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的方向泛起了魚肚白,初陽爲高挂的樓宇點綴了金色的禮帽,街上漸漸有了行人,工地上的吊塔蘇醒慢慢運轉着,街頭巷尾也開始傳出了各種各樣的動靜。
寂靜了才沒多久的S市迎來了新的一天。
日複一日奔波忙碌的人們,又要繼續屬于他們的奔波忙碌了。
紅旗大街棒棒堂的VI屁中屁包房裏,啤酒瓶擺了一桌,啤酒瓶又灑了一地。409的兄弟八人橫七豎八的疊卧在大沙發上,還在就着酒意睡着彌天大覺。
K歌的大屏幕上演繹着無聲的畫面,頭頂的閃光燈停止了閃耀,固定成了一種深沉而暗淡的酒紅色,流光灑下,讓整個包房壓抑中透漏着溫暖。
大概過了一支煙的時間,一條藍色牛仔褲的褲兜裏發出了嗡嗡的震動聲,那是二陽的手機鬧鈴。
強忍着倦意睜開沉重的睡眼,二陽擡手揉了揉狂飲後發痛的額頭,環視了一圈,兄弟們都還在睡着。
他之所以趁着這個時間醒過來,就是想在兄弟們睡醒之前離開,離别是悲傷,而送别就要在這悲傷中徒添一杯苦澀,他并不希望這樣。
“兄弟們,我走了!再有聚會的時候,别忘了,别忘了叫我!”
站在包房中央,面對還在睡夢中的兄弟們,二陽輕聲說了這麽一句話,隻是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别人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擡腿邁步,拉開了包房的豪華磨砂玻璃門。
而就在他身子還沒有完全探出去的時候,一個微微沙啞的聲音響起,沙啞是因爲醉酒睡醒後的口幹舌燥。
“就這麽走了?不再給哥點根煙……”
……
……
二陽走了,走的非常灑脫。
沒有人去送他,隻是在包廂外的走廊裏,一個不高的身影看着他下樓,又透過窗戶,看着他獨自一人穿過紅旗大街走進了學校大門,又看着他孤孤零零拿着行李走出了學校大門,看着他點着一根煙帶着笑容對自己這邊揮手,看着他叼着煙潇灑的轉身,看着他略帶留戀的上了一輛黑色普桑轎車。
普桑車漸行漸遠,沿着紅旗大街,漸漸消失在了視野。
那天早上八點的時候,瘦兒最先睡醒,他把所有人叫起來,卻發現陳南和二陽都不在,走出包廂,隻見陳南一個人安靜的在窗邊抽着煙,微微皺起着眉頭,仿佛在思考着什麽。
“二陽呢?”
衆人走過來問道。
陳南沒有回頭,而是看着校門口的方向,輕聲說了句:“走了。”
瘦兒說:“就這麽走了?”
陳南說:“就這麽走了。”
是的,就這麽走了。
緣起緣落,緣聚緣散,緣生緣滅。
沒有不散的宴席,隻有不滅的情義。
……
……
因爲是周六,一行人回到宿舍後,又飽飽的補了半日的睡眠。
而陳南躺在床鋪上,看着上鋪空空的床闆,卻是輾轉了良久。
蕾歐娜說:無論刮風還是下雨,太陽照常升起。
同理,不管誰走誰離去,生活都得繼續。
下午兩點,睡醒後的哥幾個到聚明府吃了頓不中不晚的午飯。
飯後,鎖哥興高采烈的嚷嚷着,說要去找媳婦兒,細問下才知道,那個在電話裏和他争吵了幾個月的女孩,今天終于來了S市,這下可把鎖哥高興壞了,匆匆忙忙跑去了鵬達開房間,估計這些日子也是給孩子憋壞了……
二炮要去淩風棍道指導學員,小侯要帶平闆兒姑娘去逛公園,小強則要回宿舍繼續和波多姐姐建設情感樂園。
陳南,瘦兒和超然三人站在飯店門口,仰望着秋日的皓空發呆,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這時候,葫蘆娃的鈴聲響起,三人一起掏出手機,動作都是同步的。
最後證實,電話是小屁給瘦兒打來的,說他在網吧撸着,開黑隊伍一缺四,先到先得。
于是乎,發呆的三個少年自然而然的來到了阿拉丁網城。
“鑽石手呢?”網吧見面後,小屁問道,大家知道,他問的是二陽。
二陽一直說他有王者組的實力,怎奈何從來沒打上去過,所以小屁一直叫他鑽石手。
“走了。”陳南說道。
“走了什麽意思?”
“走了就是走了!”
“是被擊殺了,還是挂機了?”
“是删客戶端了,不在這個遊戲了。”
“那他去玩什麽遊戲了?刀塔?”
“不,警校!”
“哦,這樣啊,那咱們就四黑吧!”小屁最後說道。
二陽一直被家裏逼着去警校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這會兒看着三人失落的樣子,連同和陳南所說的對話,他估計二陽肯定是離開這裏,去讀警校了。
一念于此,他心裏也多少有點不是滋味,雖然不像陳南他們終日和二陽相處,但是倆人關系也很不錯,現在人一聲不響的走了,誰能想到呢?!
隻是從此,那個由一神四坑組成的開黑隊伍,少了一個被坑的神,徒留……四個坑神的坑罷了。
……
……
日落西山,華燈初上,暮色降臨,夜影闌珊。
随着夏日的消退,秋意的漸濃,熱鬧非凡的紅旗大街上,本來三步便有一處的燒烤大排檔,也僅剩下了最後還在營業一家,并且,空空的桌椅擺放了幾排,卻也沒見幾個人落座,估計再過不了幾多日子,這家燒烤攤兒也不會再擺出來。
輸了一下午的開黑四人組溜溜達達來到了這家燒烤攤兒,準備繼續他們的小資生活。
何爲小資?有錢人煙花看柳,葡萄美酒夜光杯;沒錢人花生毛豆,撸着烤串對瓶吹。
剛剛坐定,小屁喊道:“老闆,三十個串,三個腰子,八個饅頭片!”
陳南接道:“先來一桶紮啤,要大桶的,最好水缸那麽大!”
瘦兒接道:“再來個花毛一體。”
超然接道:“再來份兒塞尤特貓肉(See-you-tomorrow——金針菇)。”
小屁那張臉笑成了一朵菊花,說道:“咱點菜能不能正常點!”
其實點菜正常不正常的都無所謂,這個燒烤攤兒他們沒少來,老闆也早習慣了這小哥兒幾個的點餐方式。
瘦兒說:“少特麽廢話,吃完你結賬就行了!”
小屁表情一正:“爲什麽是我?”
瘦兒瞥了他一眼:“你嚷嚷着要來的,不是你,難不成是我們?”
超然說:“沒錯,而且咱哥幾個裏面就還剩你一個土豪,你不結誰結?”
陳南笑了笑說:“對,不能辱沒了你‘鴨二代’的名頭!”
“鴨二代”是小屁的另一個外号,瘦兒給他起的,原因就是他家在帝都有一家烤鴨店,生活算是富足,家底兒比較厚實,而自從瘦兒家破産以後,小屁沒少用“負二代”的名頭調侃他,瘦兒就給小屁想了“鴨二代”這麽個富有深意的外号。
所謂鴨二代,鴨子嘛,這個詞可以有兩種解釋,嗯……你懂的!
小屁一聽哥幾個這麽說,當下就急了,站起身來佯裝要走,陳南三人搭理都沒搭理他,丫真敢這麽走了,這哥仨非找個夜總會把他賣去當鴨子。
果不其然,這貨沒走幾步就又扭頭回來了。
“傻嘞個逼!”
“煞嘞個筆!”
“撒嘞個B!”
繼續面對三個人的嘲諷,小屁連屁都沒放,郁悶的嗑着毛豆喝着悶酒。
酒足飯飽,小屁結賬,接着四人直接回了宿舍。
然而四樓樓道,還沒進門,就聽見了鎖哥憤怒的吼聲。
“滾!滾蛋!”
“别攔着我!誰攔着我我跟誰急!”
“我弄死她,我特麽要弄死她!”
“都特麽躲開!這會兒假惺惺的,你們誰關心過我?!”
外面四人急忙進到宿舍,就看見小侯和小強正拼命拉着鎖哥,鎖哥拿着之前王賓和小屁打架那會兒,陳南沒收的小屁那把二人奪,奮力的想要掙脫二人的束縛。
鎖哥滿面通紅,情緒激動,臉上青筋暴起,身上一身酒氣,看樣子也是沒少喝,而他喝多了就愛撒酒瘋釋放情緒,這會兒估計是又瘋上了!
超然和瘦兒見狀趕緊沖了上去,先是把他手上的二人奪搶了過來,接着幾個人一起把他按在了床上,但是問他怎麽回事兒他卻啥也不說,就是嚷嚷着讓衆人放手,别攔着他。
問小侯和小強,倆人也道不出個所以然。
說話間,鎖哥已經開始拳打腳踢,甚至張嘴咬人了,并且在幾番掙紮後,成功的一口咬在了超然胳膊上,雖然沒破皮流血,但也疼得夠嗆。
超然那個氣啊,要不是因爲這貨喝多了,他甚至都想動手抽丫一頓,給丫醒醒酒。好在是自己兄弟,也知道他有這個發酒瘋的毛病,最後忍住了。
但總這麽按着他也不是個辦法,尤其鎖哥這麽一整,幾個人幹脆就放了手。
不想剛放手,鎖哥直接起身奪門而出,那把二人奪也不要了,怒氣沖沖的就往外走。瘦兒跟着追了出去。
陳南當下沒多想,借着酒勁兒直接躺在了床上。
他很郁悶,二陽才剛走,兄弟們本來就煩着呢,鎖哥又鬧這麽一出,這不是添堵麽?
不過躺了沒幾秒鍾,陳南蹭的一下又站了起來,一拍超然的肩膀:“走,出去看看!”
超然沒動,一邊生氣的點煙一邊賭氣的說道:“看他幹嘛,傻哔玩意兒一個,愛去哪兒去哪!”這也不能怪超然,平白無故被咬了一口,換誰誰也高興不起來,尤其他那個暴脾氣!
“你忘了他上次發酒瘋被打那事兒啦?趕緊的吧!”陳南說完,沒管超然,直接出了宿舍,上次鎖哥發酒瘋被人圍毆的事兒他一直記得,這會兒再放出去,指不定會出啥亂子!
“艹!”超然抽着煙,罵了一句,也追了出去,他嘴上不饒人,但心裏肯定也是不放心。
鎖哥和瘦兒并沒有走多遠,陳南和超然追出來以後,看到倆人就在樓梯口的邊上,鎖哥坐在地上,一直再說一句話:“沒有人關心我,你們誰也不關心我,誰也不關心我……”
“誰也不關心我!”
瘦兒叉腰站在一旁,叼着煙,眉頭微蹙,他不知道鎖哥爲什麽會說出這樣一句話,這句話又代表了什麽意思?
“我再問你一遍,409沒人關心過你是嗎?”看陳南和超然出來,瘦兒冷着臉問道。
鎖哥搖搖頭說:“沒有!”
“好!好!好!”瘦兒一邊點頭,一邊略帶傷心的表情,徑直回了宿舍。
陳南也是聽到了瘦兒和鎖哥的這兩句對話,同時也很不理解鎖哥爲什麽會這麽說?
幾步走到鎖哥跟前,他問出了和瘦兒同樣的一個問題:“409到底有沒有人關心過你?”
而讓他沒想到的是,鎖哥直接站了起來,對着他大聲吼道:“沒有!”
呵呵,是的,沒有——這兩個字是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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