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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一章 萌芽</p>
馮旭也沒有想到,這種官方性的約束性談話,竟然能挖到新軍營第一期的精銳存在,而且還是偵察兵出身的。</p>
現在軍隊中很大一部分人,是當初的新軍出身。抛去配軍營、遊擊軍、虎豹騎這三支光榮部隊不說,後來者新軍不僅僅籠絡了大量的優秀人才,而且大多數都經曆過正規的軍事培訓,已經成爲軍方的一股不可忽視的勢力,在山頭林立的軍方,被人習慣成爲“新軍派。”</p>
如今随着全面擴軍,這種經受過正規軍事教育的新軍人才,随時可能被大佬看中提拔,走上高位</p>
馮旭不由的覺得此人時來運轉,有孔有德這件事情記錄在案,将來一個将軍銜是跑不掉的。</p>
李守臣的思維比較簡單,對于所謂的光明的前途,他是沒有什麽概念的,隻要能夠“回家”他就非常興奮了。</p>
接下來的事務簡單至極,首先是在訓導官的幫助下,寫了一封情深意切的《歸建請求書》,其中詳細的叙述了他在陝西的生活和戰鬥的環境,強調自己并未故意撤入到陝西境内。</p>
而軍情處的工作更是做到了極緻,在短時間内便将李守臣的畫像與事迹一并輸送到原籍,各方校對無誤之後,又親自跑了一趟齊國遠部,拿到了一手資料。</p>
讓軍方大佬震驚的是,齊國遠親自肯定李守臣,“有特殊作戰能力,是難得的一流人流。”</p>
……</p>
徐梁在太原,行轅的工作一如既往的則堆積如山。徐梁恨不得将自己分成三個人使用。</p>
“陛下,李守臣到了。”柳如是站在辦公室門口,對陛下說道。</p>
徐梁點點頭,對周圍坐着的一圈将校說道:“北直隸那邊兒那他們打,原本我将他們放在北線是防禦爲主,滿清晚動手一天,我們就強壯一天,現在新一師恢複了大明盛世時的配比,火器裝配率已經接近百分之四十五,正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來檢驗戰術戰法。”</p>
徐梁說完之後,巡視一周,見并無人異議,這才開口說道:“既然大家沒有意見,此次會議的内容和精神便盡快傳遞下去。李參謀長、秦都督,你們随我去見個人。”</p>
秦良玉這位老将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無限拔高了大明朝女性的身份和地位,越來越多的女性走入官場,甚至于有不少女性走入軍隊,成爲軍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p>
秦良玉并非是一個願意做燈塔蠟像的人物,雖然他現在因爲年紀的原因,已經不能親臨前線作戰了,但是卻将訓導工作做得非常出色,這點兒連李岩都法子肺腑的佩服。</p>
一行人從會議室到了一間簡單的會客室,李守臣已經坐在裏面等着,桌案上還有茶水和點心,這樣的待遇已經超過了普通的公務接見标準,對很多部門和人來說,這是一種強烈的信号。</p>
“卑職李守臣,參見陛下。”李守臣見三人進來,連忙向穿着紅色常服的徐梁行禮。</p>
“不必多禮,坐。”徐梁虛空擡了擡手,盯着李守臣的臉看了一會兒,笑着說道:“哪裏還需要四處找人辨認,這小家夥我認識,當初新軍大比武,還是第二名的神射手呢。受傷之後,流落到了山西,可留下什麽妨礙?”</p>
見與自己隻有一面之緣的陛下竟然能夠記得自己,李守臣激動的痛哭流涕,聲音也越發的哽咽,說道:“拖陛下的洪福,卑職現在依然可以挽起大弓,百步穿楊。”</p>
“好,不愧是我大明的好兒郎。”徐梁又說了些關切的話,見李守臣的情緒逐漸放松下來,方才對李岩說道:“李參謀長,這等忠貞愛國的将士,總參謀部可有安排?”</p>
李岩看着眼前的李守臣說不心動,那肯定是假的,但是奈何秦良玉就在身側,隻能頗有幾分無奈的說道:“陛下,此時親都督有話要說。”</p>
别看秦良玉是一員女将,但是她身高将近一米九,即便是徐梁都要仰起頭來看她,她當即接過話頭說道:“陛下,臣希望暫借調李守臣,作爲全軍榜樣,去做忠義宣揚。”</p>
徐梁默然無聲,他知道這個是做政治工作的路數,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巡回報告這一路數,但是李守臣這種遠離收付區,依然爲國作戰,并立下不小的功勳,肯定是值得宣傳的。</p>
不過徐梁也知道,這種充斥着套話和表演的報告會,對于一個鐵骨铮铮的軍人來說,未必是光榮的事情,甚至更多是一種折磨罷了。</p>
不過這種事情,還要李守臣自己做主。</p>
因爲按照官員的升遷軌迹來講,這對于他來說,是一個非常好的機遇。</p>
自己哪怕是身爲君主,也沒有理由阻斷人間的上升之路。</p>
“李守臣,你自己覺得呢?”徐梁問道。</p>
李守臣這個人,政治覺悟已經足夠了,但是畢竟是基層的軍士,沒有足夠的眼界,也沒有政治敏銳性,自然不知道秦良玉所說的,宣講忠義之道,到底是什麽意思。</p>
當然,李守臣這個人,還有個缺點,那就是在他看來,戰争是老爺們的事情,像是秦良玉這種人,根本就不該存在于軍方,所以他并不是很喜歡她。</p>
當下,李守臣開口說道:“陛下,壁紙在陝西有群衆基礎,希望能夠返回陝西,繼續領導義軍作戰,爲我大明朝開辟敵後遊擊根據地,積攢勝利的優勢。”</p>
徐梁點點頭說道:“我倒是聽說了你率領義軍偷襲清軍的事情了。”</p>
李守臣不由得有些微微臉紅,自己率領幾十個人,偷襲十來個清軍,也能入陛下的耳朵麽。</p>
他聽陛下說道:“我本來很擔心,從軍中派出軍官去義軍中去,因爲過于死闆,不懂得靈活變通,将義軍帶向覆滅,不過對你來說,卻不是問題,這樣,齊國遠給我寫信,很是認可你的本事,我給你上校軍銜,你可以收攏陝西的義軍官兵,獨立作戰。”</p>
“是!卑職領命!”李守臣精神大振。</p>
“但是敵後作戰絕不同于你當日受訓時的戰法。”徐梁道:“一定要藏兵于民,化民爲兵。須知,兵民乃勝利之本啊!”</p>
“卑職定當牢記陛下教誨。”李守臣道。</p>
徐梁笑了笑,道:“你别嫌我啰嗦,許多人都忍不住去跟人列陣厮殺,這在我看來是很沒必要的。尤其在敵後,敵軍實力本就比我們強大,完全不該用這種戰法。”</p>
卑職這些時日研讀陛下的《敵占區遊擊戰法》一書,竊以爲歸根到底便是開篇總綱所言:敵進我退,敵退我進,敵疲我打,敵駐我擾。卑職在秦地,絕不以戰功爲念,隻願爲大軍光複陝西一省有所助益。”李守臣道。</p>
“好。好。”徐梁連連撫掌:“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非但是你,還要讓你的部下知道,戰功未必就是列陣打出來的,若是能将清軍擾得雞飛狗跳,擾得分出重兵看守糧道……這也是赫赫戰功!”</p>
“卑職定會将這個道理與他們說明。”李守臣道。</p>
“好,至于裝備方面。你可有什麽意見?”徐梁問道。</p>
李守臣想了想,道:“山林之中,火铳倒不合用。不過地雷、熊夾、鐵鏟,這三件卻是利器。”</p>
山民自己制造的土火藥威力太小,就算拿了火铳也沒法多用。倒是因爲路徑狹窄,所以三五顆地雷就可以出其不意,封鎖一條要道,實在是山林遊擊的利器。熊夾是用來捕熊的,自然也能用來捕人。往年山中常有不小心的年輕獵人被别人設下的捕熊夾捕到。何況是針對的軍戶而經過精心僞裝過的夾子。</p>
“鐵鏟卻是爲了方便開路、挖掘壕溝、坑道。”李守臣參觀過第三師某部之後,惟獨對這工兵鏟格外傾心。“尤其是側邊開刃,轉手便是一柄利器。”李守臣道:“陛下若是許可,卑職想多讨要點這三樣物品。或者将長刀、長槍換成鐵鏟都行。”</p>
工兵鏟這種東西哪怕再過五百年都不會過時。隻是這東西可全是蘇鋼打造,在監管規則上與火炮、火铳是一個級别,完全不是表面那般簡單。如果用的材料不夠好,自然也不會有那樣神奇的效果了。</p>
“你的确識貨。”徐梁微微點頭道:“不過這鐵鏟可不一般,除非你可以保證責任到人,絕不會丢棄,否則我隻能給你勞工鏟。”說罷,徐梁将蘇鋼打造的工兵鏟與普通鍛鐵打造的勞工鏟加以說明。好讓李守臣知道其中區别。</p>
李守臣知道了其中區别,連忙道:“是卑職有眼無珠,原來其中有如此奧秘。若是如此,陛下看着給便是了,不用那麽好的東西。有時候見到鞑子來得快。啥都要扔了,這工兵鏟豈不是浪費了!”</p>
“大規模裝配做不到,小範圍的使用卻是沒問題。”徐梁略一思索,還是批了十柄工兵鏟,好方便在敵後控制區挖掘地道。</p>
陝西位于黃土高原,土層深厚,土質疏松,适合深耕細種,自然也适合挖掘地道。尤其是陝北人本就有挖窯洞的習俗,在防塌方技術上有經驗,所以徐梁在《敵占區遊擊戰法》中着重提到了“地道戰”概念。</p>
在冷兵器時代,如果有合适的地道系統,對清兵掃蕩帶來的反制,更甚于抗日戰争時代。因爲地道狹窄,攻擊方沒有毒氣、爆破筒、手榴彈等高威力武器,很難對坑道内的人員造成傷亡。</p>
如果地道能夠成爲村落百姓的避難所,這對于保存關中人力資源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而一旦要普及地道,巨量的土方作業就是不可回避的問題,一柄高效的工兵鏟帶來的增益,絕對值得上它本身的投入。</p>
随手解決了李守臣需要的裝備問題,秦良玉并沒有放棄自己之前的想法,隻是退而求其次,道:“陛下,無論是李守臣上校的事迹,還是義軍的功勞,都應該宣揚出來,方能振奮軍心。”</p>
“嗯,秦督所言甚是。”徐梁一向重視宣傳戰,自然不會反對。</p>
“所以臣想設立《皇明軍報》,專門針對軍中戰士,進行思想教育。”秦良玉七十多歲的人,努力說着新鮮詞彙,倒不顯得拗口。因爲“皇”字既有人皇的意思,又有輝煌浩大的意思,用來稱呼自家軍隊可算是個不錯的詞。</p>
不過,任何一個穿越衆都不願看到自己的軍隊被稱爲“皇軍”吧。</p>
“皇軍……這叫法不好。”徐梁搖頭道:“軍報可以有。不過名字要斟酌一下,就叫……”徐梁輕輕點了點額頭:“這樣,就叫《光明軍報》,由總訓導部負責籌辦,不受都察院監管。”</p>
“多謝陛下!”秦良玉朗聲應道,對于最後那句“不受都察院監管”最爲受用。</p>
按照曆史的慣性,隻要天下太平,文官體系肯定會壓抑武官。爲了避免重文輕武的惡果再次重演,徐梁有意增加了武官的職權,在思想輿論上,更不能被文官扼住喉嚨。</p>
“不過軍事機密必須保密。部隊番号隻能用某部來代替,千總以上軍官可以用全名,千總以及以下軍官隻能稱姓氏加職銜。”徐梁記得以前看過一篇報道,說是抗戰爆發之前,日本就已經通過報紙收羅了幾乎所有團級以上軍官的背景資料。無論真假,徐梁都不會冒險讓敵人知道自己基層軍官的情況,以免被奸細利用。</p>
雖然有東廠、錦衣衛在做反間諜工作,但誰知道有沒有漏網之魚呢?</p>
“臣明白!”秦良玉道:“當年薩爾浒之戰,便是軍情洩露,以至于王師慘敗,這等愚昧之事必不能再讓它發生。”</p>
徐梁點了點頭。</p>
薩爾浒之戰中,奴兒哈赤對明軍各路将領、行軍路線、出發時間都一清二楚,自然可以做到“憑你幾路來,我自一路去”。現在新軍打仗也是一樣,有東廠細作在北京盯着,清軍所有動态了如指掌,自然應對起來得心應手。可見戰争的确不是靠人多就能玩得轉的遊戲。</p>
李守臣走後沒幾天,《光明軍報》就刊發了創刊号。一切都仿照現代通用報紙的制式,不過用的都是俗體字,以方便軍中文化水平不高的戰士閱讀。</p>
李守臣的報告被修改後刊登在創刊号上。因爲總訓導部的教育需要,其本人也被塑造成了一代英雄。而英雄不僅僅需要戰績,還需要令人欽佩的道德力量。李守臣突破敵軍封鎖,千裏歸建的“義氣”,絲毫不遜于千裏走單騎的關雲長。</p>
而這,還隻是一個萌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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