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路金軍繼續向南推進,先頭的遊騎兵部隊已經逼近磁州,南面二十多公裏遠的相州知事汪伯彥邀請趙構到他那裏避難。趙構對汪伯彥感激不已,說“他日見了皇帝,一定推舉汪公爲京兆尹!”這個汪伯彥從此在趙構心中有了特殊地位。
對于金人的入寝,大宋各地子民紛紛自發地組織起義軍,決意保家衛國。對于身後蜂起的義軍,金軍并不以爲意,而是按照既定戰略向東京發起總攻。
十一月二十日,粘罕的西路金軍抵達東京,二十三日,斡離不統帥的東路軍也趕到,兩路大軍得以會師。
宋的各路勤王軍馬,由于唐恪等人的愚蠢建議而被罷免,東京的守城部隊隻有七萬人。同知樞密院事孫傅找來一些些兵書卦書,一通亂翻。他讀到丘浚的《感事詩》(類似于是《燒餅歌》、《推背圖》一類的東西),裏面有一句“郭京楊适劉無忌”,于是福至心靈,在東京城中到處尋找叫這三個名字的人。楊适沒有找到,在市民中找到一個叫劉無忌的人,在龍衛軍中又找到一個叫郭京的士兵。郭京吹噓說他能施展“六甲法”,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就可以退兵,孫傅連忙将他推薦給皇帝。趙桓将信将疑,授予郭京“成忠郎”的官職,讓他募選“六甲兵”。
郭京“選兵”,不問年齡大小、武藝如何,隻要生辰八字符合六甲之數,就可入選,結果選來的全是市井無賴之徒。金兵攻城日急,朝廷催他出戰,郭京卻說“不到最危急的時候不能作戰。六甲兵打仗時需要挑個好日子,到時候隻要出兵三百,就可以擊敗金軍,直搗陰SD京城裏的無賴們見郭京搞“六甲兵”能得到數萬金帛的賞賜,紛紛起而效仿,七八十人、兩三百人一夥,自稱什麽“六丁力士”、“金甲将軍”,什麽“天阙大将”、“北鬥神兵”,俨然便有打敗金軍的豪情壯志。
金軍對開封的進攻從十一月中旬便已開始,晝夜不停,雙方各有勝負。巨大的東京城池由周和宋兩個帝國相繼經營了一百七十年,護城河寬八十多米,城牆高達四五丈,城防設施完備,可謂湯池金城。金軍攻城的主要武器是數十門巨型石炮,這是當初專門爲攻取太原城牆而設計的,可以抛射鬥大的石彈。萬炮轟擊之下,東京城牆千瘡百孔,牆上的石炮、戰棚、樓橹被打得粉碎。粘罕又下令打造了上百輛房屋形狀的“洞子車”,每輛車可以容納幾百人,外面用鐵皮包裹,裏面襯上濕氈,矢石火炮都不能射入。金軍用“洞子車”作掩護,向城壕中填運柴薪、磚石、房屋木料,試圖填平城壕、展開登城戰。城上宋軍則發射火箭、潑灑火油,将柴薪燒毀。粘罕又仿造攻打太原城制成“鵝車”,下裝車輪,上面包裹鐵皮,高度超過了開封城牆。幾百名金兵将鵝車推行到城牆前,鵝車上的金兵居高臨下對城牆發動進攻。宋軍也針鋒相對,在城頭設立鵝狀的“跳樓”,伸出城牆之外,鵝車一旦來臨,樓中的士兵就用搭鈎、繩索将其拉翻。就這樣,東京在金軍的兇猛進攻面前固守了一個多月,金兵損失七八千人,沒能在城牆上打開一處缺口。
接到金軍兵薄東京城下的消息後,南道總管張叔夜顧不得此前的罷兵命令,率領三萬勤王軍一路兼程,于十一月二十八日趕到東京,駐紮在南郊的玉津園(青城)。趙桓召他入城,詢問對策。張叔夜建議皇帝出巡襄陽,但被趙桓拒絕。他怕自己走後太上皇複辟,于是讓張叔夜把軍隊全部領入城中,協助守城。
進入靖康元年閏十一月後,東京的形勢越來越危急,以至城中保甲、百姓、僧道之衆都要上城幫助防守。初三日,皇帝趙桓親自登城視察。當時正值嚴冬,氣候惡劣,連日雨雪,寒風刺骨。趙桓見到将士們冒着風雪、忍受饑寒,在城牆上堅持戰鬥,非常感動。他下令将皇宮裏送來的禦膳全部犒勞将士,自己則吃士兵們的夥食。朱皇後也率領嫔妃宮人親自縫制衣被和護領棉套,分賜将士。皇帝的親自視察令守城将士感激涕零,士氣大振。當天金軍對通津門(東水門)展開進攻,數百名勇士自告奮勇,缒城而下,燒毀五具石炮、兩輛鵝車。
初四日,粘罕将西路金軍的大本營遷到青城(東路金軍大本營在開封東北的劉家寺)。當天金軍分四路發起猛攻,進攻目标是宣化門、朝陽門、通津門(東水門)和善利水門(東北水門)。這次戰鬥無比激烈,炮石如雨,箭矢如林,城牆上的樓橹等防禦措施全部被摧毀。在通津門,金軍險些沿着冰凍的汴河河道攻入城中,多虧河道兩岸建有“拐子城”,城上士兵拼命向下射箭投石,才将金兵擊退。
初五日,趙桓騎着馬到宣化門慰勞士兵,道路泥雪交加,也顧不得帶着天子儀衛了。見皇帝在泥濘中艱難前進,沿途百姓無不淚流滿面。初九日,金軍又猛攻通津門和善利水門,在護城河上架設浮橋,被宋軍用床子弩和石炮猛射,死傷慘重。
閏十一月十二日,金軍對宣化門展開攻擊。守将張叔夜、範瓊等人率六七百人缒到城下迎戰,打退金兵。宋軍乘勢追趕,不久,見大批金兵出營接應,宋軍掉頭往回跑,被射殺不少。剩下的人在倉皇之中竟掉入自己人挖的陷馬坑,摔死一百多人,金兵在後面拍手大笑。
閏十一月中旬以後,金軍攻城愈急,趙桓每天都披甲登城,視察戰況。當時連降大雪,積雪超過一尺深,城上士兵凍得發抖,兵器都拿不穩,甚至有被凍僵的。
見到守城士兵的慘狀,趙桓連忙命令殺掉艮嶽中的幾百頭大鹿,用鹿肉來犒勞守城的士兵,艮嶽園中的十多萬隻珍禽水鳥被趙桓下令悉數投進汴河,聽任市民捕捉食用,園裏的上百萬棵竹子被砍下來做成守城用的籬笆、拒馬和竹槍。徽宗花巨額代價從南方運來的名貴太湖石,則被守城部隊鑿成碎塊、搬上城牆,成了石炮的炮彈。
此時離艮嶽落成還不到四年。不知道被軟禁在龍德宮的趙佶在聽到他心愛的艮嶽的下場後,會不會有“早知現在,何必當初”的感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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