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任開封知府前,開封府衙門的辦事流程大概是這樣的:
百姓要告狀,先得請人寫好狀紙,然後帶上狀紙去衙門。衙門又不能随便進,要先将狀紙交給看門人,由看門人往裏遞交。看門人交不交狀紙,或者及不及時去交,這裏面有門道兒,得看你會不會打點,或者打點多少。
包拯初上任就發現了這個漏洞。他立即頒布昭示,允許百姓直接進衙門遞交狀紙,同時将衙門大門敞開。
開封的惠民河也稱蔡河,原本從開封經通許(今屬HN直達淮河。爲了便利水運,又從新鄭引闵水彙入,使河水流量大增。本來是好事,惠民河卻時常漲水爲患。包拯親自調查原因,一查之下,才知是中官世族修建園榭,侵占河道,使得河道堵塞,造成水患。包拯不怕得罪人,當即下令,将所有跨河修建的樓台、花園、水榭全部拆毀。
擔任三司使的張堯佐是張貴妃的叔父,而仁宗對張貴妃極其寵愛。張堯佐原本在基層任推官,在基層任推官、知縣、知州。張貴妃得勢以後,他進人京城,很快就當上了三司戶部判官,戶部副使。不久,又晉升龍圖閣直學士的職銜、端明殿學士,正式擔任三司使,成爲掌管全國經濟大權的重臣。張堯佐的升官之路,可謂扶搖直上,簡直快過高鐵飛機。他的升遷,也并不是憑政績,而是靠張貴妃這個後宮的關系。
張貴妃八歲進宮,模樣兒很漂亮,人又聰明,善于迎合。仁宗即位後,便把她由一個普通的宮女,一步一步地提升爲才人、修媛、美人、貴妃。在她剛當上貴妃的時候,害了一場病,她向仁宗皇帝說:“我資薄崇厚,承受不了這樣的福氣,所以遭了災,害了這場病,我願意貶爲美人。”這話反而讓仁宗極爲受用,認爲她是個不喜争的女子,對她越加寵愛起來。張貴妃父親早逝,無依無靠,正是由叔父張堯佐撫養長大的。張貴妃迫切希望仁宗皇帝能夠提拔張堯佐,提高自己的身份,滿足她那争強好勝的虛榮心。仁宗皇帝貪戀張貴妃的美色,又由于四十多歲還沒有兒子,對張貴妃便有求必應,張堯佐就是靠這種關系平步青雲。
面對這樣的歪風邪氣,有些人不敢講話;有些人還打順風旗、拍馬屁。包拯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他決定向打老虎宣戰。
公元1050年六月,包拯第一次彈劾張堯佐。他說:“張堯佐是個庸才,很少建樹,辦事不力,颠倒是非,造成法制混亂,賬目不清”。他建議仁宗将張堯佐調離三司,降職使用,或者改授其他閑散職務。
這次彈劾,直如泥牛入海,沒有消息。
沒過多久,包拯又上一奏,說:“國家的财政危機,已經相當嚴重,富裕的江淮兩浙,又遭受早澇災害,國庫空虛,商旅不通,錢糧不足于自給。三司使應該好好算算賬,把近幾年的收人支出結算一下,讓大家心裏有數。國家的經濟,内靠三司使,外靠轉運使,要選有才能的人擔此重任。如果用人不當,大家又都保持沉默,讓事态繼續發展,一天比一天嚴重,那就不好辦了。”
這份奏折送上去沒有幾天,包拯感到話沒有講完,又上了一個奏折。重申上述觀點的同時,再次提出“張堯佐才能平庸,擔任閑散職務還可以,怎好把财政大權交給他?這會誤大事!”
仁宗一如既往的沉默。
過了一段時間,張堯佐不但沒有免職,還升遷到比三司使更高的職位——宣徽南院使,另外還擔任淮康軍節度使、景靈宮使、同群牧制置使,一身四任。包拯面對越來越不利的形勢,他決心冒更大的風險,把彈幼張堯佐的事進行到底。
谏官陳旭、吳奎等人也和包拯一起對張堯佐提出彈幼,展開抨擊。
過了幾天,未見動靜,包拯決定趁熱打鐵,再次正面發動彈劫。他指出張堯佐一日而授四使,比之過去,史無前例,訪之今日,人心不安,這不僅破壞了章典,損害皇上的威信,也損害了國家社稷的利益,萬萬使不得。
仁宗仍然聽不進這些意見。
這時不僅唐介、張擇行、吳奎群起參加彈幼,連平時很溫和的禦史中丞王舉正也挺身而出,批評張堯佐恩寵過甚,使忠臣齒冷,義士心寒。如不采納,請罷禦史中丞之職。
台谏已經發展到大臣要授烏紗帽了,然而,有張貴妃吹枕邊風,從中說情,仁宗皇帝仍然下不了決心。
王舉正不得已亮出最後一張王牌,要求廷辯,也就是與仁宗當面淨谏。這是希望改革吏風的仁宗皇帝給予谏官和大臣的最高權利。由于這是仁宗親自給予的權利,不好馬上反口,隻好讓廷辯照常進行。
在這次廷辯當中,包拯作了長篇發言。群臣上朝的時候,有嚴格的規章制度,皇帝與大臣是要有一定的距離。
包拯措詞激烈,情緒激動,不斷地移動腳步,漸漸縮短了與仁宗的距離。包拯正在懇切陳詞的時候,一時不慎,唾沫濺到了仁宗的臉上。仁宗不得不用袍袖擦去唾沫,一怒罷朝回宮。滿朝文武大臣,大驚失色,都爲包拯捏着一把汗。
仁宗皇帝回到宮中,張貴妃慌忙上前詢問:“我叔父的事怎麽樣了?”仁宗長長地歎了口氣,說“你總是要我袒護你那位叔叔。可是你就不想想,朝廷上還站着一位包拯呀!”
仁宗在朝臣面前受了委屈,但他沒有一怒殺忠臣,洩私憤。他心裏仍然明白,要爲國家、爲社稷着想,包拯是對的,是有道理的。自己的做法是有錯誤的。但是,他太愛張貴妃了,他希望滿足她的願望,讨她開心。仁宗是一個立志改革的皇帝,也是一個貪圖享樂的皇帝,這就是矛盾的所在。
聰明美麗的張貴妃慌忙跪下請求恕罪。她又從中疏通,張堯佐自動請辭,免去一些職務。可是,仁宗皇帝又玩了一個緩兵之計,隻過了幾個月又把宣徽使的重任委給了張堯佐。包拯又繼續與吳奎聯名上章,指出張堯佐貪欲過盛,不能逞其私欲,熏灼天下。
等了四天,不見回音。包拯又連續上章,提醒仁宗,大恩不可頻頻給人,給多了就降低了君王的威信。群臣的輿論不能固執地違背,抵觸過分了就會失去人心,造成****。
這種一再地勸谏,終于說動了仁宗,張堯佐不再升遷。張貴妃又病死,外戚擅權的危險局面才算暫時緩解。
要是包拯能一直活着該有多好!
嘉祐七年(公元1062年)五月,包拯在樞密院視事時,突然得病。同月二十四日),包拯病逝,終年六十四歲。仁宗親臨吊唁,并爲他辍朝一日,追贈包拯爲禮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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