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的少年安靜地仰卧在醫院的病床上,視線中的還是那個熟悉的白色天花闆。
也許是麻醉劑的藥效還沒有完全散去,幻空的感覺還有些遲鈍,所能做的隻是稍稍偏轉自己的腦袋将眼睛投向窗邊。
厚厚的窗簾似乎是因爲避免讓陽光穿透進房間所以拉了起來,隻讓一縷陽光透過縫隙鑽進室内。燦爛的陽光至少讓幻空知道今天是一個不錯的天氣,不過卻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上午還是下午,甚至也不清楚到底今天是幾号。
不過看起來,自己還是安然地度過了。
他試圖握緊雙拳,但是發現隻能将手指微微彎曲。
然後他看着擺在床邊的椅子。
椅子的位置擺在了離他的右手十分近的位置,他開始想象某個人坐在椅子上,輕輕握住自己右手的場景。
這麽想的話,甚至能夠感覺到右手上傳來的别樣的溫暖。
殘留的溫度。
這麽想着的幻空嘴角邊上不由得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那些如同夢一般的記憶碎片,毫不留情地留在了自己的大腦裏面,雖然讓自己感到厭惡,但是自己的理智告訴自己這些都是事實。
他艱難地咀嚼着酸澀的果實。
這樣的行爲讓他從心底感受到了一種深切的失落感。
就好像小孩子丢失掉了最重要的玩具一樣的心情,甚至可以說是如同被硬生生地奪走了什麽東西一般。
那個反複出現的聲音……
爲什麽最後在自己心底留下的卻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
啪嗒。
病房的門被打開了。
青蛙臉的醫生「冥土追魂」走了進來。
“我該說什麽好呢,歡迎回來麽?怎麽說也隻能讓我覺得無奈吧,一個好不容易出院的病人隔一天又重新住進醫院這樣的事情……”
雖然是帶着抱怨的語氣,但是醫生卻沒有帶着過多的表情,隻是雙手插在口袋之中,歎了一口氣。
“……那麽這起事件最後……怎麽樣了?”
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的幻空隻好這麽問道。
“唔。總之後來是通知了警備員了,對方被查出是學園都市外部一個反對學園都市的組織呢,這次的目的據說是綁架你試圖利用你的能力襲擊學園都市的理事長。”
醫生用着毫無起伏的語氣說着。
“哦……”
幻空也用着毫無起伏的語氣應了一聲。
雖然聽起來挺扯的,卻沒讓自己感到太多的驚訝。對于自己來說事情的「起因」或者說是把自己扯進這起事件之中的「誘因」事實上對幻空并沒有太大的興趣。
他所擁有的隻是「自己被一群帶着武器不懷好意的家夥追殺,然後發生了一些讓自己痛苦或者說是不愉快的事情」這樣的實感。
這樣的感受讓自己感到迷茫。
醫生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幻空,緩緩說道:
“這些信息據說都是通過某些儀器直接從那些『幸存者』的腦袋裏面提取出來的呢,警備員趕到的時候發現那些人的神志都已經發生了嚴重的錯亂了,他們被送到這裏之後就直接變成了植物人。”
幻空的眉毛挑了挑,他注意到了醫生用了“幸存者”這個詞彙,這讓他不由得泛起了一絲苦笑。
“嘛……報告上是寫了因爲精神受到過度驚吓導緻的神經損傷啦,不過他們的情況還是比較值得讓人揣摩的。”
醫生一邊說着一邊觀察着幻空的表情。
“那麽送我到這裏的那個人呢?”
幻空開口問道。
“……”
醫生沒有說話,臉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他的眼睛對上了少年金色的雙眸。
醫生歎了口氣。
“如果那個人不想見你的話,我也沒什麽可以做的。”
他這麽說着。
“我的任務隻是拯救我的病人而已。”
說完,醫生轉身離開了病房。
幻空默然地看着眼前的空白,微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
這樣到底算不算壞?
他真的無法确信。
但是肩頭上憑空增加的重量不僅給他帶來了負擔,更重要的是,給自己帶來作爲千雨幻空這個個體真正「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感受。
那是自己的東西,那麽就要好好地收好。
人的一生,就仿佛身負沉重行李走在遙遠的旅途之上,任何人的雙臂之中都會或多或少地抱着一些東西,擁有的時候永遠不會留意到,而注意到那份沉重卻是在一切都從手裏滑落了的時候,也許那時候會不知多少次地反複想着,那種東西再也不要擁有了,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不知道由于什麽原因又重新背起了。
也許會對自己說:
“喂,你這個笨蛋,全部扔掉的話不是會輕松很多麽?”
可是無論如何也不想也不能這麽做。因爲沒有行李的旅途是沒辦法走完的。
但是自己依舊不小心遺落或者說是被人拿走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呢。
撐起身來把身體靠在床頭上的幻空這麽想到。
不管怎麽樣,總有一天會重新取回來的吧?也許哪一天就會有人快遞過來,也許哪一天就會在某個路邊發現吧?
如果這樣想的話,至少可以笑着繼續啓程吧。
啪。
門再一次地開了,嬌小的少女走了進來,一雙烏黑的眼睛帶着擔憂的神色看着幻空。
“醫生打電話對我說,你受傷了呢,所以就趕過來了,發生了什麽事情?”
少女和紗一邊問着,一邊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
陽光肆意地竄了進來,明亮的光芒瞬時間充斥了整個病房。
“沒事,隻是一些小傷而已。”
眯着眼慢慢适應着陽光的幻空輕聲說道。
“不要這樣敷衍我啊!”
和紗不滿地鼓起雙頰。
幻空沒有接口,而是看着在金色光芒之中裝作生氣模樣的和紗,然後露出了笑容。
手裏的東西又會漸漸地多起來,所以自己也要努力讓自己能夠帶着更多的東西。
那些遺失掉的行李,最後……到底會不會忘記呢?
幻空不想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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