫着你們的知縣一起來驗屍的!”
從古至今,到了咱這地方耀武揚威的官差,最後離開時不都是這麽說麽:我還會回來的!真是一點兒新意都沒有,村民們也沒把他們當回事,你們不嫌麻煩就來呗!咱又沒恒産,又沒犯罪,整個的爛命一條,誰怕誰啊!
色厲内荏的錦衣提騎灰溜溜走了,給平靜的小山村帶來了一幕鬧劇,隻是這鬧劇更加劇了喪失親人的幾家人的痛苦。
紅臉的裏正看着情況不好,立即指揮着幾個青壯給亡逝的七人家裏送了些糧食,他歎了口氣,搖搖頭離開了,這年頭生存不易。
收到糧食的韓嫂子眼圈紅了,“這一年來,多虧了裏正的和衆鄉親們的幫忙,否則,我和二丫頭真的活不下去了,其實大家也都不富裕……”
原平一行離開韓寡婦家的時候,塞給了她30兩銀子,說是道觀所贈,錢财不多,隻是一點兒心意,希望有親人亡逝的幾家人都能過個好年……
出村的時候,有了柳畹芳一行在前面帶路,原平一行趕緊辭别了戒玩和宏道,讓他們兩人趁着天色還早趕緊回去。
臨分别時,原月悄悄地和宏遠說道,“也許你的二師兄沒有死,他也沒殺人。”
“是真的麽?”宏遠的聲音有些顫抖。
原月肯定地點點頭,“差不多是真的,相信我們,很快就能查清了,不過你回去誰也不能告訴,否則你二師兄就回不來了。”
……
“知道江邊郎麽?”一行人遠遠地跟着柳畹芳離開了山村,原平問着妹妹。
“當然不知道,江邊郎是誰?他們說是倭寇?”原月又恢複了纨绔無知的模樣,她攤攤手,“和我講講吧!”
“江邊郎是太湖附近的一夥倭寇,主要從事海上貿易,偶爾也會劫掠商船。去年在太湖附近出現,官府接報後出動上千人圍剿,最後還是被他逃脫,消失在這天目山脈,再無蹤迹。據說,最後逃出的人是八人……”
“八人?”
“對!是八人!”書語非常肯定地答道,“我和書墨在小黑的帶領下找到他們,據說他們前一天就對着塌窯查看了很久,今早還刨開了地面,挖了大概半尺深這樣,然——并沒有什麽發現。
後來那個柳畹芳突然來到村中,叫着要開棺驗屍,我懷疑,她并不想真的開棺,隻是想看一下村民的反應。
否則,她們晚上自己偷偷摸摸驗就成,如果嫌夜裏看不見,打火把會引人注意,那麽今天一大早出來也成,現在是冬季了,村民們早晨都躲在家裏,誰沒事閑得往墳地裏跑?
而且這個小村子很是偏僻,稍微注意點兒白天偷着驗屍都不會被發現,她又何必搞成這樣?”
原平贊許地點了點頭,轉身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張清遠,“張兄,你怎麽看?”
“我剛來江南,對此案還不熟悉,說不上什麽看法,不過直覺就是——這裏面有鬼!”
“那你說,接下來柳畹芳會去哪裏呢?”
張清遠知道這是原平在給他出題,答得好可以繼續留在這個團隊,答得太好會掩蓋榮王世子的才華,答得糟糕的話,估計他們會把自己一腳踢開,誰讓自己是後來的呢。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說道,“柳畹芳如此匆忙離開,應該是時間比較緊迫,否則也不會采取這樣打草驚蛇的手段;二呢,應該是有所發現,應該就像書語說的,她在探尋村民和裏正的反應;三呢,她隻帶着三個人就敢此時離開,那麽她接下來所去的方向一定是離開山裏,至少她要走的方向是安全的,不用擔心遇到豺狼。”
“張兄高見,既然這樣,那咱們就跟在後面出發吧,隻要不被發現就好!”
柳畹芳走的路果真是出山的路,她走得很快,好像趕着去什麽地方,根本就沒注意到後面是否有人跟蹤。
幾人在一個小村莊休息一晚後,第二天下午來到了安吉附近,隻見那四人三轉兩轉進了一個有些破舊的寺廟。
在一顆大樹上觀察了一陣子的大良非常肯定地說道,“寺裏的和尚就是當初在昭明禅寺裏接待我們的那個!還有,他身後的那人看起來好像是咱們見過的百戶——方小敏?”
“是的,就是他們!”此時已經來到原平身邊的張掖十分肯定地答着。
“你們不是跟着小豆子追蹤假陳薪麽?難道是小豆子聽不懂話,跟錯認了?”原月很是疑惑,四處尋找着小豆子。
“别找了,小豆子帶我們來到這裏,它就溜回去了!你不知道,小豆子那可是狼,跑起來飛快,追都追不上,沒辦法,我們隻好等在這裏了。”張掖雙手一攤,很是無奈地說着,原來他們當天晚上就來到了此地,想想暫時也沒地方去,就躲在了這附近輪流監視,結果卻發現昭明禅寺裏的那些和尚竟來自這裏!
更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就看到方小敏帶着嫌犯過來借住,本來這也沒什麽,畢竟帶嫌犯無論是回揚州還是金陵都會從此路過,可他們竟然住了一天一夜還沒走?!
顯然——這裏面有鬼!
他們三個繼續輪流盯梢,沒想到今天柳畹芳也來了,這——真是巧啊!
“好像人到齊了,怎麽樣,今晚要進去看戲麽?”張掖笑眯眯地對着原月說道,有點兒玩世不恭的模樣,和平時的不苟言笑的作風有些不同,“沒想到你們會來,所以沒準備你們的晚飯,怎麽辦?先到廟裏順點兒飯?”
“呃,我不想再吃齋了,咱們弄點兒肉食來吧,這幾天……”原月皺着眉頭開始對原平訴苦,“原平哥哥,咱們打隻山雞吃吧,這裏反正還有他們呢。”
趁着原平還沒發話,大良趕緊說道,“要不我們兩個到鎮上買點兒吃的回來,這裏不遠就是AJ縣城,順便可以打探一下城裏的情況。”
原平知道兩人是想到縣城和自己人聯系,安吉目前屬于湖州管轄,一旁的驿路連接着金陵和杭州,也算是交通便捷之地。
雖然對胡知府很是放心,可誰知AJ縣的具體情況呢,他囑咐着二人一定要小心謹慎,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原平哥哥,咱們帶着書語書墨,捉山雞去吧!”看到大良二良離開,原月興奮地要去捉野味,“反正有他們幾個呢,張大哥,你在這裏等我們捉雞回來!”
“既然你不想順和尚廟裏的吃食,我帶他們去找吃的吧,你們先休息休息,再說我早到了兩天,對這一帶也熟悉。”張掖很自然地帶着書語書墨離開了,原月隻好嘟着嘴巴說着,“人家就想打個獵,弄個野外燒烤,你看連柳畹芳都能走下來,這一路多是下坡路,根本就不累好麽……”
差不多傍晚的時候,張掖他們帶了三隻雞和兩隻野兔回來,大良二良也帶了些熟食,聞着陣陣從寺廟裏傳出的肉香,原月非常生氣地批評着張掖,“你們在這裏兩天了,怎麽不知道假和尚是不吃素的?”
這,張掖覺得自己很是無辜,“我是說咱們順點兒廟裏的吃食……可沒說人家是吃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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