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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章 不是逃兵</p>
當然,話說回來,現實往往比小說更狗血,好歹也算是有點兒文化底蘊的閻應元,甚至在史書裏,看到過天降隕石幫助劉秀大敗王莽這種狗血到了極點的事情。</p>
往近了說,更有官兵将領大火焚燒後金精銳,竟然在關鍵時刻改變風向,最後明軍被打敗的慘被的故事。</p>
所以說,狗血隻是難以理解,但是未必不能發生。</p>
況且,換做其他朝代,王朝崩壞至此,早就亡國了,最好也就立下個南方小朝廷。可誰又能想到,當今聖上,轉眼間就幾乎完成了千秋偉業,把北伐都快完成了。當初不可一世的滿清朝廷,現在整天商量回遼東放羊的事情,這難道不夠狗血嗎?</p>
到現在,别說是敵方的大将死了,就算是有人說多爾衮放屁被人按在糞坑裏溺死,閻應元也會認爲存在這種可能性的。</p>
當然,爲了防止發生有人以刺殺自己,閻應元先命人安排好來者的随從,隻接見李守臣自己。</p>
李守臣并未表明身份,誰都不知道他曾經是新軍士卒。</p>
李守臣見到師長一級的高級軍官,并未表現出過分的拘束,反而按照自己所見的,以及自己所做的,一一叙述,其中穿插了自己的見解。</p>
閻應元聽了李守臣的叙述,将之與手下的彙報結合起來。</p>
第一此事并未疑點,第二眼前這個年輕人,表現出來的戰鬥素養,極其優秀,不像是民間自學成才的人物。</p>
然而,關鍵問題在于孔有德的身份。</p>
“草民相信那些俘虜的供述。”李守臣看得出,閻應元對于此事是有疑慮的,但是到現在他也沒有其他好辦法證明孔有德的身份。</p>
難不成,他能把死人腦袋給重新裝上不成?</p>
閻應元并不是善妒之人,他隻是遺憾眼前這個少年郎,極有可能立下潑天大功,但是卻因爲沒有印信亦或是關鍵性的書信證明其身份,導緻整個事件有些說不清楚。</p>
“你先下去,稍作休息。此事本将會盡快上書陛下,如今陛下命令各部隊,地方政府扶持陝地義軍,你若是有什麽需要,大可以給我寫個報表,農具兵械,隻要我們師能提供的,都可以源源不斷的供給給你們。”閻應元并沒有讓眼前這個年輕人白跑一趟的打算。</p>
第一,功勞要給人家彙報上去,不然會寒了天下義軍的心;第二,看看能不能發展一下,讓他們成爲朝廷的隊伍。因爲這個年輕人不論是精氣神,還是表現,自己都非常的中意,甚至有把他納入正規軍的想法。</p>
一個小兵,一個将軍,共處一室商談軍情,将軍的表情從始至終都很和善,沒有絲毫的高高在上的感覺,甚至在傾聽的時候,将軍還微微的點着頭,這樣的見面,比李守臣想象中的要好許多,尤其是閻應元最後提出的義軍扶持政策,更是讓他頗爲動心。</p>
當然,最爲動心的,其實還是能夠重新回到軍隊,與袍澤一起并肩作戰,殺敵衛國。</p>
想到這裏,李守臣的心頭似乎有什麽東西,忽然通透起來。</p>
當初在新兵營接受訓練的時候,那些看似弱不禁風的書生們,經常跟自己說什麽保家衛國的道理,他是不以爲然的,甚至于幾乎自己身邊兒的每個袍澤,想的都是封妻蔭子,封侯拜相,大家私底下讨論先生的話,都認爲是瞎扯淡。</p>
可是這些日子,遠離隊伍,到處見到敵人的殘虐,百姓受到欺壓,反而讓他受到了感召,其實訓導官說的,忠于國家是一個何其正确的道理呀。</p>
絡腮胡子首領第一次進入官兵的軍營,内心說不恐慌完全是假的,晚上睡覺,門闆上都挂個鈴铛,就怕睡夢中丢了腦袋。</p>
可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除了一天三頓飯之外,偶爾自己還能蹭根煙抽。</p>
這簡直就是天堂上的日子。</p>
誰家敢一天吃三頓飯啊。</p>
除非家裏農忙,或者蓋房子,否則沒人敢吃三頓飯,就算是地主老才,也是這樣。</p>
李守臣二人住在軍營,屬于義軍,不需要參加軍訓,也沒有輔兵們的勞動任務,不過絡腮胡子首領聽說有個衆包的活,跟着當地的鄉親們推了幾回大車,還領十幾斤糧票,可把絡腮胡子首領美壞了</p>
後來他們發現了蹴鞠,很快便沉迷其中。</p>
過了約莫七日,兩個軍法官在一位大校的帶領下,找到了李守臣。</p>
“你們想做什麽?老李是我兄弟,我不走。”絡腮胡首領堅定的擋在李守臣一側,絲毫不顧忌李守臣的顔色,在他看來,對面這兩個軍法官像極了躲在叢林裏咬人的狼,不像是好人。</p>
那領頭的大校笑了笑說道:“我是軍情處馮旭。”</p>
“我叫王棟!”絡腮胡子立刻大聲回應道,不肯在氣勢上落下絲毫。</p>
馮旭習慣性的咪咪着眼睛,很是冷靜的說道:“我知道,你們的口供我已經看過了,今天隻是來見見你們,并通報那你們一聲,孔有德沒有死。”</p>
“放屁。”王棟見識到了軍營的财富,知道軍隊裏有錢,立刻大聲喊道:“你想賴掉我們的賞銀!你是個壞官!”</p>
馮旭搖搖頭,“非是我們要賴掉賞銀,而是孔有德已經投降大明朝了。所以你們隻能是假的。”</p>
李守臣心裏一驚,他知道這種事情可不是鬧着玩兒的,努力壓制着心裏的火氣,小聲說道“長官,情報或許有誤,或許我們被騙了,此事關乎國運,需要慎重。”</p>
馮旭見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能說出這般話來,心裏多了幾分欽佩,又說道:“事情确鑿,不過陛下念在爾等忠義,特意許諾給你們一千兩賞金。”</p>
他見王棟似乎還要說身,又道:“你們可以把銀子分了,也可以用來組建義軍,到時候有了戰功,封爵也是有可能的。”</p>
這是軍中第二次有人提到義軍這個詞,而馮旭介紹的更加詳細,包括章程,派遣作戰參謀和訓導文官,如何申領軍饷、彙報戰果等一系列問題。</p>
“參謀和訓導官都禁止領兵,所以無論他們怎麽說,你們都不可以将義軍的軍權交給他們。”馮旭道:“不過你們有義務保護他們的生命安全。”</p>
王棟心中一直懷疑這是朝廷要收編義軍的陰謀,聽說官派的參謀和訓導官不能獲得軍權,不由大爲好奇。</p>
李守臣倒是能夠理解,這是爲了保證義軍的獨立性,以免有野心家打着陛下的旗号搶奪軍功,甚至自立一軍。</p>
“這裏還有一份《敵占區遊擊戰法》的小冊子,是陛下領銜帶着總參謀部做出來的。”馮旭取出一本散發着墨香的小冊子,放在李守臣面前,道:“現在最好給你們義軍定個名号,方便聯絡和登記。你應該就是這支義軍的頭領了吧。”</p>
“是,我們村都聽老李的!”王棟替李守臣答道。</p>
馮旭笑了笑,道:“那就好,盡快填完表交給我,然後就可以領軍資回去了。你識字吧?”</p>
“認識幾個。”李守臣道。</p>
“嗯,新軍都是認識字的。”馮旭輕輕敲着桌子:“你以前是新軍的精銳吧,爲什麽會去陝西?”</p>
李守臣的脊柱似乎被抽了一節,硬挺着一股硬氣,反問道:“何以見得?”</p>
這世上但凡有些技術含量的工種,基本都是代代相傳,不會大規模洩露。這樣有可能導緻技術退化,也有可能保持技藝精糧。如果碰上一個有些天賦的子弟,很容易就能培養成一代名家。</p>
馮旭在方面得天獨厚,既有傳承,也有自身的天賦,更難得的是他膽大心細,吃苦耐勞。在情報系統内,學習工作的比重是五城兵馬司的數倍,這更刺激了他專業技能的進步。</p>
尤其是在觀察推理這一領域。</p>
在馮旭羅列了李守臣一堆新軍偵察兵的傳統習慣之後,李守臣已經是強忍着臉上的驚詫,終于回憶起來,軍情處的工作中本來就是針對軍中違紀違法的偵察人員,而且軍中一直有“密探”存在。</p>
“我兄弟之前可不是新軍那麽簡單,他是新軍精銳中的精銳,是新軍偵察兵!”王棟已經喊了出來。</p>
馮旭臉上露出一絲詫異,道:“你是新軍偵察兵?”</p>
“是。”李守臣索性放開了,坐正了身子。</p>
“爲何脫離建制?”馮旭問道。</p>
“與配軍營老兵齊國遠并肩作戰時,負傷脫離編制,被百姓所救。”說到這一段往事。李守臣頗有些緊張。他生怕馮旭追問:爲何傷好後不立刻回歸建制。</p>
馮旭點了點頭:“這倒沒什麽關系,反正像是你們這種斥候,經常有從敵占區殺回來的,隻要指認一下就是了。”</p>
李守臣頓時大喜:“真的!”</p>
“是,”馮旭道,“還有,請别叫人家配軍營老兵齊國遠,人家現在已經是少将軍銜了。”</p>
“真的嗎?他都是少将了,如果當初我沒出事兒,豈不是……”</p>
震驚之餘,李守臣在心中存了多月的疙瘩終于解開,整個人都輕松了。隻要袍澤們還活着,就足以證明自己當日沒有當逃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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