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不是秋，我來問你，這酒是幾時釀的？”看了一下杯中酒液，唐文忽而想到什麽，眼珠子一轉，狡辨的辦法便鑽了出來。

“這……”幾個豪性的漢子哪會想到唐文反問，一時面面相噓，答不上來。

“不用猜了。唐賢弟，今天讓你逃過一劫，下回可就沒這麽簡單了。”一邊倒酒，緩緩說道，爲幾人解了圍，對于這個答案，驚覺也有點意外。

“多謝驚大哥，”沒有想到這麽容易，連編話的事都省了，唐文趕緊端起酒杯對驚覺說道：“來，驚大哥，小弟敬你一杯。”

“沒什麽，這是唐賢弟你的本事。”大碗和唐文的酒杯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幾滴酒液蕩起又落回碗中，說完，驚覺仰頭，滿滿飲下一大碗。

放下空酒杯，感受着喉中傳來的辛辣，渾身一個激靈，這麽一鬧，唐文的興緻也散了大半，看了看石桌和地上的零落的酒壇，唐文沒有添杯。

“幾位哥哥，不知今晚可有歇息的地方？”

“江湖中人，四海爲家，于我等言，随處都是落腳的地方。”這次說話的是方老二，頭上秃毛，左手一直轉着一串佛珠，這桌子人中就數他最爲安靜，擡頭看了看天，繼續說道：

“我看這雲，今夜怕是有雨從天而落，不知你有沒有避雨的地方。”

正待開口，一陣涼風吹過，先前隻顧着吃酒談笑還沒什麽，現在停了下來，不由打了個寒顫。

“有勞諸位哥哥擔心，小弟在雁口鎮自有住處。”揉了揉手，胃中一股熱流升起，唐文開口說道。

“雁口鎮……”驚覺轉動了一下手裏的酒碗，“這雁口鎮距離這裏可是有一段距離，我看這天氣，老二說的也沒有錯，賢弟你若是現在啓程，還趕得及回雁口鎮否？如若不能，不如……”

“這便不勞諸位哥哥費心了，其他的小弟不敢說，這不過區區十來裏路，小弟還是不成問題的。”拍打胸脯，唐文顯得有些‘激動’，似乎很在意驚覺懷疑自己的能力。

而事實呢，玩鬧夠了，這場作戲也該結束了。

“那就好。”被唐文打斷跟個沒事人似的，驚覺持續倒出的酒液依然穩穩當當，“我看天色不早了，唐賢弟不若現在回轉雁口鎮，也好以防萬一。”

“這……”裝作爲難一番，唐文起身抱拳一禮，鄭重說道：“恭敬不如從命，諸位哥哥，小弟這便告辭，先走一步了。”

“唐賢弟還請一路小心，大哥今日飲酒甚多，便不送了。”驚覺半點不挽留，端起酒碗示了下意。

唐文也不奇怪，隻是點了點頭，走出涼亭，風一吹，醉意反而朦胧。

等到唐文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的轉折點，沒被驚老大訓斥的荀老四憋不住問道：“大哥，剛才那小子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是新酒，”隻淡淡說了一句，幾個粗人也理解不來，兩指捏起大碗，飲了一大口，看着唐文離去的方向，驚覺似是感歎，“江湖啊…”

“大哥，酒沒了。”好好的氣氛在邱老五的一句話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還在自我陶醉的驚覺看了看唐文座邊的酒壇，不由發出聲更加複雜的感歎：“還真是一代新人換舊人……”

“邱五，小心一點。”喝幹最後一碗酒，驚覺面色一整，内力流過，将湧上腦袋的酒意壓下。

“放心吧，大哥。”站起身來，邱老五比唐文坐在這裏時似乎還要拘謹些許，運起内力，使出雲雀步躍出涼亭。

剩下的幾人這才恍然大悟，如果是說其它東西，便是再簡單十倍他們也許照樣弄不清，但這天天喝到的酒嘛…

“去年釀的酒，原來還能這樣扯，真是弄不懂這些文人腦袋是咋長的，敲開來看，除了紅白之物，也沒見多了些個什麽？。”摸了摸靠在一邊的棒子，荀老四嘀咕了幾聲。

“你們懂什麽？這叫雅緻。”聲聲入耳，驚覺說了這麽一句，也沒了下文。

殊不知，走遠的唐文也是慶幸的拍了拍胸口，他哪裏品得來勞麽子酒，也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讓他碰了個正着。

真正準備的無非是幾手忽悠大法，反正這些人頂多和自己家裏的那些人差不多，或許還不如，多繞兩圈便沒人繼續和他扯這個問題了。

和太陽一起走着，一路回返雁口鎮，沒什麽意外出現，對于雁口鎮，唐文暫時還不打算離開。

唐文離家出走唯二的目的是闖蕩江湖與成爲二流高手，但具體而言完全沒有方向，與其像個沒頭蒼蠅似的亂撞，還不如順其自然，而且張家父子的事擱在心裏，在得出結果前，唐文決定在這裏再住上兩天。

當唐文再次踏入雁口鎮，夕陽漸暮，白天熱鬧的鎮子有些清冷下來，但也有幾處地方，還殘留着白日的喧嚣。

從鎮東口去來福客棧得經過一條甚少人行走的大街，青石路面要比鎮裏其他地方幹淨許多，走了幾遍，唐文已然熟悉。

唐文第一次喝酒便貪杯喝了一大壇，坐着喝的時候有養氣決打底還沒覺着有什麽，但趕了路，血氣上湧，這會兒酒勁上頭，暈暈乎乎的整個人都不好了，正要走過去，嘎吱一聲，一道朱紅大門打開，随着幾個人影走出，稀裏嘩啦一陣聲響，有東西被丢了出來。

唐文雖然不在意，但其他人看見，像看見鬼似的，趕忙加快腳步離開。

腳上拖泥帶水，唐文走起路來都有點打擺，不過傳入耳中的聲音卻是漸漸清晰。

“王五，你别敬酒不吃罰酒，拿着這些破爛就敢進胡家的門，沒打死你算你命大，還想要錢，我呸。”一位身上套着黑衣，戴着頂皂帽的男子，罵罵咧咧的，手持一根棍棒，氣焰極爲嚣張。

而被幾人圍住，躺在地上的則是一個身材甚爲健壯的漢子，破破爛爛的麻衣白布上透着血，嘴角被撕開，止不住的血沫泡子往外冒，雙眼透紅，幾欲擇人而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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