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感受到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腦袋的時候，山川政行就已經明白在這場遊戲關于「捕獲」這一元素的對決之中他必須得接受失敗了。

他明白這一次的失敗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在自己沒有将目标當作一個和自己位于同等位置的對手，不管他如何謹慎，在下意識之中隻是将身後的少年當作一個「擁有特别能力的小鬼」而已。

不過在确信了這一點之後，山川卻不由得輕松了起來，即便是死神離自己如此接近的情況下，他知道自己不一定在最後仍然必須接受這種結局。

『現在隻不過才拉到一個起跑線上呢，小鬼接下來你要怎麽做？』

用手槍抵住山川後腦的幻空也明白，自己的狀況可以說是再差沒有了。

暫且不提早就失去直覺的左腿——在這種情況下自己能站起來都可以說是一個不小的奇迹了，而剛才被打中的右肩造成的直接結果就是，一條手臂已經完全不能動了。

當然還有流血不止導緻的自己的暈眩，失去了許多給大腦輸送氧氣的血液，又進行了如此多的能力運算，自己的腦袋如同要裂開一般的發疼。

事實上，自己的行動可以說是一瞬間作出的打算，目的是引出這次針對自己的行動的幕後領導者——然而在這種倉促的情況下，自己卻并沒有對接下來的動作作出很好的打算來。

在不斷的疼痛和失血的情況下，自己的空間移動已經不能作出太長距離的計算了，次元距離的拉長意味着需要更精密複雜的運算，顯然目前的自己無法保證這一點。

打死眼前的男人或許是一個選擇——當然接下來的事情很有可能是自己再被四周的黑衣人們開上幾個洞，然後怨恨地死在漆黑的小巷之中。

該死！爲什麽自己剛剛才有了對「人世」的實感，就會遇到這種事情？

“你們……是誰？”

手指緊緊扣在扳機之上，隻要身前的男人有什麽異動，那麽就會毫不猶豫地按下去。

“哈，你知道了又怎麽樣呢？況且就算我說出來，你還是會一頭霧水的吧。”

清晰地感覺到了身前的男人語氣之中的輕松之感，是因爲對生死已經無所謂了，還是依舊對這場對弈的勝利懷帶着無比的信心？

“……你隻要負責說出來，然後告訴我這麽做的目的。”

“目的？”

山川輕輕地笑起來。

迎面拂過的夜風甚至讓他感受到了身後少年逐漸消失的生命之力。

『看起來即便是做最壞的打算，這個小鬼看起來也不會很好過呢……』

“真是可悲的小鬼啊，難道你就沒有對三四年前一直呆着的研究所有什麽記憶麽？”

研究所？

這個詞彙仿佛化作了銀針一般刺痛了自己的大腦。

幻空知道由于自己作爲level5超能力者的關系，擔當自己能力開發的并不是像一般學生那樣的一個老師或者研究員，站在自己背後的是據說一家具有最頂尖技術的研究所。

他們認爲自己level5的空間能力意味着自己對次元之間很有可能擁有着比當今最好的物理學家更爲玄妙的理解。

甚至于他們認爲如果成功地将自己對空間的「理解」付諸于技術層面的話，那麽隻會在科幻小說裏面出現的蟲洞技術将會變成現實。

自己的大腦裏面存在着的就是這樣的事實。

但是如果深深想去的話卻會感到一陣的刺痛。

甚至有了「虛假」的感覺。

也許是幻空沉默不語的情況，山川撇了撇嘴角繼續說着：

“我們呐，對他們的研究成果非常感興趣呢。不過可惜的是，在三年前，這家研究所因爲一場實驗事故被毀滅了，研究人員無一幸免，同時實驗對象——也就是你這個小鬼變成了植物人。”

毀滅？

三年前？

植物人……

敏感的數字和話語讓幻空皺起了眉毛。

而且幻空注意到了山川的措辭之中使用的“我們”。也就是意味着，他的背後或許在存在着另一個組織也說不定。

“還沒有明白嗎？三年前的那場實驗事故真的隻是意外嗎？”

山川的聲音不知道怎麽的讓幻空覺得如同是惡魔一般的低語。

“在通過『某些』渠道探查到這家研究所的研究方向之後，我們發現了很有意思的東西。這個東西啊……”

語調慢慢拉長，意識已經有些模糊的幻空突然感覺到身前的男人全身肌肉突然緊繃起來。

不好！

帶着消音器的手槍一聲悶響，卻并沒有出現腦漿橫飛的場景，在幻空意識到山川意圖暴起的一瞬間，自己的手已經不聽使喚了，扣下扳機已經是生命力不斷流失的他所能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山川的左手上拿着一個注射器，針頭已經準确無誤地插入了身後少年垂下的手臂裏。

雖然子彈依舊打中了自己的右肩，不過他已經毫不在乎了。

“哈哈哈，本來隻是準備着捕獲完畢以後再使用的呢，不過也不要緊了，就算沒有完成最終的目标，也就讓你在變成冷冰冰的屍體之前再做出一點貢獻吧！”

山川瘋狂地大笑起來，一雙三角眼散發着奇異的光芒。

『如果沒錯的話，這個藥劑就會……』

大笑着的山川還記得那份報告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自己疑惑的心情。

「Rexim－5912經測定爲一種神經毒素，在臨床試驗中最爲失控能力者誘暴實驗的使用藥物，其最終使用目的是完成對學園都市超能力者之一——次元轉換的能力暴走控制。」

「實驗最終完美地成功導緻了次元轉換的能力暴走，證明了對失控能力者的可控性，但是由于對能力暴走之後的次元轉換的破壞力過于低估，緻使了第三研究所的覆滅。同時，藥性失去之後的次元轉換進入人體休眠狀态。」

僅僅是把“不可控”的狀态轉換成“可控”的狀态就讓研究員們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

然而更關鍵的是山川本人在明白這份報告遞送到自己面前，讓自己得知這些似乎與自己毫無關聯的事情的真正目的。

即便是最大的陰謀家也沒有可能想到的目的。

每當重複那幾個詞彙組成的句子時，山川政行都會興奮地顫抖。

「利用暴走的超能力者次元轉換抹殺學園都市的掌控者——亞雷斯塔。」

沒有任何起伏的句子，如同講述一個既定事實一般的冷酷。

隐藏在黑暗之中，山川率領的隊伍想要捕捉千雨幻空的真正目的——殺死亞雷斯塔。

沒錯！就算他身處在即便是遭到核武器攻擊也能毫發不損的庇護所内又如何？隻要這個人仍然身處在這個次元之内，那麽就無法逃避這個次元的規則。

“究竟是怎樣的能力才會讓那幫子人那麽肯定那，我可是太感興趣了！！”

捂着汩汩向外流血的肩膀的山川一邊笑着，一邊注視着如同廢棄物一般倒在地面上的少年。

“喂！如果死掉的話我實在會很爲難的啊！連這種降格的目的都沒辦法達成的話就沒有意義啦喂！”

貌若瘋狂的山川擡起腳用力朝着倒在地面上的少年踩了過去。

“不要開玩笑啦，就這團動也不能動的爛泥能做什麽？！”

山川大笑着。

下一秒，他發現自己再也沒辦法發出聲音了。

在他世界變黑暗的一瞬間映入自己視線的最後一幕——瘦弱的少年如同惡鬼一般站在自己的面前，伸出了手。

“唔——嘎！”

瞪大着眼睛看着事情發展的黑衣人們無法相信他們眼裏所看到的一切，對于他們而言，這個世界好像在這個夜晚突然崩塌了。

山川，那個前一秒還在哈哈大笑着的男人就這麽消失了。

準确的來說是他的上半身就這麽消失了。

如同恐怖電影一般的發展，在山川笑聲戛然而止的瞬間，從心底湧起的恐懼吞沒了他們。

像是被激光切割器撫過的平整的人體截面，鮮血在遲疑了幾秒鍾之後噴湧而去，讓站在「它」面前的少年染成了恐怖的暗紅色。

“怪，怪物啊……不，不要過來！”

極端的恐懼讓黑衣人們就連逃跑也忘記了。兩條腿如同落地生根了一般無法移動。

少年緩緩地朝着巷口走了過去。

“不要過來啊！！！！”

終于崩潰了的一個黑衣人舉起手中的槍瘋狂地發射着。

『好吵。』

如同來自幽冥一般的聲音，宣告了又一個生命的結束。

沒有慘叫的聲音，這一次舉槍射擊的黑衣人連殘渣也沒有剩下，但是消失的隻有他的肉體——戰鬥服甚至還保持着站立的樣子長達三秒之久，然後變成地面上的一團垃圾。

這樣詭異的場景，讓剩下的人們全部忘記了出聲。

“呀啊！！！！！！！！！！”

野獸一般的慘叫聲從少年的嘴中奔湧而出。

少年唯一能動的左手插進了自己的頭發之中，整個身體蜷縮成了蝦米一般，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但是沒有一個人敢于上前。

我是誰？

我到底怎麽了？！

遙遠意識之中的少年詢問着自己。

這不是我……吧……

“沒事了，一切都結束了。”

不知從哪裏傳來的話語，伴随着的是臉頰上突然感受到的冰涼觸感。

黑暗的中心，少年的身體被一雙纖細的胳膊所抱緊了。

狂躁的心情在一瞬之間就恢複了平靜。

“對不起。”

最後的最後，少年聽見那個聲音這麽說道。

爲什麽要抱歉？

他不明白。

他努力地想要睜開雙眼，依稀的視線當中，熟悉的灰色百褶裙在黑暗之中靜靜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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