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呼呼,慣耳而來。
苗千塵拖着重傷,走在暗巷之中。
此番交手,卻是已讓他知曉仇人不似那容顔一般嬌豔。她不是小貓,而是雌虎。
“千兵道,寒雨迷蒙,蕭碧痕。”苗千塵粗氣道,“這一次,你依仗神兵勝我一籌,下一次再見,我會讓你見識到我的斬月。下一次,我要斬下你的頭顱,來祭奠……”
“來祭奠誰呢?”忽然一語插來,“是風狼,還是幽狼?”
苗千塵停住腳步,看着眼前踏月而來的人。
墨色披風,在風中翻滾,宛如披着墨色的海浪。腰間的刀,瑩瑩生寒,宛如幽冥的刀,欲殺人奪命。
“你是……百裏無回?”苗千塵認出來人。
“好記性,我就是百裏無回。”百裏無回拂刀道,“所以今夜,你注定有來無回!”
話音剛落,拳風緊湊,苗千塵隻覺眼神一緊!
…………
腳步,輕如雪落松間。
雖是輕微,卻讓蕭碧痕警惕。她雙目一睜,欲拔刀而起。卻見一人快影而來,雙指點落,恍如流星。蕭碧痕隻覺八股真力竄如她的體内,不多時就流竄全身。讓她真氣得以恢複,身上傷痛也輕了三分。
“你……怎麽來了?”蕭碧痕配合真氣,功力運行周天,不多時就已恢複了三成功力。
來人不答話,反而将身上披風解下,披在蕭碧痕身上:“大漠夜寒,還是多添一件吧。”
來人退下披風,身上着一身藍色印花衣衫,随風而動,恍如一川花落。他眉目如星,神采如風,面如明月,醒人耳目。若是給他換上女裝,說是翩翩美少女也是有人相信。這人雖然面容俊美,卻有遮不住的病态。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蕭碧痕秀眉輕蹙道,“你身爲千兵道掌令人,怎麽能擅離職守。”
“是是是,秀姐說的是。”來人輕咳兩聲,“是憶情的錯。還請秀姐責罰。”
蕭碧痕小名喚作秀兒,故此來人喚她爲秀姐。聽他言語,他竟是千兵道掌令蕭憶情?
“你來了多久了?”蕭碧痕有些怒氣,“你的身體你自己不是不知道。大漠這地方,灰塵太多,對你的病影響太壞。蕭戰和蕭斬他們怎麽能讓你前來!”
“秀姐在這裏打生打死,我又怎麽能安心在江南坐鎮?”蕭憶情輕笑道,“至于什麽時候來的?秀姐大翻盤的時候,我就已經到了!但是看秀姐大發雌威,轉敗爲勝,便沒有出手。秀姐不會責怪我吧。”
蕭碧痕當然知道蕭憶情并不是因爲這個原因,而是因爲她向來好強。尤其是蕭天嘯失蹤之後,更是一心逞強,不弱于人。蕭憶情之所以不出手,是因爲怕出了手讓自己想太多。
“你這人,明明身子那麽弱,卻偏偏喜歡想那麽多!”蕭碧痕心中一暖。眼前的人,無論什麽時候,都會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多想一點就會多活一點。想多了不要命,想少了會沒命。”蕭憶情道,“我這麽怕死的人,當然要多想一點。”
“既然你一直在觀戰,那爲何見苗千塵退走,也沒有對他動手?”蕭碧痕甚是清楚蕭憶情的性格。自己所受的傷,他總會想法子千百倍得還回去。
有一次蕭碧痕被佛門中人爲難,他便帥衆殺入寺中,毀了佛像,燒了經書。将幾名出言不遜的小和尚打斷雙腿,跪在千兵道府邸門口三日三夜。所以蕭碧痕有些奇怪,就算蕭憶情沒有出手相助,但也不會任由苗千塵離去。因爲他向來是不喜歡留下破綻和後顧之憂,斬草除根與不留後患乃是他的第一準則。不變的鐵則!
“隻是與人做了一個交易。”蕭憶情道,“反正不過是個人情,與其現在殺了他,不如賣個好價錢。”
“什麽交易,與誰的交易?我與他交手之時還要其他人關注?”蕭碧痕一口氣三個問題,讓蕭憶情有些想笑。
“這裏是雄關,是失神堡的老巢。兩位宗師交手,這般動靜你說他們會不知道?”蕭憶情道,“烏鴉可是無處不在。有失神堡的人關注,又有什麽好奇怪的?”
“有道理。”蕭碧痕點頭道,“但是能夠有資格與你做交易的,必然會是失神堡的公子之一。他是誰?”
“有來無回百裏無回。”蕭憶情道。
“居然不是百裏無缺?”蕭碧痕有些驚訝。她心中所想,百裏無缺乃是第一人。因爲隻有他,應該才會對此地如此關注。
“百裏無缺的确無缺,就是因爲太無缺,所以他不願意用交易兩個字眼放在秀姐身上。他怕污了秀姐。”蕭憶情打趣道,“看來秀姐群下又要拜倒一人了。”
“看來你已經與他已經會面過了,他藏的倒是深沉,居然沒有漏出半點破綻。”蕭碧痕道。
“不錯,人如其名,真是無缺。沒有半點破綻。我從他身上,看不出什麽野心,更看不到什麽欲望。他不好色,不貪财,不戀權。”蕭憶情感慨道,“這樣的人,我實在不想在将來爲敵。因爲無欲則剛,這樣的人最是棘手啊。”
“是啊,這樣的人如何會拜倒在女人的群下?”蕭碧痕道。
“秀姐中天地靈秀,又是女中英豪,不弱須眉。說不定,會是例外。将這無缺的男人俘虜腳下。”蕭憶情緩聲道。
“如果我說是,你是不是就要殺他?”蕭碧痕道。
“秀姐總是能猜透我的心思。”蕭憶情輕咳一聲道,“這樣的人或許會被秀姐俘虜一時,卻難以俘虜一世。無缺,就是無情。無情的人傷人,多情的人傷己。有時,我甯願秀姐嫁給多情的人,也不遠秀姐跟了一個無情的人。如果秀姐真的對他有好感,那麽我就不會讓他活着進中原。”
“父親生死未蔔,我又如何會糾結兒女情長?”蕭碧痕望月道。
“日鏡已經在了我們手中,月鏡下落也有了線索。不久,日鏡月鏡同入我等手中,就可以再次打開羅刹鬼市。到時候,就可以探知義父的下落。”蕭憶情道。
“讓你費心了。”蕭碧痕低聲道,“這些事,本是我的事。卻勞你甚多。”
“義父與我,有再造之恩。沒有義父,我不過是雪中枯骨。就算是賠上這條命,也不算多。那個包子,是我的新生也是我的世界。”蕭憶情追憶道。
饑餓會讓人瘋狂,寒冷會讓人絕望,不親身經曆的人永遠體會不到,在饑餓與瘋狂的時候一隻包子會是整個世界。
“所以你總會在十二月十二日那天一口氣吃掉而是個包子。就算把自己撐得像挨餓一樣難受也還是會去吃。”蕭碧痕道。
“我們回去吧,外面風大了。”蕭憶情幫蕭碧痕緊了緊披風,“我在這裏的租地字街八号院落,東西已經收拾好了。還準備了秀姐最喜歡吃的醉花糕。想來雄關的這些日子,秀姐肯定十分想念。石師傅的手藝,最近可是又見長了。這次我來雄關,他可是千萬要我帶上一盒。也不知道現在的醉花糕是不是已經變味兒了。”
“就算變味兒了,我也一定會将它吃光。”蕭碧痕忽然笑道。
她忽然覺得很幸運,雖然沒有了父親在身邊,但是周圍還是有很多人關心自己。。她自是知道蕭憶情爲千兵道爲她到底付出了多少。其中的血和淚,就算是說成故事,十天十夜也說不完。
江湖的冷水,還沒有沖散家人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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