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目光眺望遠方,複雜的情感糾纏其中,縱然被一旁的少年看見,也很難分辨清楚。
“大人是在擔心麽?”毫不顧忌的詢問,代表了雙方關系的親密,也是共同話題的開啓。
“豈能不擔心,計劃走到這一步,已經是最後的危險階段,一旦過去了這道坎,之後也将是一帆風順。可要是沒能過去,我們這麽多年的準備,也就毀于一旦。”中年男子淡淡說道。
這是必須的一環,也是無法控制的一環,越是高收入的計劃,也越是伴随着高風險。
“其實我想問的是,大人你在擔心風塵的安危麽?”少年心中暗道,卻沒有說出這句話。
“炎破天怎麽辦,還有必要留着他麽?”很快就将這不快忘記,少年确認下一件事情。
“想殺便殺了吧,雖然沒有背離原本的計劃,但這也是一次不小的變故,出了問題,難道還要姑息不成。更何況,我們雖然不擔心對方調查過來,漏洞太多,也是不好。”中年男子道。
言語間,竟然完全不将炎破天這個能爆發出二重境實力的修者,放在眼裏。
不過這也難怪,能夠算計出如此局面的幕後黑手,又怎麽可能去在意一個小小的二重境?
若不是沒有萬全的把握,就連那擁有超越尊者修爲的夜凝香,也将成爲格殺目标。
“去準備準備吧,是時候該進入計劃的第三階段了,不論成敗如何,我們都必須要擁有自保之力!”将目光收回,已經不願意在多去期冀未知的中年男子,終于下達了少年在等的命令。
“幹得不錯,居然能夠全身而退!”拍了拍眼前這壯漢的肩膀,槍王薛毅賜贊不絕口道。
所在的地點并不是聖光要塞廢墟,而是初月要塞的城門前,尚且沒有被魔物席卷的淨土。
“你們倆怎麽會在這裏,不是應該去聖光要塞參戰了麽?”
寂舞皺了皺眉頭,正打算詢問,身後的空辰天卻已經忍不住出聲:
本來就不是十拿九穩的戰争,如何能夠放棄這樣兩個戰力?
“問得好,我也很好奇爲什麽不派我們去參戰,但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這個問題,因爲聖光要塞已經輸了。”薛毅賜前一句話還顯得很歡脫,可到了後面,卻不由自主的低沉了下去。
身爲四将八王,卻不能前往聖光要塞出戰,這已經是讓他很不滿的安排。
可現在,就連這不滿,他也無法去訴諸。
因爲那個下達命令的人,已經死了,作爲唯一死在聖光要塞的三重境。
“嗯。。。等等,你們倆都尊者境界了?”
剛想回應薛毅賜幾句,卻終于捕捉到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覺,究竟是來自于何處:
薛毅賜和楊再飛的修爲,赫然從原本的破極巅峰,走到了尊者。
“嗯,大概是看到我們快要突破了,所以才安排到初月要塞來了,不然的話,我應該可以很快步入尊者境界,這小子就不一定了。”寡言儒将楊再飛終于開口,卻直接開始揭槍王老底。
薛毅賜的靈域和月光有關,偏暗系和水系,而初月要塞就是這樣一個聖地。
若是讓薛毅賜這貨去了聖光要塞,别說是發揮出超乎尋常的戰力,能不被那些聖光給膈應死,都算不錯。
至于楊再飛,則真的是因爲修爲快要進階,原本的打算是讓他突破尊者境界後,回去執掌整個地面戰場,發揮出超乎尋常的作用。
卻沒有想到,就那麽幾天時間,一切就都結束了。
“多虧了你們三個最後來得那記炎火流星群,要不是剛剛好轟過來,怕是我們這邊的損失,還要更大。”一邊說着,薛毅賜一邊用激賞的目光看向韓越三人,一時間讓他們感覺菊花一涼。
“是麽,這麽說,我們沒有打到自己人?”韓越松了一口氣,這是他最擔心的一個問題。
“何止是沒有打到自己人,說不定你們去那幾個大佬面前溜一圈,能混一大堆好東西回來。”薛毅賜略帶羨慕的說道。
這也不是說假的,韓越三人等于是救了他們一命,不論是從救命恩人的角度來看,還是從人類大局的角度來說,這都是一次必須要大加贊賞的行動。
“比起這個,風哥他們沒事吧?上面有什麽最新的命令麽?”空辰天倒不是特别在意這獎賞,從剛才開始,知道了聖光要塞已經輸了的他,就有那麽些緊張,生怕傲世風雲會出事。
“他們倒是沒事,至于上面的命令,雖然暫時還沒有明确下達,卻有了一個比較籠統的表述。所有靠近要塞長城的修者,盡快前往最近的要塞長城,随時準備進行下一次的戰争!”
“魔物那邊,還會再來?”寂舞神色一凜,這籠統的命令,其實已經暗示了很多信息。
“不知道,換作是我的話,的确有可能一鼓作氣地打下去。”薛毅賜沒有否認這句話。
魔物一方有很嚴重的損失麽?
嚴格來說,其實并沒有。
絕大多數死去的,都是王者以下。
最尖端的戰鬥力還存在着,而且,因爲第一皇者的存在,這些戰鬥力都保養的非常不錯。
毫不客氣地說,如果修者這邊繼續潰不成軍,那麽七座要塞長城,完全有可能會被對方在一日之間盡數拔除。
所謂連下七城,大抵如此,隻不過作爲被壓迫的人類一方,心中難免不快。
“所以,你們也暫時不要想着回去了,就在初月要塞待着吧。”薛毅賜向三人表示了歡迎。
“是麽,大哥他死了。。。而且還是以那樣屈辱的方式死去,真是對我們戰神家族的侮辱,到了這種時候,難道我們還要沉寂下去麽?”
戰神家族,剛剛收到聖光要塞戰報的戰王張澤熙,忍不住向着面前的家族長老們怒吼:
他們正在激烈争論着,是否出兵聖光要塞一事。
現在好了,這個會議也可以不開了,聖光要塞都輸了,還争論個屁啊,人都死了。
“到這個時候,我也不指望你們那些不贊同我的人,會跟着我一起去。但至少,我手下的人,我會全部帶走,堂堂戰神家族,連出戰的勇氣都沒有,還談什麽狗屁戰神,縮頭烏龜罷了!”
将族長令狠狠的砸在議桌上,那原本被整個戰神家族都無比崇敬的令牌,這一刻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去看它,就連它之前的主人,也當它是一文不值,就這麽不值一提的扔在這裏。
是的,張澤熙已經是戰神家族的族長,而且是在他成爲尊者後的第二天,也就是昨天。
而他之所以會如此快的成爲尊者,并且進一步坐到族長的位置,僅僅隻是爲了一個主導權。
戰神家族同樣是古老的家族,對于魔物的來曆和實力諱莫如深,并不願意和魔物對戰。
可是戰神家族的血液,也毫無疑問是好戰的源泉。
張宸會出現在行天道,站在前線去和魔物們厮殺,也不無戰神血液的影響。
這一點,張澤熙血脈更純,這種欲望自然也就更強烈。
所以張澤熙從來都是主戰派。
而不少的年輕一代,也站在他一邊,隻是從來沒有話語權。
原本張澤熙以爲,在他成爲族長以後,這種阻力會小很多。
可在剛才那一秒,他突然醒悟了:
觀點不同的人就是觀點不同,不是你手上握着多大的權力,就能改變的,強扭的瓜不甜。
“我會讓世人知道,戰神家族一直都在,哪怕實力再弱小,也會戰至最後一刻!”
至于那些殘存下來,活着的血脈者,不過是一些舔舐祖宗餘蔭,恬不知恥的窩囊廢。
“啧啧啧,還想過來打打秋風,結果沒堅持幾天,直接就輸給了那群魔物,這一代的修者,也是真夠廢物的了。真不知道面對這樣的廢物,有什麽必要搞那麽多彎彎繞繞出來麽,直接碾壓過去不久好了?”
聖光要塞廢墟之前,一個肆無忌憚的身影出現在了這裏,大放阙詞道。
不知道是猜到了魔物不會停留在這裏,還是單純的錯過,身影的修爲不過是一重境尊者。
想來應該是錯過,不然憑借這樣低微的修爲,又如何去面對那一頭頭恐怖的皇者?
在廢墟裏翻箱倒櫃,卻不知道究竟在找尋什麽,半個時辰後,這種沒頭沒腦的舉動才停止。
“該死,這些魔物要不要打得這麽幹淨,一點可以用的東西都沒了,這不是坑爹麽?”
走近去看,才發現這是一個中年男子,卻沒有那種成熟的氣質,反而像是一個不良大叔。
“算了算了,來晚了果然沒好處,早知道就不想着磨刀不誤砍柴工了,應該先放着突破境界,也總比現在啥也沒有的強啊!”
非常沒有節操的躺在地上,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名聲在外。
四将八王之列,傳聞中的虎王炎虎,便是這一刻出現在我們面前的無良大叔。
和炎破天一樣,屬于閑散修者,所以在戰前沒有接到任何的征召,非常自由的沒來參戰。
原本是想着突破尊者境界後,能有更大的收獲,卻沒想到突破以後,這一戰已經結束。
“得去找個要塞待着了,繼續這麽混下去,怕是什麽都沒撈到,這場戰争就全部結束了。”
沒有頹廢太久,不如說根本不知道頹廢是個什麽意思,炎虎很快就做好了下一步的打算。
隻是他的目的,卻要比一般的修者,不純潔太多,當然,不是指兩性意味上的不純潔。
“是麽,都已經結束了,那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麽辦,洛河圖那個老家夥有命令麽?”
直屬于洛河圖麾下的戰力,原本已經在開赴聖光要塞的路上,卻因爲各種準備,沒能及時達到的馴獸師家族,此刻正發生着這樣的對話:
來自于家族高層,針對接下來的行動方針和部署。
“洛大人那邊讓我們暫時先去鎮海要塞,如果魔物那邊有什麽新的舉動,再直接通過傳送陣前往。至于心月那邊,應該算是失敗了,雖然對方的态度很暧昧,卻沒有明确地表示。”
少年一絲不苟的彙報着,雖然他已經是聞名遐迩的年輕一代,但在家族裏,卻是實打實的晚輩。
“暧昧就可以了,對方畢竟是這個時代的頂尖魔獸,怎麽可能臣服于我們腳下?我們需要的,也僅僅隻是一個合作的關系。”
“至于洛河圖那老家夥的命令,鎮海要塞,應該不是魔物下一步的目标。我們直接去初月要塞吧。”家族老人風輕雲淡的點評到,象征着他尊崇的地位。
這一代的馴獸師家族并沒有三重境尊者,這位老人也隻不過是二重境的巅峰強者。
可就算是洛河圖,也依舊不敢輕視這位老人:在其手下,擁有着兩頭三重境魔獸域主。
或許不是一般狀态下的馴服關系,但也是最基礎的合作關系,條件得當,自會出戰相助。
這也是馴獸師家族得天獨厚的一點:雖然身爲人類,卻天生能夠親和魔獸,擁有和魔獸構築各種神奇規則關系的一族。
也有傳言,這一族其實就是魔獸域主和人類留下來的血統。
隻是這個說法,就要追溯到上萬年以前了,對于這個時代的人們來說,這些沒有意義。
餓到極緻的時候,能夠被人賞一口飯吃就很是不錯,難道要非要去追究,這飯煮起來的時候,究竟放了多少水,多少米麽?
“如果洛大人那邊問起來,我該怎麽回答?”
少年也确實爲難,老人可以不把洛河圖放在心上,他一個小年輕,卻不能這樣。
一來雙方地位懸殊,二來,少年也不是那種驕橫之人。
“實話實說就是了,你這内向的個性可不太好,雖然很合那些魔獸的胃口,但你怎麽說也是個男人,該大氣蠻橫一點的時候,就要表現的大氣蠻橫一點,别讓人看了我們家族的笑話!”
“好吧。。。”少年湖中嶽隻好無奈的點點頭,心裏卻在嘀咕:“要是有那麽簡單,就好了。”
性格這種東西,一旦成型,想要改變,可就沒有那麽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